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5.30

此番歷經生死,讓雲夢初心裏生出了頗多感慨。突然之間,兩人相聚的時時刻刻仿佛都平添了許多珍貴和樂趣。

然而這份來之不易的相聚,讓雲夢初由此及彼的想到了遠在南塘的陸靈。對方與鹿鳴兩情相悅,卻陰差陽錯分隔十數年,念及此他便恨不能即刻便想法子讓兩人團聚。

他心裏既生出了這個念頭,便一刻也不願意耽擱,拉着鐘墨起身便要去找鹿鳴,卻沒想到在半路撞見了遠遠走來的鹿歌。

一別數月,鹿歌幾乎沒什麽變化。依舊身着一襲張揚的紅衣,望着雲夢初時面上也依舊挂着讓人極不舒服的笑意。

這個人便是自己的哥哥。雲夢初如此想着,心裏卻一時之間難以對鹿歌産生什麽好感,畢竟這個人曾經毫無緣由的差點害自己丢了性命。若不是自己福大命大,恐怕此時墳頭的草都長得很高了。

“先生說了,他沒心思伺候你,讓你不要去煩他。”鹿歌道。

“我找他是有……”雲夢初話未說完,便被鐘墨扯了扯衣袖。

鹿歌不知道是讨厭雲夢初還是想起了舊事有些尴尬,總之連再次開口的機會都沒留給對方,便徑自越過二人離開了。

雲夢初頗為無奈的聳了聳肩,心道,還好對方走得快,不然自己也實在找不到什麽話說。沒想到兩兄弟重逢,會是如此尴尬的場面。

雲夢初還想去找鹿鳴,卻被鐘墨拉住了。他見識過鹿鳴的瘋狂和折磨人的手段,也約莫知道雲夢初那個舅舅在對方心中的分量,若此時雲夢初不管不顧的驟然提起那個人,鬼知道鹿鳴會是什麽樣的反應。

若是平常便也罷了,此時雲夢初重傷初愈,卻是萬萬抵不住對方任何折騰的。雲夢初心下一想,頓時便打消了去找對方的念頭,決定暫緩幾日,好歹等自己身上的傷痊愈,能經得起對方折騰的時候再去。

自那日之後,雲夢初始終沒能再見到鹿歌或者是鹿鳴。

鹿靈谷的人倒是對他們照顧極為妥帖,每日的吃食,外敷內服的傷藥都伺候很及時。不過幾日的功夫,兩人身上的傷便恢複的七七八八了。

雲夢初得閑便去溪邊逗弄白刃,那火翎鳥也不時的飛過來與他親近。雲夢初時常覺得,這段日子仿佛是自己撞了大運偷來的。每每出現這樣的念頭,他都要忍不住拉着鐘墨親熱一會兒,生怕過了今天便沒有明天。

鐘墨絕口不提離開之事,但是時常不經意間偷偷走神。雲夢初暗地裏覺得對方是在等待着什麽,終于有一天陸秉雲又出現了,鐘墨終于等到了他要等的東西。

“那位的身體……恐怕沒多少時日了?”這是陸秉雲帶來的消息。

雲夢初聞言便追着白刃跑開了,留下鐘墨和陸秉雲說話。

鐘墨的目光一直追着雲夢初的背影,過了好半天,才開口問道:“有旨意給我麽?”

“要你即刻啓程,去中都。”陸秉雲道,“不過這一路恐怕不太平,路上釘子太多,即便是我和師兄護着你,也難保不會出現意外。”

鐘墨目光一凜,挑了挑唇角,冷笑道:“如果我在路上出了意外,不知道合了多少人的心思呢。”

陸秉雲聞言想說什麽,卻終于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你放心吧,就算是路上有千難萬險,我也會去的。左右到的了到不了,都不算辜負那位的期望。這一趟便當做是我将這幅骨血還給李家,此後是生是死,是去是留便可以由我自己做主了。”鐘墨道。

如果他能繼續活下去的話。

“師兄今夜便能趕過來,明日一早我二人護送你啓程。”陸秉雲道。

鐘墨冷笑了一聲,起身向遠處的雲夢初行去,将緊鎖着眉頭的陸秉雲留在了原地。

遠處雲夢初正被白刃追着跑,最後終于跑累了,被對方撲倒在地。雲夢初抱着白刃的腦袋,在草地上笑得沒心沒肺。他見到鐘墨遠遠的走過來,便指揮着白刃朝鐘墨撲了過去。

鐘墨早有防備,在白刃靠近的剎那提氣一躍,直接躍向雲夢初,将對方撲倒然後抱着對方在地上打了半天的滾。

直到雲夢初笑得有些脫力,鐘墨才罷休。雲夢初躺在草地上,大喘着氣望着伏在自己身上的鐘墨,面上帶着濃濃的笑意。

鐘墨望着對方毫無雜念的笑容,心中不由一黯。雲夢初立即覺察到了對方的情緒,拉着對方衣襟将對方拽向自己,然後便吻上了對方的唇。

雲夢初的唇上帶着淡淡的涼意,不知道是不是由于他此前中過千寒蠱的緣故,如今雖然蠱蟲已經除了,可身體依舊比常人要偏寒一些。即便是方才嬉鬧了那麽久,他的體溫依舊比鐘墨要低上一些。

每次和對方親吻,鐘墨都恨不得能将自己的體溫通過口腔傾注到對方的身體裏。而雲夢初或許是貪戀對方唇上的熱度,所以對于親吻這件事極為熱衷,每每都極為主動且熱情。

鐘墨心有雜念,忍不住走了個小小的神兒。雲夢初立即便發覺了,然後擰眉望着對方,問道:“你想什麽呢,該不會是在想陸秉雲吧?”

