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
“......”
沈熙白張了張嘴,耳朵還有點燒,因為男人的話太大膽了,他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他咽了咽口水,有些不太确定地再問了一遍,“什麽?”
晏慕欽繼續面不改色,“米飯吧,我什麽都可以。”
沈熙白松了一口氣,不再看他,默默地菜單舉得更高,再次擋住自己的臉,生怕自己對上男人那雙直勾勾的視線。
但那只抓着菜單,微微顫抖的手,還是出賣了沈熙白的真實想法。
男人盯着他的小動作,抿唇偷笑,沒有拆穿。
兩人默契的跳過了剛剛的那個話題,一起裝傻充楞。
此時的沈熙白心亂如麻,哪裏還有心思認真地選菜。
最後頂着女老板注視的壓力,他的手在菜單上胡亂地指了一通,根本就沒看價格和菜式,就讓女老板去準備。
沈熙白只覺得如坐針氈。
女老板前腳剛走,剛剛她對着後方招呼着讓其倒水的壯漢就後腳走了出來。
壯漢拿着兩個一次性水杯,倒了兩杯溫水放在兩人的桌子上。
他看起來也是三十歲左右,不高,體态較壯,走路的時候有點跛腳,表情也有點兇神惡煞,一點都不好親近。
壯漢男剛把水杯放在桌子上,餘光不經意地掃到沈熙白的臉上,表情一變,眼底出現幾分驚駭。
“是你?”
沈熙白沒反應過來,瞥過頭跟壯漢的目光對視上,奇怪地問道,“嗯?什麽?”
壯漢上下将沈熙白的全身都掃了一遍,咋舌道,“真像啊。”
沈熙白更懵了,不明就裏,“您在說什麽?”
壯漢在原地左走了一步,又往右邊走了一步,仔細打量着沈熙白的全身,像是在極力地确認着什麽。
晏慕欽站起身,直接擋住了壯漢的目光,将沈熙白護在了自己的身後。
他的目光沒有半分惱火,或是有被冒犯的意思,甚至可以說,晏慕欽在看到壯漢的臉後,眼神就變得十分複雜。
壯漢一頓,擡起頭,看了一眼晏慕欽的臉,表情再次空白,驚得捂住了自己的嘴,聲音都有些顫抖,難以置信地說道,“是,是你?”
“你,你還活着?你...你不是...”
壯漢還想說什麽,話還沒說出口,女老板已經從後房走了出來,一見這架勢不對,眉頭猛地一跳。
大聲喊了一句,“老楊,你幹嘛呢!”
壯漢急了,回頭看向女人,剛想說點什麽,就被女老板用刀眼刮了一下。
壯漢立馬噤聲。
女人上前,連推帶扯,将人拉到後房。
等安置好了壯漢,她才又一臉賠笑地走出來。
“不好意思啊,老楊他人,就這樣,老是神神叨叨的,喜歡說一些不着邊際的話,剛剛是不是吓到你們了,真是不好意思哈。”女人極力的開始解釋,勉強的笑容都變得有些勉強。
沈熙白又不是那種會難為人的性格,立刻溫聲理解道,“沒事沒事,剛剛什麽事都沒發生。”
女人這才松了一口氣,感激地點了一下頭。
在一旁沉默的晏慕欽突然開口,聲音嘶啞道,“...他,他怎麽了?”
沈熙白有些驚訝地看向他,似乎是沒有想到男人居然也會八卦。
女人扯出苦笑,“他讀書那會兒,不太聽話,就被他爸媽送到了‘崇淵書院’呆了幾個月...”
說到這兒,女人生怕兩人不懂,擡頭,表情焦慮,極力地解釋道,“‘崇淵書院’你們知道吧,就是那個......”
沈熙白見她如此激動,立馬瘋狂點頭,“知道知道,我們知道,您別激動。”
女人這才松了一口氣,聲音緩和下來,繼續解釋,“後來那件事不是事情曝光了嗎?他也就被放了回來...”
說到這兒,女人深吸了一口氣,表情略有幾分痛苦。
“但是他回來以後,就開始變得神神叨叨的,晚上睡覺都是躲在床底下,根本不與人交流,看到親人就跟看到仇人一樣!眼神非常恐怖!他一直恨他們将他送到了那個地方...”
沈熙白看到女人聲情并茂地講述着那一段經歷,觸動得非常厲害,兩只眼睛認真地盯着女人,給予對方充分的尊重。
“......所以,也是因為這樣,他特別害怕警察,一見到警察就跑,之前還有好幾次,因為他在路上看到交警,拔腿就跑,甚至還被路人當成了犯罪嫌疑人,送到了局子裏去...”女人說到這兒,笑出了眼淚。
女人擦了擦自己的眼角,“因為那群人...當年就是裝作警察,在學校裏給他戴上了鐐铐,然後綁着他去的‘崇淵書院’。”
沈熙白的表情可謂是一言難盡,滿眼都是于心不忍,以至于他完全沒有注意到,他旁邊的那個男人從女老板講述的第一字開始,就始終着面無表情的狀态。
眼神冷漠,無悲無喜,看起來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女人剛一說完,晏慕欽就面無表情地問道,“那他的腿是怎麽回事。”
沈熙白有些驚訝地看着男人,沒明白他為什麽問這個問題。
因為在沈熙白的腦子裏,他已經自動把原因歸納為了,——壯漢在‘崇淵書院’的那段經歷所導致。
女人聽到這個問題,渾身哆嗦了一下,閉眼,于心不忍道,“他剛回來的那段時間,天天往外跑,身上又沒有錢,他的精神狀态也不好,他爸媽擔心他,每次都會把他抓回來,然後鎖在房間裏。”
“結果那天,他就從二樓跳了下去...”
