第28章
另一邊。
唐又亦被狄幼纏得倒在了地上, 一時不察,狄幼從她身上掙紮起來,欲要往回走,往那堆Alpha走去。
唐又亦大驚, 趕忙站起, 追上去扣住她手腕,“狄幼, 你清醒點!別過去。”
到了這裏, 她也明白過來狄幼是個Omega。
只是她以前沒見過Omega會這麽一副狀态,被Alpha信息素影響後, 像着了魔一樣想往上湊。
“你……有沒有帶抑制劑?”唐又亦扣住她雙肩, 企圖讓她清醒點。
狄幼頭暈目眩, 被Alpha信息素影響後她會漸漸失去理智,無法思考, 哭着搖頭,“沒有,我結合熱期不是這個時間,我沒帶嗚嗚嗚,我好難受啊唐又亦……”
唐又亦也苦惱:“那能怎麽辦?先遠離他們, 走。”
只要離得遠了,那些亂糟糟的Alpha信息素就波及不到她們身上。
“快走。”唐又亦拉着她往山洞走去,“我們得和隊長彙合。”
“唐又亦, 你幫幫我嗚嗚嗚……”狄幼哀求。
唐又亦聽到她的哀求,也有些于心不忍, 可她也無能為力。
“我怎麽幫你?我不是Alpha, 狄幼。”
沒法安撫她。
狄幼聽到這話,又委屈又難受:“你為什麽不是Alpha……”
“……”唐又亦垂下眸, 壓下那股情緒,淡聲說,“我分化就是Beta了。”
Beta是社會上的絕大部分勞動力群體,生育率低,社會地位大多不高。
她來參加這個綜藝也不過是看在報酬上罷了。
誰能想到會出這種事。
唐又亦聞不到Alpha的信息素,擔心她們還處在那些信息素的傳播範圍內,繼續影響着狄幼,于是拉着她往前走。
“你忍忍,我們先離開這裏。”
狄幼只能被迫跟着她走,但即便被拽着走,她的目光仍舊時不時回頭望向Alpha信息素傳過來的方向。
伏嫚等了大約半小時,還沒見到人出來,她詫異起身,來到一處凸出的岩壁前站着,再往裏就是水池。
“厲映雪,你好了沒有?”
居然沒有人回應。
“隊長?”她又喚了幾聲。
“不出聲的話,我進去了?”
等了一會兒,伏嫚遲疑探步進去,來到水池邊,掃了一眼。
下一秒,眼神猛然滞住。
“厲映雪!”
伏嫚想也沒想跳入冰冷水池中,朝厲映雪游去。
而水池邊緣,只見厲映雪蒼白着一張臉,毫無血色,雙眸緊閉,一條胳膊搭在嶙峋且潮濕的岩壁上,五指摳着岩壁上的凸起,以免身體徹底沉下去。
而她整個人已經快沒入水中,冰冷的池水甚至已經淹沒到她的鼻子下。并且越來越有下沉的趨勢。
只要指尖稍稍一松,她就會徹底沉入深不可測的池底。
伏嫚游到她身邊,捧住她,将她稍稍提離水面。
如墨幽黑的池水下,水下透着一股神秘感。
但伏嫚的注意力更多集中中在厲映雪的臉色上,洗個澡她怎麽就變成這副模樣了?
“厲映雪,你醒醒。”
被她這麽一晃,厲映雪總算睜開眼,她聞到了空氣中開始散發的鳶尾花香信息素。
很濃郁。
也很銀當。
對,上輩子伏嫚就是用這種字眼形容她的信息素。
厲映雪艱難擡起手,落到自己後頸,捂住腺體,不想讓它在散發出來這種銀當的氣味。
可越捂,散發得越多。
像是要和她針對似的。
厲映雪只是皺了一下眉,眼裏一閃而過冷意和厭惡,下一瞬手指猛地摳入腺體。
她要毀了這個讓人惡心的腺體。
總是讓她變得無比柔弱。
她恨死了自己為什麽是個Omega——
疼痛夾雜着鮮血流淌出來,厲映雪覺得有一絲快意。
“你在做什麽?!”
伏嫚嗅到空氣中的血腥味,猛然一驚,可等她反應過來已經來不及阻止她。
她只能抓住厲映雪淌着血跡的手,鮮紅的血從她削蔥指尖淌下來。
觸目驚心。
“為什麽要這樣對自己?”
“為什麽?”
厲映雪這會兒竟然一點也不在意她看到自己糟糕的一面,就這麽坦坦蕩蕩在她面前,歪着腦袋兀地笑了下。
“我讨厭它。”
“好歹是你身體一部分,怎麽能讨厭它?”
伏嫚握住她的手,浸到水面下清洗幹淨血跡。
“是不是又受到影響了?”她問。
因為那些Alpha争鬥,無端散發的信息素幹擾着無辜的Omega。
“不是可以打抑制劑麽?打了就不受影響了。”
厲映雪右手搭在伏嫚的肩頭上,由于被她提着,水池裏,她的高度比伏嫚高一個頭出來,感受到自己的左手被她握住清洗。
她盯着那泛起陣陣漣漪的水面,以及兩人握住的手,有那麽一瞬間失神。
“抑制劑沒了。”厲映雪強行挪開視線,平靜陳述。
所以她第一時間跑來這裏,通過水隔絕信息素,用冰冷的水溫降熱。
每個Omega信息素紊亂只有兩種法子,要麽打抑制劑,要麽被Alpha安撫。
她不希望自己像狄幼那樣,毫無尊嚴攀附別人。
伏嫚手一頓,“沒了?怎麽沒了?”
