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孩子們,因為教大家的課本還沒有送到這裏來,所以今天的課,做一些小測驗,問大家幾個問題,讓我們之間更深入了解一下,好不好呀。”

黃雲達一臉慈愛,滿臉笑意地看着臺下坐着的每一個學生,看起來十分具有親和力。

包括沈熙白在內的其餘四位老師,則紛紛站在門口靠牆的位置,靜默地觀察着眼前的一幕。

教室不大,十分簡陋,采光的效果也不好,整個教室就擺放了幾張方正木桌子就已經可以說是塞得滿滿當當,學生有的兩個人共用一把凳子,左右擠作一團,才勉強坐下近五六十個男孩子。

說來也奇怪,這個村子的人口很好,感覺也就百來戶人家,小孩子占比竟然就有這麽多。

要知道,被村子裏送過來的孩子,年齡差不多都是十二歲以下的男孩子,再往上走一點,村子裏的人壓根不樂意送,更何況村子裏的女娃們都被剝奪了讀書的權利,如此想來,村裏的孩子數是真的不少。

這幾日,他們五人探讨了不少自己在村子裏發生的怪事和不尋常的地方,深知直接問村民是很難問到想要的結果。

既然如此,他們就打算試試從孩子們的口中,套一下線索。

“你們的媽媽每天都在家做些什麽呀?”黃雲達注意到,他們平時是很難在村子裏面遇到女性婦女的,就連女娃也只能偶爾見到,就算碰到了,身上也是捂得嚴嚴實實,不是在地裏幹農活,就是在河邊洗衣服,或是在山裏砍柴,日子過得好不辛苦。

他也曾試過給她們打招呼,但基本對方的反應都如同驚弓之鳥,躲得很快,根本不聽他講話,更別提靠近了。

他這才想起,他們五人來到這個村子的那一天,甚至是包括開會的時候,都是沒有女性參與的。

而這個村子對女性的惡意,也是十分的莫名其妙,甚至可以說,已經到了一種令人發指的地步。

臺下的小孩子左右對視一眼,像是被這個問題問倒了一般,烏溜溜的兩只眼睛裏滿滿都是遲疑和猶豫。

看到他們的反應,五人心裏的疑惑更甚。

終于,坐在第一排,十分幹瘦的黑娃率先開口,用一種戲谑的語氣說道,“生孩子。”

周美芳驚呆了,她作為一個女性,在聽到這三個字的時候,有一種腦頂冒煙,心口被針狠狠紮進去的窒息感,令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黑娃一說完,原本想不到答案的孩子們竟都哄堂大笑起來,噗嗤一聲,然後就開始各種附和道,“對,就是生孩子。”

一時間,整個教室都是各路孩子們調侃的笑聲和竊竊私語的聲音。

甚至笑着笑着,這群男孩子的目光都不自覺地往在座唯二的兩個女性,周美芳和黃莺莺的身上瞟,眼神裏面夾雜的東西令人覺得不适。

周興文幾乎是下意識,就向前邁了一步,擋住了這一道又一道不善的視線。

黃莺莺吓得哆嗦了一下。

而一旁的沈熙白,眉頭幾乎是一瞬間,就皺了起來。

山村的孩子,往往早熟,這種熟,不是指人生閱歷,生活經歷的熟,而是指混濁的環境催熟他的思想,讓他們在貧窮的環境裏作繭自縛。

這些孩子,甚至可能不到法定年齡,就會被安排結婚,然後生子成家,這是貧窮的地方流水線一樣的操作。

講臺上的黃雲達已經被學生們的回答氣得臉青一塊白一塊,兩只手都緊緊攥在一起,用一種一言難盡的眼神盯着在座的每一個明明都只有十歲左右年齡大小的孩子們。

當然,并不是每一個學生都在哄笑,還有一部分,從黃雲達問這個問題開始,就表現得十分沉默,垂着腦袋,表情凝重,像是被戳中了什麽禁忌一般。

沈熙白看着眼前這兩種截然不同的反應的學生,心裏的怪異感更為強烈。

他輕推了一把周興文,然後挑了挑眉,眼珠子往周美芳和黃莺莺的方向轉了轉,後者立馬會意過來。

兩人一起用身形擋着兩位女生,默默退出了教室。

......

沈熙白走出教室以後,臉色一直不算太好,垂着頭,眼睫下投注出一片濃郁的暗色,面容沉靜中也帶着幾分失神般的恍惚。

“沙沙...”

又是一陣風聲,微風順帶着吹拂起沈熙白額前的碎發,撩起了落在他瓊鼻上那幾根細碎的發絲。

幾乎是這一瞬間,空氣中突然彌漫了一股冷冽的檀香,沈熙白聞到這股令人迷醉的馨香之後,下意識地擡起頭,目光望向了風吹拂過來的方向。

一雙如黑曜石般深邃耀眼的眸子直勾勾地落到了他的身上,男人的唇縫邊還溢着一抹意味不明的淺笑,兩人隔了好遠的距離,雙目對視。

沈熙白的腳步頓住,幾乎是毫不猶豫就又重新邁開腿,換了方向,便朝着男人的方位走過去,沒有半分遲疑。

周興文就走了一會兒神,就發現沈熙白莫名其妙地往偏僻的角落裏竄進去,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看到沈熙白做出這種出人意料的事了。

雖然疑惑,但可能是顧忌旁邊兩個吓得不輕的兩位女同胞,這一次,周興文也就沒有再大大咧咧地喊,沈熙白你去哪兒,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麽安慰兩個女生。

......