沈熙白震驚得捂住了嘴,屏住呼吸,久久緩不過神來。
男人得到答案,“嗯”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女老板也因為情緒太過激動,離開了原地。
沈熙白的心情非常壓抑,菜都上來了以後,也只是簡單地扒了兩口,低着頭,根本吃不下去,盡管依舊餓得發暈,就是沒什麽胃口,
男人坐在他對面,盯着沈熙白咀嚼的動作,看着他每次幾粒米,幾根菜葉子的吃法,止不住地皺緊了眉頭。
“你真想餓死自己?”
沈熙白迷茫地擡起頭,兩眼還有些霧氣,看起來迷迷糊糊的,“什麽?”
“......”男人盯着他的臉和他手裏拿着的筷子,眯了眯眼,眼神看起來也有些危險。
沈熙白看着他的表情,咯噔了一下,立馬有了一種不詳的預感。
果然,晏慕欽直接站起來,重重地将自己的椅子拖到沈熙白凳子的旁邊,再一屁股坐下來,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見對方依舊一臉懵逼地盯着自己,晏慕欽直接一把奪過沈熙白手上的筷子,抓着手裏。
“你......”沈熙白瞪着眼,張開嘴。
剛發出一個音,男人就眼疾手快夾起了一塊肉,塞進了對方的嘴巴裏。
“你要是再不好好吃飯,你信不信我親暈你。”男人掃了一眼沈熙白的臉,表情嚴肅,聲音幹脆果斷,帶着點咬牙切齒的意味在裏面。
最重要的是,聽不出半點開玩笑的意味。
沈熙白知道男人不要臉的程度,此話一出,果然有威懾力,直接吓得把他嗆住,開始瘋狂地咳嗽,臉憋得漲紅無比。
男人拿起旁邊的水遞到沈熙白的手邊。
喝了一口水,沈熙白的臉色才慢慢緩和下來。
沈熙白确實不知道正常的朋友到底怎麽相處。
但潛意識告訴他,不管怎樣,也絕對不是晏慕欽對他的這種态度。
他跟晏慕欽的距離...太近了。
男人一口接着一口地喂,有肉有菜有飯,每一樣桌子上的擺的菜都要輪流着來喂進沈熙白的嘴裏。
當他發現沈熙白在吃到辣菜微微颦眉時,下一輪他就直接跳過了這道菜。
甚至當沈熙白覺得自己差不多飽了,還沒來得及将心裏的想法說出來,男人就敏銳地通過他的表情,及時停止了投喂。
細心程度簡直讓人瞠目結舌。
沈熙白的臉燥熱得不行,在投喂的過程也是不停地躲閃男人的視線,不敢跟人對視。
而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幸好确實時間比較晚,根本就沒有別人其他客人來。
女老板和剛剛的壯漢都不在,簡單的飯店裏,只有他跟男人兩個人。
不然,要是被人撞見了,兩個大男人投喂,到底算個什麽事。
吃完這艱難的一頓夜宵,沈熙白終于長舒了一口氣,剛剛每吃一口,他都感覺是煎熬。
可算吃完了...
也正因如此,他剛剛本來抑郁的情緒,都被男人胡講蠻纏,吹得一幹二淨。
“走吧,快十一點了,還能趕上最後一班地鐵。”男人盯着沈熙白各種小動作,輕笑了一聲,啓唇道。
沈熙白心一咯噔,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
居然還真是...
出了飯店門,兩人又都開始誰都不說話。
沈熙白卻因為男人老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動作,說一些不着邊的話,擾亂了心緒,滿腦子都在胡思亂想。
出來以後,才剛走了一段路,沈熙白就有些憋不住,停下了腳步。
男人見狀,也定住腳步,看向他,沒說話。
兩人對視。
晏慕欽一臉坦然,眉眼帶着笑意,看起來沒有絲毫別扭,甚至可以用正氣凜然來形容他的表情。
“......”沈熙白看着男人的眼神,好不容易鼓起來的勇氣,瞬間又萎了下去。
算了。
沈熙白嘆了口氣,打算跳過這個話題,早點回家睡一覺,讓自己少點胡思亂想。
但他剛一邁步,左手腕就被男人給眼疾手快地握住。
沈熙白一震,懵了,擡起頭,呆着一張臉跟男人繼續對視。
兩人比剛剛拉近了不知道多少的距離。
氣氛也跟着變得暧昧。
男人笑了,“你當真以為我想親你,是跟你在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