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沈老師,你醒了!”

沈熙白一睜眼,王大強就一臉驚喜的喊出聲,整個人都撲了過來。

沈熙白呆滞了兩秒,眼神還有着失焦。

終于,他的眼珠子跟着左右轉了轉,像是還有些沉浸在夢中的恍惚感。

沈熙白從床上爬起來,扶着自己的腦袋,聲音有氣無力,看着王大強有些不确定的問道,“我怎麽了?”

王大強傻呵呵的抓了抓自己的後腦勺,“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可把我們吓壞了。”

沈熙白愣怔了一下,瞥了一眼周圍的環境,眨了眨眼,垂下頭,音色微微顫抖無力,“...這樣啊。”

周興文也走過來,用一種哀怨的眼神盯着沈熙白,但語氣裏滿滿都是關心,“你真的沒把我們吓死,你帶着我們一群人好不容易穿出來了黑霧,來到了這個地方,結果剛一進門你就暈了過去,我差點炸裂了!還好你醒了。”

沈熙白眼神出現短暫的迷茫,似乎在回味着周興文說的話,又有些不确定的說道,“...是嗎...”

周興文只當是沈熙白睡太久,把自己睡糊塗了,砸舌道,“是啊,你看看你,睡得神志不清了吧,我去買點吃的過來,你先休息一下。”

沈熙白沉默好一會兒,眸子還是有些空洞,他的眼睛盯着鋪滿了一地枯草,抿了抿唇。

周興文一出去,房間裏瞬間就又只剩下沈熙白和王大強兩人。

王大強注意到沈熙白很明顯的不對勁,關切的問道,“沈老師,你怎麽了?”

沈熙白愣怔了一下,擡起頭,跟王大強對視,“...我好像,做了一個夢。”

說着,沈熙白歪了歪頭,眼神也跟着飄忽不定,一臉思考的樣子。

“但是...我不記得夢裏的內容了...”沈熙白的喉結滾了滾,嗓子眼還很幹澀。

心裏頭那種患得患失的失落感愈發的濃郁。

王大強沒想太多,只當是沈熙白太累了,立馬安慰道,“只是夢而已,記不得就記不得,你現在先好好休息一下。”

沈熙白哽住,環顧了一下四周,看了看屋頂黑不溜秋的天花板,皺了皺眉頭,不知在思考些什麽,不确定的問道,“這裏是哪裏?”

沈熙白剛一問完,王大強的表情就有些古怪,右眼皮都開始上下跳動,臉色慘白上幾分,埋下頭,不敢跟沈熙白對視,“...沈老師不知道嗎?這裏是你帶我們來的...”

沈熙白呆滞了兩秒,噤聲不說話。

王大強的聲音也跟着越來越小,非常沒有底氣,他瞥了一眼沈熙白的臉色,心一橫,直接說道,“...這裏就是那個老男人的家...”

這個“老男人”是誰,沈熙白立馬會意了過來。

沈熙白眉頭一跳,渾身一個哆嗦,突然一下來了精神,就像是被一股電流擊中了一般身體顫抖了幾下。

下一秒,他猛地從床上爬了起來,動作利索,就像是受了什麽刺激,直接把被子一掀,左顧右盼的尋找自己的鞋子。

索性王大強看懂了沈熙白的意思,立馬把鞋子遞過去,不然沈熙白可能會直接赤腳踩在地上。

“...沈,沈老師,你去哪兒?”王大強有些懵逼的看着沈熙白往門外的方向走。

沈熙白沒說話,直接快步走了出去。

他圓溜溜的眸子不停地在眼睛裏轉動,左顧右盼的打量着周圍的環境。

明明他根本就沒有來過這裏的記憶,但從他走出門,進到院子裏的那一刻,他就油然生出一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

真奇怪。

王大強後腳也跟了出來,一副焦頭爛額的表情。

沈熙白看了一眼王大強,臉色還是蒼白如紙,沒有血色,解釋道,“我就随便看看,你不用跟着我。”

