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5.30

雲夢初拎起鐘墨放到一旁的劍,起身便要出門。鐘墨見狀面色一變,忙拉住他的手,道:“你要做什麽?”

“我去外面守着,免得一會兒被人包了餃子。”雲夢初道。

“你都不知道對方的來頭,若是他們當真來了,你以為你擋得住麽?”鐘墨有些心急的道。

“那你說怎麽辦?就這麽幹坐着,等着他們來麽?”雲夢初道、

鐘墨聞言終于冷靜了一些,他從雲夢初的手裏拿過劍,然後回頭望了一眼榻上的鐘鳴,道:“你讓我想一下。”

雲夢初聞言便默不作聲的等在一旁,直到過了半柱香的功夫,他才深吸了一口氣,道:“如果對方的人沒死絕的話,早晚都會順着鳴哥的蹤跡找到這裏。以鳴哥的功夫都傷成這樣,到時候無論如何我們也抵擋不住。”

“可是我們如果現在出發,雖然有些兇險,可好歹有一線希望。只要我們順利到了鹿靈谷,對方便無計可施了。”鐘墨道。

雲夢初點了點頭道:“我都聽你的。”

當下鐘墨便抱起重傷的鐘鳴三人趁夜離開了客棧。

他們趁夜向着鹿靈谷急奔,眼看便要到了通向鹿靈谷的小道入口,鐘墨的馬卻突然長嘶一聲,繼而跪倒在地,似乎是腿被人用暗器打傷了。

雲夢初忙勒住馬,便見鐘墨抱着昏迷的鐘鳴在地上打了個滾,繼而抱着鐘鳴放到雲夢初的馬上,道:“你帶着他先走。”

