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啧,別怕
“走吧。”楊樂看了一眼沈熙白, 沉聲提醒了一句。
沈熙白拿着手機,就如同手裏抓了一個燙手的山芋,左右兩個肩膀都扛着專業設備, 動作本身就有些笨拙, 楊樂一說話, 他就顯得更加無所适從。
他胡亂的将手機重新塞回自己的口袋, 只覺尴尬的心情讓他根本心思細想, 為什麽晏慕欽會在這種時候沒頭沒尾的發了一句這樣的話。
沈熙白的臉也有些燒。
盡管他低着頭,極力地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他自己耳根處依舊越來越燙, 滿是窘迫。
他甚至都不敢把手機掏出來,回對方一條短信, 反倒是默默伸出兩根手指, 将手機摁下了靜音。
“外面要下雨了?”張倉鷹突然眼神古怪, 看了一眼窗外突然變得昏沉的天空, 忍不住嘀咕出聲。
楊樂順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外面, 也皺了一下眉頭。
真奇怪, 明明剛剛他們進來的時候,外面都還是豔陽高照, 熱得讓人覺得心煩意亂。而他們進屋以後的時間也沒超過十分鐘,怎麽天空一下子就烏雲密布了。
沈熙白也跟着恍惚了一下,心裏暗想。
奇怪......
今天天氣預報沒說會下雨吧。
但這也只是個小插曲,三人都沒太放在心上。
所以他們不知道的是, 一團又一團的黑氣從四面八方, 有目的性地往他們所在的位置趕來。
黑氣慢慢地聚集在別墅屋頂的上方,一點點攀在牆壁上,如同四處蔓延的爬山虎, 一點點地沿着門縫,窗臺往屋內鑽......
“他們現在都在客廳,你們跟着我,往這邊走就可以了。”張倉鷹帶着路,樂呵樂呵地繼續往前走,動作神态,就像平日裏在公園裏遛狗時所見的大爺一樣,讓人心生親近。
楊樂面上繼續露着她職業性的抿唇笑,時不時點一下頭,故作是對對方的認同。
至于她心裏面的真實想法是什麽,那就只有她自己才能知道。
畢竟,你可以笑面虎,我也可以故作奉承。
臨近客廳,人都還沒走進去。
大老遠,沈熙白就隐隐約約地聽到客廳裏傳來細細碎碎的讨論聲,七嘴八舌的。
但不是那種飯店人多熱鬧時的嘈雜音,更像是工作室開會時,衆人齊齊認真地讨論着某一件事情,嚴肅而又緊張的讨論氛圍。
張倉鷹的腳步先是在門口頓了一下,然後故作不舒服的表情,重重地咳嗽了兩聲。
這兩聲咳嗽就像一種信號,客廳裏的讨論聲也跟着戛然而止。
嘈雜的聲音一停,張倉鷹才不匆不忙地推開門,帶着兩人走進去。
楊樂大致地掃視了一眼客廳裏的每一個人。
最年輕的,只有三十多歲,最老的跟張倉鷹一樣看起來有六十歲,年齡階段參差不齊。
張倉鷹面上保持着笑容,然後在轉身背對着楊樂的瞬間,隐晦地跟坐在沙發上的一個男人交換了眼神,暗示對方看向沈熙白的方向。
這個男人很胖,明明穿了一件超大碼的t恤,肚子卻還是被勒出了好幾圈的贅肉,脖子上面也是一堆松垮的褶子,臉上各種坑坑窪窪的痘印,皮膚甚至泛着油光,看起來十分油膩。
胖男人在接收到張倉鷹的暗示以後,目光随即跟着往沈熙白的身上看了一眼,原本就一臉苦相的他,在看清楚沈熙白的樣子以後,很明顯的表情立馬僵住。
他先是瞪了一下眼,然後就跟中了邪一樣,蘋果肌位置的肌肉都跟着微微抽搐,一種名為恐懼的窒息感從他的眼底不假辭色地暴露出來。
但當他看到張倉鷹又重新對他做出一個警告的眼神以後,胖男人強忍着內心的波濤洶湧,收回了自己的眼神,努力地開始抑制自己的驚恐,讓自己看起來顯得還算正常。
“老周呢,他怎麽不見了?”張倉鷹掃視了一眼四周,将在座的所有人數了一遍,突然皺了一下眉頭,問道。
也不知道是誰應了一聲,“他拉肚子,去廁所了。”
張倉鷹聽到回答以後,并沒有松上一口氣,反倒右眼皮莫名地開始不停彈跳,胸悶氣短,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沈熙白一進門,莫名就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窒息感,他感覺周圍有好幾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他總覺得這些目光給人一種來者不善的壓迫感,讓他非常不舒服。
但他這一趟的本職工作就是負責拍攝,所以他也不敢多想,默默的放下自己扛着的大包小包,然後将東西一點一點的拿出來,開始準備組裝拍攝道具。
“誰去廁所看了下老周怎麽回事,怎麽還不過來,都要開始進入采訪環節了。”張倉鷹壓着嗓子,喊了一聲。
他的話音剛落下來,就立馬有人站起來,非常識趣主動地聽從張倉鷹的吩咐辦事,甚至都不需要點名道姓。
張倉鷹簡單地介紹了一下楊樂和沈熙白兩個人。
楊樂沖着衆人輕點了一下頭當作示意,然後拿着腳本,開始跟在座的每個人大致講解等會兒采訪的流程安排。
張倉鷹盯着楊樂,目光如炬,突然插話道,“冒昧地問一句,這個采訪最快能什麽時候公布出去。”
楊樂一頓,看了看自己的腕上的電子表,時間顯示,上午10:44。
按照正常的進度,拍完整個采訪,估計最短也需要半天,他們的素材還需要送回臺裏進行整合。
再加上後期剪輯和制作的功夫,哪怕是熬夜趕工,也要花好幾個小時,做完以後還要進行層層審核,才能最終拍板,最後發出去。
楊樂在腦子裏百轉千回,嘴唇翕動,最後說了一個保守的時間,“最快明天下午。”
張倉鷹明白地點了一下頭,勾着唇,依舊是笑着的表情,但說出來的話,卻多了幾分壓迫感。
“楊小姐,我希望,這一期的采訪登上最新的頭條,最好可以讓全國上下都參與到這件事的讨論當中。”
楊樂面無表情的擡頭,跟對方的眼神對視上。
張倉鷹的眼神清明,看起來非常冷靜。
“當然。”楊樂回答。
張倉鷹笑了,“多少推廣費,我們都可以出。”
......
