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沈熙白一番話,炸得周興文他們集體沉默。

這個地方的人......

冷漠又自私,把別人的生命視若草芥,無視女性的權利,虛僞至極,令人作嘔,比起那些看不見的鬼,人心更加可怕。

王大強似乎對沈熙白知道如此多的內幕感到無比震驚,大張着嘴,沒有血色的嘴唇不停的上下打顫,聲音更是十分有氣無力,“你......你怎麽會知道......”

得到證實以後,周興文差點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憤怒,想要掄起拳頭就往王大強身上砸。

沈熙白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

他現在更想知道的,是有關期頤的事。

為什麽期頤會變成鬼?他跟這個村子到底有什麽關系?

是期頤在報複這個村子嗎?

想到這兒,沈熙白盯着王大強的臉,問道。

“告訴我,這些鬼,是什麽時候出現的?”

王大強眼睛裏面滿是悲涼和痛苦,猶豫了一瞬,眼睛裏閃過了什麽情緒,表情有些掙紮和猶豫,啓唇道,“我...我不能确定,可能...可能是十五年前。”

沈熙白眯了眯眼,看穿了王大強在回答這個問題時,表情的不自在。

他又問,“十五年前,這個村子裏究竟發生了什麽?”

王大強果然沉默了,他埋下頭,眼神越發閃躲,看起來像是在逃避什麽,盡管他看不清周圍的一切,但他的眼神卻開始瘋狂左顧右盼。

沈熙白努力的調節自己的呼吸,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還算平和,“回答我。”

旁邊的四人在這個時候全都很懵,不明就裏地聽着這一段對話。

王大強的嘴唇翕動了一下,終于,沉默好一會兒才開始回答。

“那一年,我們村子裏死了一個女人,還死了一個小孩...”

“那個女人也是從人販子那裏買過來的,被,被買了她的老男人養在了豬圈裏...”王大強的聲音越說越沒有底氣。

“豬圈?靠!”暴躁的周興文忍不住又罵出了聲。

旁邊的周美芳和黃莺莺本就剛剛經歷那事,聽到這兒更是害怕非常,哆嗦了一下。

沈熙白聚精會神的聽,咬緊了牙關。

王大強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很久以前,村子裏的沒媳婦的老漢非常多,但是買女人又非常的貴,村子裏也不是每個人都買得起。”

“于是每天晚上,那個老男人就收村裏人的錢,讓別人也可以...也可以跟...她發生一些關系...”

說到這兒,王大強實在是說不下去了,眼淚水噼裏啪啦的從他的眼睛裏面流出來。

黃雲達攥緊了拳頭,努力的控制自己動怒的情緒。

“然後呢...”沈熙白面無表情的繼續問。

“然後...”王大強深吸了一口氣,“第二年,那個女人就生了一個兒子。”

沈熙白猛地眼皮一跳,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心跳也開始加速。

“沒有人知道那個孩子是誰的種,跟女人發生過關系的人太多了...”

“後來...後來...村子慢慢的發展起來,有越來越多的老漢去從人販子那裏買媳婦...”王大強咽了一下口水,眼神空洞。

他說的這些事,他一半是因為童年的記憶,一半是聽父輩提及,畢竟那個時候,他也尚在襁褓當中。

“後來的後來,也就是十五年前...那個女人突然發了瘋,用刀砍傷了老男人,還跳了井,也沒了命...”

“老男人沒了搖錢樹,又受了傷,便對女人的兒子拳打腳踢,各種虐待...”

“也是那一年,那個老男人當着全村人的面,活活的把那個孩子用棍子打死了...”

說到這兒,王大強不受控制的哆嗦了一下。

因為十五年前,他早就到了記事的年齡。

那個男孩被打死的時候,他正被他爸抱着站在一旁湊熱鬧。

他當時年紀小,趴在他爸的懷裏偷偷的探出腦袋去看,也就是那一眼,他記了十五年,整整十五年,他做夢都會夢到。

男孩的整個腦袋上面全都是血,浸濕了整張臉,甚至還有血流進了男孩的眼睛裏面,将男孩的眼睛都染成了猩紅色,但男孩卻死死地睜着眼睛,瞪着前方,滿臉的血痕,只有那雙眼睛亮得可怕......

他偷偷看過去的時候,跟男孩的眼神蹭的一下對視上,也就是這一瞬間,男孩那雙一動不動的眼珠子突然轉了轉,然後盯着他,盯了兩秒,轉瞬間露出一個十分詭異的笑容,張嘴露出了自己的虎牙。

王大強想到這兒,又是一個激靈。

那一幕太驚駭了,他現在回想起來,都歷歷在目。

沈熙白的心跳開始瘋狂加速,心口的位置更是在隐隐作疼,冷汗順着他的太陽穴的位置涔涔的滑了下來,他脖子上的青筋都在爆裂的邊緣扯動。

他捂住自己心口的位置,大腦也開始發脹。

沈熙白的聲音更是無比虛弱,搖擺不定的問出聲,“那個孩子...叫什麽名字?”