“那你怎麽辦?”雲夢初接過鐘鳴道。

“我随後就到。”鐘墨說罷在馬屁/股上用力一拍,馬瞬間便提步奔出了老遠。

雲夢初根本來不及反應便被那匹馬拖着離鐘墨越來越遠。背後隐約有刀劍之聲傳來,雲夢初心中一緊,但想到懷裏的鐘鳴便瞬間打消了回去的念頭。

他在心裏使勁的回憶着去鹿靈谷的路,終于在不遠處遇到了岔路口,他猛地一拽馬缰,轉向了那條小道。

夜黑路窄,那馬沒跑幾步便一個踉跄跪倒在地。雲夢初下意識的抱着鐘鳴就地一滾,繼而面色一變,空氣中一股血腥味撲面而來。那血不是鐘鳴身上的,而是那匹馬身上的。

雲夢初來不及細想,抱着鐘鳴撒腿便往小道的深處跑。背後一道勁風忽起,雲夢初下意識矮身躲過,便見黑暗中閃過一道寒光,那是方才掠過的暗器發出了。

他尚未動手便知道自己不是對方的對手,于是幾乎沒有片刻的停留,繼續發足狂奔。對方打定了主意不肯放過他,提氣便追了上去。

雲夢初慌不擇路的拐入了密林中,原本他便記不得去鹿靈谷的路,如今又是夜裏,再加上被人窮追不舍,他一時之間連方向都分不清,只知道拼了命的往前跑。

背後的刺客似乎篤定了雲夢初逃不掉,竟然未盡全力去追。但是縱然如此,依然不過片刻便縱身一躍攔在了雲夢初的前面。

刺客手裏拎着長刀,舉刀便向雲夢初砍去。雲夢初手裏抱着鐘鳴,吃力的向一旁一閃,長刀貼着他的身體擦了過去,将他的外衫削破了一塊。

那刺客一擊不中,反手又是一刀。雲夢初擡腳向着對方手腕踢去,不料對方早已料到了他的招式,另一只手驟然一抓,輕輕松松的便将雲夢初的腳腕抓了個結實。

雲夢初驟然失去平衡,跌了個結實。鐘鳴經這麽一摔,不由悶哼了一聲,不過聲音頗為微弱,想來是依然昏迷着。

刺客似乎沒有多少耐心了,舉刀向着雲夢初劈去,眼看對方的刀便要落下來了,突然一個灰影掠過,将對方結結實實撲倒在地。

雲夢初望着那去而複返的灰影不由一愣,心道,火翎鳥。

火翎鳥紅色的鳥冠在夜色中極為惹眼,那刺客顯然沒料到會有這樣的變故,望着從天而降的這只灰色的大鳥,不由竟有些膽寒。

然而火翎鳥的脾氣顯然更差,不待那刺客從地上爬起來便又快速的向對方俯沖而去。

此時的鐘墨就沒有那麽幸運了。他與三個刺客纏鬥良久,身上已經挂了多處傷口。好在那三名刺客身上都有傷,想必是之前與鐘鳴打鬥的時候留下的,否則鐘墨早已招架不住了。

鐘墨以一敵三,一時半會的倒還能頂得住,可是時間一久,身上的傷越來越多,便漸漸開始處于劣勢。

必須速戰速決,否則自己恐怕一線生機都沒有了。念及此鐘墨手上的劍招便越發淩厲了些,終于他瞅準了時機,手中的劍招突轉,出其不意的挑向其中一名刺客的頸側。

對方措手不及,立時便鮮血噴湧,一命嗚呼。

另外兩名刺客見狀都有些殺紅了眼,出招越發淩厲了幾分,幾乎招招都想取了鐘墨的性命。

眼看其中一人的刀幾乎要捅進鐘墨的腹部了,他非但沒有閃躲,反倒徑直迎了上去。對方不由訝異,手中的刀便遲疑了一瞬,只這一瞬的功夫,鐘墨悄悄偏了一下身體,讓刺進自己體內的刀避開了要害。與此同時,他趁對方一擊得手暗自得意之際,手裏的劍劃過一個刁鑽的弧度,以一個幾乎不太真實的角度切斷了對方的喉嚨。

鐘墨快速的在自己腹部的傷口點了幾處穴道止血,随即便拄着劍半跪在地上警惕的望着僅剩的那個刺客。對方顯然也有些脫力,否則方才輕易便能取了鐘墨的性命。

如今兩人都是強弩之末,但是鐘墨的勝算要更小一些。方才他已經耗盡了幾乎全部的力氣,如今身上又多了一處較為致命的傷口。

那刺客不願放過眼前的時機,自然不會給鐘墨喘息的機會,他拼盡全力的提刀向鐘墨刺去,鐘墨提劍欲擋,手上卻突然脫力,劍哐當一聲落地。

就在鐘墨望着刺客刺來的刀心裏不由有些絕望的時候,一旁的樹林裏卻突然跳出一個人影。那人直奔刺客的刀而去,試圖握住對方的刀柄将其奪下,沒想到力有不逮,被刺客反手一刀在胸口留下了一道又深又長的傷口。

“夢初!”鐘墨看清來人的時候便不由面色一變,待看到了對方胸口的傷口時,心頓時涼了半截。他幾乎想也不想,拼盡全力的将手裏的劍向着刺客扔了過去。

那劍不偏不倚的正中刺客胸口。對方面上帶着難以置信的目光望向鐘墨,随即死不瞑目的倒在了地上。

這一擲幾乎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鐘墨不得不伏在地上半挪半爬的靠近雲夢初的身邊。

“夢初……”鐘墨遠遠的伸手抓住雲夢初的手,然後拖着自己已經有些不聽使喚的身體慢慢的挪向對方。

雲夢初胸口已經被血染濕了,蒼白的面色即便是在夜色中也頗為紮眼。鐘墨忙封住對方的穴道企圖止住那處不斷往外冒的血。他伏在對方身邊,貼着對方額頭,直到聽見對方微弱的呼吸聲他才恢複了些許理智。

鐘墨躺在雲夢初身邊調息了片刻,然後握住雲夢初的手,與其掌心相對,緩緩的将自己的內息注入對方體內。直到雲夢初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一些,他才罷手。

如此一來,他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貼着雲夢初的身體躺在一邊,勉強支撐着自己的一絲神智。

“鐘……墨……”雲夢初閉着眼睛口齒不清的道,也不知是夢呓還是醒了。

“誰叫你又……跑回來的?”鐘墨有氣無力的道。

雲夢初聞言突然睜開了眼睛,道:“他……鐘鳴……已經送到……鹿靈谷了。”

鐘墨聞言心裏又起又惱,氣的是雲夢初既然以為方才自己的話是因為擔心鐘鳴,惱的是雲夢初如此莽撞,險些丢了性命,竟然還理直氣壯。

“你要是被他一刀……我還活不活了?”鐘墨道。

“大不了……一起死……一起……”雲夢初一句話沒說完,又迷迷糊糊的失去了意識。

鐘墨勉力保持的那一絲神智,也漸漸有些支撐不住,雙目一閉,索性跟着雲夢初一起……一起昏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鐘墨只覺得渾身像被刀剮過一樣,胸口悶得像要炸開,腦袋也昏昏沉沉的。