“嗯。”鐘墨下意識的承認,随即又解釋道:“我是在想他說的話。”

雲夢初不置可否,就那麽靜靜的看着他。

鐘墨道:“我的傷已經好了,明日便走。”

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雲夢初面無表情的推開鐘墨,起身便要走。鐘墨有些無措的拉着對方,道:“夢初……我們只有這一天的時間了,不許和我生氣。”

雲夢初聞言轉身望着對方,目光将對方從頭到腳逡巡了一遍,面無表情的道:“那你帶着我一起走。”

“不行。”鐘墨的口氣毫無商量的餘地,道:“我們之前已經說好了,你在鹿靈谷等着我,我會回來找你。”

“萬一你回不來呢?”雲夢初道。

鐘墨聞言不由有些錯愕,難道雲夢初知道了什麽?

“萬一你喜歡上了那種生活,不想回來了呢。”雲夢初道。

鐘墨松了口氣,心中不禁一暖,道:“沒有萬一,不許想萬一。”

雲夢初終于沒再執着,這一天的到來他已經在心裏想了無數次。自從在鹿靈谷醒來之後,他就一直倒數着日子,如今終于數到了頭,他反倒是不知該松一口氣,還是該将這口氣提的更高一些。

當夜鐘鳴果真又來了,但是帶來的消息卻不太樂觀。

“我一路查探過,對方是下定了決心要置你于死地,埋了一路的釘子。不要說我和秉雲,就算是再加上十個我,也未必能将你安然無恙的帶到中都城內。”鐘鳴道。

鐘墨聞言沒有言語,倒是雲夢初有些沉不住氣,問道:“既然知道一路兇險,為何……那位不多派些人來?”

鐘鳴聞言皺了皺眉頭,卻沒有答話。

鐘墨不太想繼續讨論這個話題,便道:“只要想去,總歸能想到法子。大不了,我們再耽擱兩日,商量一個章程出來。”

雲夢初聞言便沒再追問。鐘鳴顯然也不想再說下去,便轉向雲夢初,說自己有幾句話要同他講。雲夢初下意識覺得對方要說的可能是關于武櫻的事,于是便沖鐘墨點了點頭,随鐘鳴出去了。

今夜有些陰天,整個鹿靈谷都昏沉沉的。

鐘鳴走在前面,開口道:“幾個月前,其實我可以輕易瞞過那位,不殺你,但是我卻一意孤行,不想違背那位的意思,所以幾次三番的想要置你于死地。”

雲夢初聞言一臉錯愕,便聞對方又道:“我倒現在也沒覺得自己做錯什麽。當年我是立過誓的,死生只為一個人效命,無論是去做什麽,無論對錯。”

“你同我說這些,難道……今日你又想殺我?”雲夢初道。

鐘鳴聞言立在原地片刻,雲夢初不由心裏有些發毛,甚至想要拔腿便跑。下一刻,鐘鳴突然嘆了口氣,道:“在西郡一路殺到鹿靈谷,死在我手裏的刺客不計其數,我也差點死于刺客之手。那個時候我突然覺得,自己或許錯了。”

“我當初拜師,立誓,是為了忠義堂,卻也不單單是為了忠義堂。我想和師父一樣,用一己之力,挑起一些重要的東西。”鐘鳴道。

“二叔……他是為何……留在淩天宮的?”雲夢初問道。

“我不知道”鐘鳴道。

恐怕不是不知道,是不方便細說罷了。雲夢初知道對方的苦衷,便也不追問,轉而問道:“那位明知道路途兇險,卻只派了你們二人來接鐘墨,是什麽緣由?難道……那位并不在意……”

既然不在意鐘墨的死活,又為何要讓鐘墨回去?

鐘鳴又嘆了口氣,道:“活着回去自然是好的,死在半路,也不是沒有價值。對于那位來說,無論是哪一種結果,吃虧的都只能是別人。”

“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麽?讓他去的人是你。”雲夢初道。

鐘鳴沉默了良久,仿佛用盡了力氣才說出了那句話,他說:“我希望他不要去。”

即便這樣會讓自己陷于不忠之地,甚至背叛自己一直以來的信仰,他也不得不說出這句話。他已經放棄全部,做了這麽多年的劊子手,他在意的人中,不該再有第二個人成為同樣的犧牲品。

雲夢初聞言開口道:“然後呢,事情會結束麽?到時候不止先前的刺客會窮追不舍,那位說不定也會惱羞成怒。”

“你難道不介意他去送死麽?”鐘鳴問道。

“我當然介意,所以我們應該想個法子,讓他平安的到中都。只要他到了中都,他便不會有性命之憂,對麽?”雲夢初道。

鐘鳴點了點頭,道:“可是我沒有把握能在路上護他周全。那位不想興師動衆,所以這一路只有我和秉雲能跟着他。對方埋伏的刺客都是高手,想要安然無恙的到中都,太難了。”

“我有法子。”雲夢初道:“只要你肯配合我。”

雲夢初面上難得露出一絲篤定,這一回,他總算是掌握到了主動權。每回他都是被設計的那一個,現在他總算可以設計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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