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絕望

皇後不知道他問此話的含義,想了想低聲溫婉的答道:“回皇上,已經八年了。”

“八年了。”尉遲泫佑微微眯了眯眼眸,深不見底的目光直直看着下方的皇後“你可是已經忘記了身為皇後的職責?”

“回皇上!臣妾日日謹記片刻不敢忘記!不知臣妾哪裏做的令皇上不滿意,臣妾一定改!還請皇上恕罪!”皇後心中一驚,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但是聖心難測,此時萬萬不能表現出一點心虛出來,若是被皇上發現了雲貴妃之事,只怕……

後面的事情她不敢想,也絕對不會讓皇上知道!

“你知道,如果不是朕的出現,死的就會是雲貴妃吧?”尉遲泫佑輕笑一聲,只是雖然是在笑着,臉上卻布滿寒冰不見絲毫笑意。

雖是問句,語氣卻是陳述,仿佛在說着既定的事實,皇後一顆心瞬間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驚慌之餘更多的是對雲羽檸的嫉恨和怨毒。

“臣妾……不知。”無論如何,抵死不能承認!

“這麽多年你替朕掌管後宮,向來令朕放心,可是最近卻連連出事!如今一個小小的下毒事件,你都給朕查不出來,朕的皇後,你是不是過的太過于安逸了?”尉遲泫佑還真沒将下毒之事與皇後聯系起來,只是他昏迷這麽久,皇後掌管後宮大小事務,如今出了這麽大的事情,卻連個信息都查不出來,如何能不叫他惱火!

“皇上恕罪!臣妾非是不想查清下毒之人,而是此賊人着實狡猾歹毒,臣妾查到的所有線索全都斷了!還請皇上多給臣妾一些時日,臣妾一定盡快查明真相,将賊人捉拿歸案!”皇後趕忙磕頭為自己争取一些機會。

“朕再給你三天,若是還查不出,你自己看着辦吧……”尉遲泫佑說完便閉上眼睛不再看她。

皇後低垂下的精致面容聽聞此話有一瞬間的扭曲,形如惡鬼,卻又在瞬間恢複端莊模樣,感激的叩頭謝恩,然後非常識趣的退了出去。

“來人,給朕傳绛貴妃!”

尉遲泫佑捏了捏眉心,剛醒轉身體還沒大好,此番稍有點活動便甚感疲累,只是朝堂之上的事情才剛剛穩定了一點便遇到此事,不找绛雪了解一下他着實不放心!

等會還得讓青翎去看看檸兒怎麽樣了。

對了!青翎呢?!尉遲泫佑這才想起來,按照以前,青翎絕對已經出現向他報告近況了,怎麽會還沒出現?

“青翎?”尉遲泫佑擰着眉頭看着房頂輕聲喊道。

回應他的是久久的沉默,周圍沒有一點動靜,尉遲泫佑心中一緊,一種不好的預感從心中劃過。

這時,绛雪已經應召而來,一進門就看到尉遲泫佑滿臉郁色面無表情的坐在床邊,神色微不可見的一動,想到還在天牢已經整整五天滴水未進什麽也沒吃的雲羽檸,手心就不自覺地握緊。

兩步上前福了福身,绛雪微微擡頭看着床上的尉遲泫佑輕笑道:“皇上大病初愈,妾心甚慰。”

“皇後查不到,你總該查出來是誰下的毒吧。”尉遲泫佑漆黑的雙眸直直盯着她,看的绛雪心口一緊。

“回皇上……線索斷了。”绛雪咬咬牙,眸底劃過一抹狠色。

雲羽檸,你千不該萬不該讓主上這般心悅于你,卻又傷了主子的心,既然得不到,那我就帶主子毀了你吧!

“仔細講給朕聽。”尉遲泫佑收回目光靠在床邊,靜靜等绛雪說明。

绛雪低聲應是,從小燕去給雲羽檸熬粥,到被廚娘供出的婢女翠花暴斃的種種經過,一邊說,她一邊心存疑惑,按理說這種事情,皇上的暗衛青翎應該是知道的,怎麽會傳她來說明?

“暴斃?”

“回皇上,臣妾只能查到這裏,全部線索都斷了,幕後主使之人手段很高明,将一切痕跡都給抹了去,已臣妾的耳目也無法查到!”绛雪沉聲說道。

尉遲泫佑雖然心中感到一些疑惑,卻沒有多加去想,只以為真如绛雪所說那般,不是簡單的下毒。

“最近朝堂之上如何?”

“回皇上,朝堂之上倒還算太平,一舉拔除易家還有兵部吏部數位造反之人,滿朝文武皆已經暫時消停了下來,只是”绛雪稍微遲疑了一下,尉遲泫佑看向她示意但說無妨,她才接着道:“雲家跟此事牽涉頗多,逆犯易铮之子易子墨在舉兵造反之前曾數度拜訪左相雲錫石,臣妾已經收集到足夠的證據,只要一翻出來,雲家必然是永無翻身之地!”