痛感讓他迅速恢複了清醒,随即他便試圖坐起身,卻未能如願,上半身一離開床榻便又重重的摔了回去。

“夢初……”鐘墨用他那嘶啞的近乎失聲的聲音叫道。

“放心吧,沒死。”一個聲音不鹹不淡的響起。

鐘墨轉頭望去,便見鐘鳴有些懶洋洋的立在窗邊,見他徹底醒了,慢悠悠的走過來倒了一杯水,遞給他。

鐘墨就着對方的手喝了兩口水,見對方面色雖然有些蒼白,可是與那晚相比已經恢複了許多,不由暗道自己恐怕昏迷了不止一兩日吧。

鐘墨和雲夢初都傷的太重,足足昏迷了近兩日的功夫才醒來。

兩日前的那一夜,雲夢初将昏迷不醒的鐘鳴綁到火翎鳥的背上,自己便像個沒頭蒼蠅一樣在密林裏亂竄,試圖找到回去的路,去找鐘墨。

沒想到竟真的給他撞了回去,而且在緊要關頭救了鐘墨的性命,只可惜自己的小命差點丢了。

鹿靈谷的人見火翎鳥馱了個半死不活的鐘鳴回來,便大概猜到了事情的經過,急忙派了人跟着火翎鳥一路找回來,果然在路邊找到了雲夢初和鐘墨。初時他們還以為是找到了兩具屍體,後來走近了一看發覺還有氣,便将人救了回去。

好在鹿靈谷不僅盛産藥材,裏頭的弟子多多少少還是懂得一些醫術的,要不然拖回來的人恐怕真要變成兩具屍體了。

鐘墨醒來之後便滿心惦記着雲夢初,可鐘鳴一句“還沒死”便将他打發了,此後便沒打算再聊起這個人,鐘墨無奈,只好暫時将自己吊到嗓子眼的心放回肚子裏。

“這次的刺客是什麽人?竟然連你也傷成這樣?”鐘墨問道。他的聲音依舊沙啞的厲害,鐘鳴不得不又倒了一杯水喂給他。

“除了你那位好叔叔,還能有誰會抓着你的命不放?”鐘鳴冷笑道:“這次是我大意了,沒想到他們竟然跟到了西郡。”

鐘墨道:“你也去了西郡?”

“不然你以為呢?”鐘鳴沒好氣的拉了把竹椅坐下,道:“我一路跟在你們後頭,殺人殺的手都軟了。還好你們跑得快,可惜最後非得多此一舉的在那間客棧裏逗留了半宿。”

若是鐘墨和雲夢初未在那裏逗留,兩人也不至于會受傷。可是那樣一來,恐怕鐘鳴的性命就難保了。

“他做到這一步,是逼着我不得不回去跟他作對麽?”鐘墨道。

“你回去也不是為了和他作對。那位眼看着自己氣數将盡了,卻總也不放心就此撒手。你那位叔叔越是對你窮追不舍,那位越是下了決心要将其置于死地。”鐘鳴道:“到了這一步我反倒不想讓你回去了。”

鐘墨聞言不由一愣,道:“這些你處心積慮的,為的不就是這一天嗎?”

鐘鳴苦笑道:“連你也這麽想?”

“我……”鐘墨見對方的面色頗為凄然,頓時便有些後悔自己方才的話。鐘鳴倒也不是個自怨自艾的人,馬上面色一轉,道:“你那個相好的小白臉,倒是讨人喜歡。他人前腳進了鹿靈谷,鹿老谷主後腳就将人弄走了,這都好幾天的功夫了,也不知道兩個人都幹了些什麽。”

鐘墨聞言面色一變,道:“他在鹿先生那裏?”鐘鳴挑了挑眉,算是默認。鐘墨聞言心裏頓時便開始愁雲慘霧起來,鹿鳴上次可沒少折磨雲夢初,這回又落到他手裏,不知道會不會悲劇重演。

他轉念又一想,鹿鳴是雲夢初的叔叔,而鹿鳴的老相好是雲夢初的舅舅,這筆爛賬到了這步田地也不知道該如何算清楚才好。

雲夢初是個不經念叨的人,耳朵一熱突然就醒了。

鹿鳴不知道是一直守在榻邊,還是剛巧路過,總之雲夢初一睜眼就看到了鹿鳴那張滿面春風的臉和那頭白發。

“你說這個世界小不小?每次你半死不活的時候都能被撿回鹿靈谷。”鹿鳴道。

“老伯……”雲夢初開口道:“給我弄一口水……”