不要是沈期頤...千萬不要!

沈熙白的呼吸開始急促,表情開始失控。

王大強的眼神渙散,眼皮耷拉下來,看起來十分不好受,他如實地說道,“他,沒有名字,沒有人給他取名字,所以......”

沈熙白眼皮跳動的頻率不慢反快,開始瘋狂抖動,他的肩膀也在微微發顫。

叫什麽名字其實根本不重要了,有些事情就算不承認,就算不願意面對,可那就是答案。

沈期頤......沈期頤......

期頤...長壽...

這個名字,還真是諷刺。

沈熙白實在是有些控制不住,用手捂住自己的嘴,防止自己因為情緒失控哭出來。

突然之間,沈熙白渾身一個顫栗,抖了兩下。

一個冰涼的東西從他的身後慢慢的靠近,然後攬住了他的腰際,将其摟抱進自己的懷裏,抱緊以後,還十分纏綿的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脖頸,就像一只一只溫順的家貓在對主人撒嬌。

沈熙白的嘴唇翕動,還在發抖,他想說點什麽,卻發現自己就好像失聲了一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如鲠在喉,那種窒息的情緒一下子在裏面翻滾得更加厲害。

男人将頭靠在沈熙白的肩膀上,沈熙白看不見,只能感受到那股力度。

沈期頤側過頭去看沈熙白的臉,眉頭皺了皺,然後伸手在對方的眼角位置描摹了兩下,輕聲道。

“你是不是要哭了,我幫你吹吹,不要哭。”

男人的聲音一如既往的醇厚,帶有磁性,這種沙啞的聲音傳到人的耳朵裏會讓人控制不住的心花怒放。

“吹幹了,就不沒事了。”

沈熙白聽到男人的聲音,洩了氣,憋了老半天的眼淚水果然再也忍不住,噼裏啪啦的滑了下來。

男人的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好像王大強講述的故事裏的主人公根本不是他,平靜好像根本不把其他一切放在心上,無悲無喜,無悲無怒。

想到這兒,沈熙白心酸感更甚,有一種十分什麽都做不了的無力感和挫敗感。

明明他是因為沈期頤的遭遇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結果現在卻是對方反過來安慰自己,就跟個是他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一樣。

沈熙白越哭,眼淚越多。

但他的哭不是那種嚎啕大喊,或是一邊哭一邊抽泣,沈熙白的哭法十分安靜,表情看起來一切安好,沒有波動,只有不停滾動出來的燙淚才能證明他的內心有多難受。

沈熙白蒙上了一層霧的眼,下一瞬果然被一陣薄涼的清風拂過。

是男人在吹風。

沈熙白的眼睫都忍不住跟着上下顫了顫,男人輕輕吹動的風就像是一根羽毛,撓着沈熙白的眼睛,讓他的心窩深處都跟着發癢,軟得一塌糊塗。

這句話,沈期頤對他說過兩次。

沈熙白之前不覺得,但他現在發現,這句話,可能是這個世界上最動聽的話。

溫柔到極致。

......

男人嘆了一口氣,輕聲道。

“繼續往前走,分岔路口後左轉的第一個房子。”

男人嗅了嗅沈熙白身上令人迷醉的馨香,眼底夾雜着一抹晦澀難懂的暗光。

他的手還搭在沈熙白不盈一握的腰上,隔着白背心,他都清楚地感受到那股熱度,還有對方細膩的皮膚。

沈熙白聽到男人說的話,先是愣怔了一下,然後動了動嘴唇,想要說點什麽,但男人很快就用手指抵在了他的唇上,然後“噓”了一聲。

“別說話,他們會聽到的。”

“他們”自然指的是周興文五人。

沈熙白一聽,果然閉合了嘴唇。

“帶着他們去那裏。”男人的聲音帶了點輕笑,舌尖順着自己的上牙齒,掃了一遍,不知道是在想什麽東西。

“我會在那裏等你...”

沈熙白一愣,眨了眨眼。

不知為何,聽到這句話時,他的心跳明顯加快,咯噔了一下。

“我會一直等你。”男人繼續補充,聲音一如既往的粗粝,語氣也沒有絲毫波動。

但沈熙白的心跳卻跟着顫動得愈發厲害。

“所以,來找我...”

“來找我...好不好。”

就像你以前答應我的,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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