或許是走得太急,沈熙白的呼吸頻率都開始加速,站定在男人跟前以後,還微微地喘息着氣,胸廓的位置也在此起彼伏地上下浮動。

聽着這極具暗示性的喘息聲,沈期頤的心頭像是被人用羽毛輕輕煽動,帶給他一種深入心尖的瘙癢,撓人心窩。

啧。

男人的眼神變了又變,擡手,直接在沈熙白的眉眼處用手描摩了一下。

沈熙白一愣,壓下心裏生出的異樣,吞咽了一下口水,略帶幾分傻氣地問道,“期頤,你怎麽來了。”

男人嘴角蓄着笑,眼眸倒映出沈熙白的身影,似乎有萬般思緒在他的眼波裏流動。

“來看你。”

三個字,說得很輕,十分簡短,偏讓沈熙白那張白白淨淨的臉,一瞬間升起半分薄紅,索性還沒有鬧成一個大紅臉。

沈期頤的眼神放遠,看向了沈熙白的身後,目光落到了沈熙白剛走出來的教室門口的位置。

沈熙白回過神,順着對方的方向望去,他頓了頓,或許是想到教室裏那群學生的反應,不由有些黯然,頭也跟着垂了下來。

男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稍加思忖了片刻,便往沈熙白的面前走近了幾步,重新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趁着沈熙白還沒反應過來,側下頭,去看沈熙白垂下的眼睫。

“想知道什麽,問我,我告訴你。”

那股清冽的檀香更濃郁了,直逼沈熙白的鼻腔,全都是男人身上獨有的味道。

沈熙白吓了一跳,猛地一擡頭,結果一個不注意,擡頭的瞬間,嘴唇與男人的唇輕輕地擦過,如蜻蜓點水,稍縱即逝。

兩個當事人都愣住了。

沈熙白吓得紅着臉轉了個身,右手不停地給自己的臉蛋扇風,然後半擋住自己這張發紅的臉,尴尬得完全不敢再與男人對視,臊熱得厲害。

一陣陣撲通撲通的心跳,像是被電流擊中一般,速度越發地快,沈熙白都有一種自己心髒快要跳出來的錯覺。

沈期頤的表情出現了空白,就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的機器人,維持着歪頭的動作半天沒有反應。

終于,僵持了半天的他眼珠子跟着動了動,那雙濃稠如黑夜的眸子重新落到了沈熙白後頸上。

沈熙白自己都不知道,他後肩胛骨,衣服被遮住的地方,有一片又一片暧昧的青痕,那是男人食髓知味以後,印上的專屬标記。

尴尬得無地自容的沈熙白只聽到自己的身後傳來一陣若有似無的輕笑,很快收斂下去,速度之快,讓他有些不确定是不是幻聽。

男人邁步,調整自己的位置,側過身,再一次擋在沈熙白的前面。

沈熙白兩只手捂着臉,眼睫不停地顫動,感受到這股壓力,微微擡起頭,無助的跟男人的目光對視上。

“想知道什麽,問我,我都告訴你。”沈期頤又重複了一遍剛剛說的話,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男人的聲音裏帶着幾分調笑。

沈熙白嘴唇上下翕動,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眼看着男人眼底的笑意愈發明顯,他才硬生生的憋出了一個字,“哦。”

幹淨,利落,沒有半分感情,幹巴巴的。

男人又輕笑了一聲。

沈熙白頓了又頓,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情緒壓抑在他的心口。明明很好使的腦子,偏偏在他每次遇見沈期頤以後,都會變得像個榆木腦袋,總是往上一拍,一片空白。

終于,沈熙白沉默了半晌,大腦運轉了半天,才想起要問什麽事兒。

“這個村子裏的女人是怎麽回事?”這個問題是困擾了沈熙白很久的問題。

沈期頤眯了眯眼睛,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麽不好的回憶,臉上浮出片刻的戾氣,他的聲音也有些壓抑,反問道,“你覺得村子裏的女性多嗎?”

沈熙白不明就裏,思考了一瞬,如實回答,“不多。”

男人右手的指腹又附上沈熙白的眼角處,輕輕地摸索,與此同時,他的語氣又冷了八度,十分淩厲,“那你猜一下,為了繁衍,為了傳宗接代,這裏的人會做什麽?”

沈熙白感受着男人指間如附骨之疽滲入骨縫的寒意,心口莫名地漏了一個半拍。

繁衍...

傳宗接代...

是這裏的女人終身的使命。

你猜,女人少的話,會發生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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