王大強頓了頓,表情出現幾分無措,動作也顯得十分手忙腳亂,只能瞪着眼,看着面前的沈熙白在院子裏四處晃悠。

沈熙白在院子裏晃悠了好一陣,突然眼神一厲,若有所感,腳步慢慢的拐到了大門口,徑直走了出去。

邁腿的瞬間,沈熙白的心跳也跟着極速加快。

他咽了咽口水,艱難的朝着旁邊的豬圈繼續往前走。

他的距離豬圈越近,他心跳的頻率也跟着愈發得快。

那種沒由來的熟悉感也跟着越來越強烈。

沈熙白的腳步停在了門口的位置,神色恍惚,眼神也有些空洞。

突然,他腳下被太陽直射出來的影子顫抖了幾下。

在沈熙白還沒有緩過來的瞬間,他的影子慢慢開始割裂,一個新的影子從他影子的身上分裂出來,變成了兩個。

分裂出來影子個頭很大,跟沈熙白的影子十分不搭,不論是體格還是身高,身材,都與之不符。

沈熙白倒吸一口氣,吓得往後退了一步,他的影子也跟着退了一步,但分解出來的影子卻一動不動的呆在原地。

大白天的,豔陽高照,沈熙白不僅不覺得熱,還感覺自己毛骨悚然,背脊發涼,渾身都在冒冷汗,由內而外的,從骨子裏滲出寒意。

分裂出來的黑影開始移動,沈熙白眼睜睜的看着黑影如同一個羊皮膏,死皮賴臉的重新湊到了沈熙白影子的身上。

兩只手十分霸道的一把禁锢住沈熙白的影子,一把叩進自己的懷裏。

沈熙白盯着這詭異的一幕,倒抽了一口氣,頭皮發麻,正準備邁步躲開黑影對自己影子的禁锢。

驚恐之餘,他突然發現自己就像是被繩子捆住了一樣,四肢動彈不得,就像是地上的黑影真的成功操控了他。

沈熙白驚恐的動了動脖子,太陽穴處的青筋都在彈跳。

沈熙白的聲線微微發抖,吸了一口氣,不太确定的喊出聲,“期頤,是你嗎?”

地上的黑影強抱他的動作瞬間頓住了,還不等沈熙白繼續說話,地上的黑影顏色開始變淡,慢慢的,影子變得透明,最後竟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那股強烈的禁锢感,也從沈熙白的身上消失。

但還不等沈熙白松上一口氣,一個冰涼的□□就貼在了他的身後,将頭靠在了他的後頸上,雙手也鎖住了沈熙白的腰際。

那人沖着沈熙白的耳朵輕輕地吹了一口氣。

冰冰涼涼的,讓本就耳朵敏感的沈熙白顫了一下,耳根子瞬間爆紅了起來,整張臉都紅得像個熟透了的番茄。

沈熙白身體僵硬,動都不敢動一下。

“是我。”男人的舌尖掃了一遍自己的牙尖,聲音低沉嘶啞,很是磁性。

沈熙白抿着唇,腆着臉,臊得半天沒說出來話來。

他甚至能夠清楚的聽見自己的心跳頻率在無限加快,撲通撲通的跳個不停。

沈熙白的嘴唇翕動,正準備說點什麽,遠處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周興文的聲音也從遠處傳了過來,大聲呼喊道,“沈熙白!”

沈熙白的身體瞬間僵硬得更加厲害。

身後的男人注意到了他的異樣,不由輕笑一聲,帶着幾分調侃的語氣,唇瓣貼得沈熙白的耳根更近,啞聲道,“你怕了?”

沈熙白噤若寒蟬,臉色發紅,跟個猴子屁股一樣,鼓大了自己的腮幫子,表情很是緊張,眼珠子都因為緊張而四處轉動,呼吸也十分紊亂。

腳步聲也跟着越來越大,眼看着就要到達沈熙白站着的位置。

男人又吹了一口氣,不再逗他,輕笑一聲,便再次化為一團黑氣,徹底消失在了原地。

周興文也在這一瞬間,蹭的一下出現,他的面色十分緊張,手裏還拿着剛剛去給沈熙白拿的餅。

說來也奇怪,明明是個已經廢棄了多年的老房子,他們幾個居然成功在這裏找到了不少新鮮的糧食和水,才讓他們在這裏安逸的住了一天一夜。

此刻的周興文壓根沒注意到沈熙白表情的不對勁,一把将餅遞到沈熙白手上,然後緊張的說道,“你怎麽一個人出來了,趕緊進去,你知不知道村子裏的人現在在四處搜查我們。”

沈熙白還沒說話,周興文看着他一副懵逼的樣子,就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準備扯着人往裏面走。

一邊扯還一邊解釋道,“村子裏現在又死了不少人,也不知道是誰帶起來的頭,他們現在所有人都覺得我們五個是厄運的攜帶者,覺得是我們的到來打破了他們村子裏的平靜,現在已經合起夥來,準備對我們下手了。”

“我們現在必須藏好,不被他們發現,不然我們會被這群瘋子殺死的。”

說到這兒,周興文的眼睛都有些發紅,語氣非常激動,像是沒有預料到事情居然會往這個方向越走越遠。

沈熙白沉默了,沒有說話。

他知道是誰在報複這個村子的人,也知道男人不可能傷害自己。

他甚至有一種莫名的感受,如果自己去勸說男人不要再傷害別人,對方甚至很有可能照辦。

但,他應該勸嗎?

沈熙白默了一瞬,擡起頭,用一種平靜到毛骨悚然的語氣問出聲,“你覺得他們死得活該嗎?”

周興文一個激靈,似乎沒有料到沈熙白居然會問出這樣一個問題。

“我...”周興文的表情驚駭,動作有些遲疑,聲音都跟着減半,似乎對這個問題很是茫然,“我不知道...”

說完,他轉過身,表情古怪的看着沈熙白,問,“你怎麽突然問這個問題。”

“......”沈熙白默了又默,低下頭,像是在思考着什麽,“我只是突然覺得,如果無法切身去體會到受害者的痛苦,我們誰都沒有資格勸說受害者放下複仇的刀刃。”

沈熙白面無表情繼續道。

“畢竟,沒有真正去過深淵的人,他們到底只會覺得,深淵有一點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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