鹿鳴聞言當真去給雲夢初弄了一口水,然後大發慈悲的喂給對方,多一滴也沒給。

“和我一起……”雲夢初果不其然的開口便要打聽鐘家那兩個兄弟的下落,鹿鳴卻出言打斷他道:“別人的死活我可不管,我只管你。”

雲夢初聞言在心裏琢磨了一番,得出的結論是,自己都沒死,對方更不會死了。

“老伯,我這次來鹿靈谷,有一事要告訴你。”雲夢初道。

“你睡了兩天,等着你告訴我什麽菜都涼了。”鹿鳴道:“我已經知道了。”

雲夢初聞言不禁有些驚訝,沒想到鐘墨竟然會早一步将這件事告訴老伯了,如此看來對方的傷勢應該沒什麽大礙。

“當日第一次來鹿靈谷的時候,我也沒想到竟然能和老伯有這樣的淵源。”雲夢初道:“如今想來,恐怕這就是所謂的天意吧。”

鹿鳴冷哼一聲道:“你以為你上次來鹿靈谷是偶然麽?”

雲夢初聞言不解道:“我上次不是被白刃撿回來的麽?”

鹿鳴搖了搖頭,此時門外突然傳來一個少年的聲音,叫了一聲二叔。雲夢初聞言一愣,沉浸在這聲二叔裏尚未回過神來,便聞鹿鳴開口道:“進來吧。”

随後便有一個少年推門而入,那人正是陸秉雲。

“你怎麽會在這裏?”雲夢初脫口而出道。

陸秉雲笑的一臉燦爛,道:“你別忘了我可是姓了十六年的陸,這裏是我二叔的地盤,我還不是想來便來?”

雲夢初腦袋一時有些混亂,随即想起方才鹿鳴的那番話,不由望向陸秉雲道:“我第一次來鹿靈谷就是追你的時候摔下了斷崖,難道你是故意的?”

陸秉雲縮了縮脖子,頗為內疚的道:“當時确實是我思慮不周。那會兒……那位的命令是要麽如期将你送回陸家,要麽就幹脆……我見師父頗為猶豫,便在那晚臨時起意想着将你送到鹿靈谷也是一樣的。沒想到後來我臨時有事,忘了叮囑我哥,等我後來趕過來的時候,才知道他差點失手把你殺了……”

雲夢初聞言滿臉都是一言難盡的表情,道:“你當真是我二叔的徒弟?”我二叔怎麽會有你這麽個徒弟。

陸秉雲尴尬的笑了笑,道:“我原本是想着幫你,沒想到弄巧成拙,後來我又不敢告訴師父……沒想到你最後安然無恙的回去了。”

“安然無恙?”雲夢初想到了自己當初在鹿靈谷受得那些折磨,真恨不得爬起來打對方一頓。可是自己即便是好胳膊好腿的,也決計是打不過對方的。

“後來我都告訴師父了,可是耽擱的日子太久,最後不得已,我們才商量出了那個對策,想着讓你假死瞞過師兄……就是鐘鳴。”陸秉雲道。

“你們那位……為什麽要殺我?”雲夢初問道。

“那位的吩咐我們只管做,不能問緣由。不過師父說,那位年紀越來越大,心思也越來越詭谲,行事也……沒有章法可循……”陸秉雲想必是覺得對一個外人言語自己的主人似乎不太和規矩,所以一時便吞吞吐吐的連話都說不囫囵了。

雲夢初聞言心裏便也漸漸明白了幾分,連陸秉雲都對那位頗有微詞,否則也不會聯合武櫻隐瞞自己的下落。當時鐘鳴好在還忠心耿耿,只是不知道現在的鐘鳴是否依然如故。

如果連鐘鳴和陸秉雲都對那位生出了二心,也難免那位行事會如此心狠手辣,一言不合便要取人性命。

“師父很疼你,不然直接将你送走,也不會有後頭這些事了。”陸秉雲道。

雲夢初聞言心裏說不出的難過,開口問道:“我二叔……他最後……”

“師父臨走前叮囑我,要盡力護你周全,還說盼我們都能就此脫身,莫要再糾纏在其中了。”陸秉雲道。

雲夢初沉默了片刻沒有言語,那日陸秉雲已經說過了,此間事若要了結,或許鐘墨就是唯一的關鍵。只是,事到如今他自己也忍不住懷疑,将鐘墨推到那個境地,當真能解決一切的問題麽?

作者有話要說: 存稿快用完了,所以停幾天。

下一更為16號上午,到時候會每日更一萬字,直到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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