厲映雪:“用完了。”
伏嫚明白過來:“所以你過來不是為了洗澡?”
厲映雪沒說話,算是默認。
“那你現在要怎麽辦?”伏嫚問她。
厲映雪艱難掀起眼皮,深深望着近在咫尺的面容,下一秒毫無感情開口:“你釋放一點信息素。”
伏嫚表情認真:“怎麽釋放?直接揭開信息素隔離貼嗎?”
厲映雪就這麽看了她好一會兒,頂着張蒼白的臉冷笑:“伏嫚,有沒有人說過你很虛僞?”
作為Alpha卻不會釋放信息素。
這是她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
“……”
伏嫚看她那冷飕飕如利刃一樣的眼神,沒再去問她,只能摸索着用靈力釋放後頸腺體上的信息素。
剛釋放出來一點,原本托着的厲映雪,忽然身體放松下來,趴在她肩頭上。
伏嫚原以為她要倒下來,伸到半空的手又收回來。
看來是做對了。
只是不知道這樣做,算不算又加深了厲映雪腦海裏關于自己虛僞的印象。
過了不知多久,厲映雪才吃力從她頸窩擡起頭來,意識清醒了些許。
她的嗓音依舊含着不近人情的冷淡。
“臨時标記我。”
“怎麽标?”
伏嫚一邊回憶那混亂的第一次,目光慢慢看向厲映雪那張臉,對上對方的視線。
腦海宕機了一瞬。
是她想象的那種“标記”嗎?
會不會不太妥當?
下一秒,一只手猛地蓋住她的眼睛。
伏嫚察覺眼前一黑,所有的視線被隔絕,只剩下黑洞洞的黑幕,以及鼻尖下淡淡的鳶尾花信息素。
“你再看一眼試試?”厲映雪一只手箍住伏嫚的後頸,一只手覆在她眼睛上,居高臨下警告她,似乎下一秒就要把她眼睛殘忍摳出來,
但對方裝聾作啞的态度又讓她無端惱火。
“松開。”
伏嫚果真松開了手,只是松開那瞬,厲映雪原本高人一頭的高度随着踩入水中而降了半截。
背後被伏嫚這人的掌心拂過。
厲映雪惱火推開她。
伏嫚靜靜在一旁看她怒瞪自己,抿了抿唇:“怎麽标記?我真不會。”
厲映雪一瞬不瞬盯着她,像是看透了她的戲弄和輕視,鼻腔冷哼一聲,撇開臉,水中的手握緊,憤恨閉上眼。
“不會就算了。”
說罷,厲映雪準備游上岸。
伏嫚不明白她為什麽這麽看自己,又轉身離開,目光緊緊追随厲映雪,瞥到她後頸還在流血的腺體,拉住她,“你腺體流血了,要不要上個藥?”
誰知這一拉,厲映雪卻神經崩斷一般,猛地回頭朝她猛拍水面,陡然厲聲:“你到底想怎麽羞辱我?!”
不知道是因為信息素紊亂還是想到什麽,眼神冰冷,下巴卻擡起,高高睥睨她,語氣浸滿濃濃的嘲諷:
“伏嫚,你不就是想看我出醜麽?不就是想看我求你?在這裏裝什麽正人君子。”
“我……”
伏嫚被她潑過來的水潑了一臉,沒有抹去,反而靜靜看她這個樣子,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腦海裏傳來熟悉的感覺,果然下一秒又一段碎片記憶閃過。
很快,快得她抓不住。
但即便如此迅速,伏嫚還是捕捉到一個熟悉的畫面。
她看到一個熟悉的腺體,周圍細汗密布。
随着視角拉近,她看到有人在咬那個腺體。
“我沒有想看你出醜。”
伏嫚幹巴巴解釋,“是不是咬一下腺體就是臨時标記了?”
厲映雪怒視她,倒也沒有否認。
“你別生氣。”
伏嫚試探般游到她身後,見厲映雪安安靜靜杵在水中,伏嫚大概猜出她的意思。
伏嫚越湊越近,下巴湊到她後頸,其他地方她規規矩矩一點也不碰。
先是用她的方式清理了一些血跡。
察覺厲映雪沒什麽反抗的跡象,這才繼續。
目标漸漸下沉,伏嫚下意識扶住,手中的人仿佛和池水融為一體。
空曠昏暗的洞腔裏,水池漆黑。
厲映雪目光渙散望着水面,由于沒有攀附之物,她只能像顆水草一樣游離在水裏,而後背貼着冰涼的沖鋒衣。
她們在水裏泡了許久,岩壁上方的岩石因為地形原因地潮濕而凝結成水珠,滴落在嶙峋崎岖的岩塊上。
厲映雪陷入昏迷的同時,沒有察覺與她腳下隔着一寸距離的女人,在深不可測的水池底下雙腳漸漸變成了一條銀色蛇尾,在猶如深淵一般的水池裏微微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