“朕知道了,你辛苦了。”尉遲泫佑聽罷轉頭看向她輕聲道。兩人中間雖是隔着一個南宮蘇洛,但是并不妨礙他相信她的能力,且目前兩人的目标大抵相同,他有足夠的理由相信绛雪不會騙他。

绛雪又說了一些雜事,見尉遲泫佑面露倦容,便識趣的告辭,直至站在了門外,她這才松了一口氣,攥緊的拳頭總算松了開來,手心滿是濡濕的汗水,幾道觸目驚心的指甲掐痕都隐隐滲出血絲,可見她剛才下了多大的決心!

天牢。

陰森幽暗,氣味難聞的天牢當中,什麽人物都有,雲羽檸被單獨關押在一個森冷的牢房之中,整整三天,滴水未進滴米未食,加上之前和尉遲泫佑冷戰兩天只喝了一點水,什麽也沒吃,此時的她已經是處于瀕死的邊緣,直到這一刻,雲羽檸才明白,皇後當時為何那麽簡單的就放過了她,原來是在這裏等着她!

自從進了天牢,沒有任何的拷問也沒有對她用刑折磨,就像是忘記了她一般,将她扔在了這裏不管不問,每次送餐的牢監徑直略過了她所在牢房,直接去下一個,若是沒有皇後的安排,她是決計不信的!

只怕下毒也是皇後一手策劃的!

雲羽檸閉着眼靜靜靠在森冷的牆邊,身邊蟲鼠四竄,可她已經沒有了掙紮逃開的力氣,甚至嗓子已經幹的發不出絲毫聲音,往日紅潤嬌嫩的唇瓣已經因為嚴重脫水而幹裂,整個人面色慘白毫無生氣,若不是微微起伏的胸膛,只怕真個就是已死之人。

可能是因為真的要死了,雲羽檸腦中不自覺的回憶着重生以後的點點滴滴,和尉遲泫佑的初遇,到後來的暗自歡喜,再到誤會,決裂分離,一幕幕一重重,都好似近在眼前,又好像遠在天邊從未發生,她苦澀一笑,幹裂的唇邊因為扯動瞬間便溢出血絲,伸出舌尖微微舔舐,鐵鏽般的味道在口中綻放,有些甜,又像很苦,就如尉遲泫佑之于她。

本以為重生一世,必當可以改天換命,護佑母親一世平安,可終究是天不從人願,再如何竭盡全力,還是輸了,不僅輸了母親,還輸掉了她的心。

三天,她一直在盼望着尉遲泫佑能來看她,或者派個人過來救她,可是沒有,一個人也沒有!

那顆悸動的心漸漸平靜下來,眼中緩緩濕潤,眼眶酸脹着,一滴淚水順着眼角緩緩劃過臉頰,滴入身下的泥土,連帶着那一絲絲對尉遲泫佑的期許和心動,一起歸入塵土之中,再不複往昔。

“哎,癡兒。”

淡漠慈悲的聲音驀然響在耳邊,雲羽檸瞬間從心若死灰的狀态掙脫開來,挺直身體四處張望。

“誰?!”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她心中一慌,趕忙摸了摸身上,誰知只觸碰到一片虛無,就連手與手之間也觸摸不到。

“這是哪裏?我……我死了嗎?”雲羽檸感覺自己心髒在狂跳,可她知道,現在的自己沒有身體。

“癡兒,重活一世,依舊看不穿掙不脫,罷了罷了……你且自去吧……”缥缈的聲音愈來愈遠,直至徹底消失不見。

雲羽檸心中一亂,慌張的大喊“你是誰!這裏到底是哪裏?!你告訴我呀!”話剛說完,她便感覺到一陣強大的吸力傳來,随後就失去了全部意識。

北國邊境通往隆慶國的小路上,一輛毫不起眼的青頂馬車晃晃悠悠的行駛着,車夫頭戴一頂略大的鬥笠,幾乎蓋住整張臉,口中叼着一根狗尾巴草雙手環胸,馬鞭随意的扔在一邊,腦袋一點一點的,似乎正在打瞌睡。

此時已經是盛夏,六月的天氣格外炎熱,索性現在還是早上,天氣還算涼爽,不時有微風吹過,掀起車簾的一角,露出裏面格外華麗舒适的車廂。

一只瑩白修長骨節分明的大手從內撩起車簾,清冷略帶沙啞的嗓音從車內響起。

“陸羽。”

那車夫本來如小雞啄米一般的腦袋頓時擡了起來,右手條件反射般的拿起一旁放置的馬鞭作勢抽打了那馬兒一下,口中嘹亮的應道:“哎!主子您醒了?”

“冰化了。”那聲音淡淡道。

陸羽趕忙将鬥笠往腦袋上面推了推,探頭往裏瞧,果然,車廂兩角的木桶已經全部是水,榻上躺着的姑娘全身又開始發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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