“靠!”
突然,坐在沙發上的胖男人猛地一下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大罵了一聲。
聲音非常大,衆人一時之間,紛紛看了過去。
胖男人原本一只手拿着保溫杯,一只手攥着瓶蓋,似乎是打算喝水。
結果他一打開,就吓得大叫出聲,雙手一軟,杯子從他的手心滑落,重重地砸在地上,發出“pong”的一聲巨響。
這個保溫杯是不鏽鋼的材質,地板又是抛光磚,碰撞在一起,聲音可謂是石破天驚。
沈熙白原本正蹲在地上擺弄着三腳架,突然一聲巨響,驚得他肩膀都縮了一下,然後蹭地把頭擡起來,看向了胖男人。
保溫杯裏面根本就沒有水,只有裝了滿滿整個杯子的死蒼蠅。
保溫杯剛一砸到地上,保溫杯裏的死蒼蠅就跟着全都撒了出來,就跟老鼠屎一樣,在光滑幹淨的地板,落下無數個黑點。
杯子裏面還有幾十只活着的幸運蒼蠅,它們飛快地散開,亂作一團。
緊接着就開始在屋裏各種晃晃悠悠,左右搖擺,甚至落在最低的那幾個男人的衣服上面。
一時間,所有人都斂氣屏息地盯着這一幕,安靜的空氣仿佛凝固。
張倉鷹就跟受了什麽刺激,手指握成拳頭,骨頭攥得咯咯發響的時候,緊緊地盯着這一幕。
剛剛被派出去找一個叫“老周”的男人也噗通一下從門外沖了進去,他臉色慘白,兩腿還在打着顫,聲音都有抖,“你們快去廁所...老周,老周死了,老周死了!”
他努力地調适自己的呼吸,說話都略有些結巴,聲音凄厲,帶着哭腔,跟個被吓破了膽子一樣。
張倉鷹的表情徹底繃不住了,他面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大步走到該人面前,抓起對方的衣領,惡狠狠地盤問道,“說清楚點,怎麽回事。”
男人吸了一口氣,手還在抖,“老周被人吊死在廁所的門上了......”
周圍瞬間一片嘩然,每個人的眼底都閃現出一抹驚恐,所有人都有些坐不住,一時間整個客廳裏嘈雜聲四起,情緒也開始躁動。
楊樂和沈熙白本就是局外人,原本只是過來做個采訪,竟然碰到命案,這實在是太戲劇性了。
但畢竟楊樂畢竟是圈內人,她在這一行摸爬滾打,采訪過警察法醫這一些特殊職業,也去過命案現場拍照然後寫新聞稿,這點心理素質還是有的。
她立刻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第一反應就是立馬報警。
但是,她剛一打開手機屏幕,手機還沒撥出來,她就驚訝地發現手機上居然顯示沒有任何信號。
她不信邪地拿起手機試了試,但結果卻是,她連續打了三個緊急電話,都沒有成功撥不出去。
要知道,在一般情況下,只要附近有基站和信息站,就算手機欠費,緊急電話也能撥打成功。
張倉鷹吸了一口氣,也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麽,一記刀眼平白無故地落到了蹲在地上的沈熙白身上。
沈熙白的心跳頻率很快,表情也有些驚恐,他茫然地望着四周,左顧右盼,準确無誤地跟一直盯着自己的張倉鷹對上眼。
張倉鷹的眼神兇神惡煞,帶着不加掩飾的殺意。
沈熙白一哽,下意識的蹲在地上,默默的退了一步。
正當他想站起來的時候,莫名地,他感覺有一雙冰冷的手落在了自己的右肩上,凍得他幾乎是哆嗦了一下。
沈熙白吓得瞪大了眼,還不等他叫出聲。
他的耳邊響起了一個令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男聲。
“啧,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