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章節
也随性,如若仔細去回憶,又會無故添些似是而非、或許是自他處得來的情節,只會更加混亂。
如今站在此處,不,不止是如今,早在多年前,他到此,便不是單純為緬懷摯友了。
他稍微猶豫一下,輕輕抿了口酒,忽回想起多年前與南熏在太華山上之時,語間的那對師徒。
那時自己似乎是說,未曾有徒弟,便不知曉師徒牽絆,亦難以明白清和所思所為。如今,明曉倒是明曉了,道,亦悟得通透,就是……有些後悔。
不,他向來是不悔的。
他将餘酒飲盡。
……………………
從青鸾峰回來後,紫胤進了塵封已久的劍室。劍室的爐火重又熊熊燃起,照亮一室,亦驅散他身上數九天的寒氣,熟悉的金鐵味道萦繞在鼻翼間,勾動着他手指尖微微有些癢。他褪了外袍,搭在手臂上,朝深處走去。
而今,紫胤面前是處處裂紋、威勢不複的焚寂。
他終于還是把它從暗不見天日的劍匣裏捧了出來。
他輕輕撫過劍脊,其上銘文連接了劍身裂紋,愈發硌手。若是過去,類似的一柄劍放在面前,他至少有九成把握完全修複,再不濟亦可重新将其煉化鍛造,使之成為吹毛斷發的利器。
然而對于焚寂這等上古兇劍,現世已不存與之相配的修補之物。若将其重新煉化,所成之劍……便再不是焚寂。
況且,如今自己為心魔所困,鑄不得劍。
他又将它放回劍匣。
方此時,劍匣的縫隙裏,忽有絲微光閃過。
這是……玉橫?
瑩潤的玉珠骨碌碌滾落在地上,離劍池還有一步之遙時,停了下來。
紫胤向它走了幾步,不知為何,忽然想回頭看看焚寂。
他不僅看了,還再将它從劍匣裏取出,持着它,彎腰撿起玉橫,然後面朝劍池,試了試溫度。
屋裏已足夠熱。
他将玉橫磨成齑粉,輕柔地裹在靈氣團裏,使其與焚寂一同浮在劍池上空扭曲的空氣裏。
室中溫度持續上升着,他索性脫了上身的裏衣,目光炯炯地盯着焚寂,手指尖不自覺的顫動幾下。
他已許久找不到這樣的感覺了。
焚寂的裂紋有些縮小。
恰此時,靈氣團中的玉粉均勻地融進這處處裂紋裏,在一片彤紅裏閃爍着螢火似的光芒,包裹劍身泛起一陣薄薄的微光,終漸漸隐于黑紅色的劍刃中。
他将燙熱的焚寂穩穩持在手上,以靈氣溫養片刻,浸入一邊備好的水中,劍刃周身便咝咝蒸騰出團團白氣。淬火畢。
自水中取出,擦幹,再浮于劍池上空,劍身溫度漸漸升高,未至最高時,紫胤降了降劍池溫度,稍待了些時候,取出。劍室溫度已降低許多,漸漸如平日。此為回火。
竟如此順利。
焚寂這柄劍,入了紫胤心魔,卻亦是解法。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為何不能鑄劍,卻也一直不願去開解,今日腦中一片空白,反而進展順利。手中焚寂劍身多了些細細的亮紋,除此以外,一如以往。
若是真能一如以往……
紫胤定定看着手中焚寂,搖了搖頭。毫無煞氣,便毫無生氣。
只是一柄劍罷了。
是把好劍。
他将其放入劍匣,熄了爐火,劍室重又回歸黑暗與寒冷。
他安靜地穿上裏衣,一件件套好外袍,捋平褶皺,将長發自衣領中翻出,一絲絲順盡,再将腰帶圈上。
一雙溫熱的手忽自背後敷上他手背,替他将腰帶玉扣勾住。
紫胤僵住了。
頸間傳來溫暖的吐息,似乎微微泛着燒熱的金鐵氣。
“師尊。”
這懷抱如此溫暖,如此……熟悉。
“再等我些時日……”
暖意消失了。
手中被放上一件沉甸甸的物件。
焚寂?
……
……是屠蘇,百裏屠蘇。
“好。”
暗室中,重歸靜谧。
番外一 劍魄重歸 最新更新:2017-02-23 21:07:34
紫胤坐在桌旁,面前鋪開一張潔白的生宣。
他正欲提筆,才發覺硯裏的墨汁早幹透了,無奈,只好又朝裏倒了些清水,擱筆研墨。
手下雖重按輕推,張弛有度,他心裏卻不甚平靜。
究竟該怎麽說呢?
窗外阿翔似是覓食歸來,一時只聽得見翅膀撲棱扇動。不多時,它飛近了些,兩爪搭在窗戶大開的木沿上,歪頭打量着紫胤面前紙筆,又不安分地抖抖尾羽,在桌上落下幾片白毛。
“勿要心急。”紫胤道,不知在說給誰聽。
他又猶豫片刻,終于趕在阿翔的羽毛落入硯臺前動了筆。
“古劍紅玉敬啓。
暌違日久,別來無恙。晚輩今有一事欲相請教。以生靈鑄劍,歷時幾許方可得劍魂靈體大成?”
一大張宣紙上僅寥寥數字,紫胤便已停筆,全然不複曾經為屠蘇整理劍訣道法時的長篇累牍。
待宣紙晾幹,他将其疊好,卷成細小的紙筒,卻未将之綁在阿翔腿上。
阿翔啄了啄翅膀,不時扭頭打量室內他處,似乎并不在意桌上的傳信。趁紫胤不注意,它卻又悄悄往前挪了挪。
焚寂就放在離紫胤不足一尺遠的地方,顯得安靜而沉寂。
“再等我些時日……”
當日屠蘇的話就這樣烙在他心上,真真抹消不掉,這幾月來的不安心思,竟要勝于過去的一整年。
他執起焚寂,忍不住自劍柄開始,一寸寸以飽含着靈力的指尖撫過,仿佛這樣做,就能激發些什麽,順帶着撫平他躁動的心思。
他索性置書信筆墨于身後,轉頭去尋養劍的器具。
幾月來,除去劍方鑄成時得日日養護,之後皆是隔上幾天才需保養一番。紫胤就将它放在床頭,仿若年少時得到第一柄劍,總忍不住細細看一遍,再看一遍,描繪其上的紋路、古老未明的文字。
寤寐思服,亦不過如此。
……………………
仿若身處溫泉。
屠蘇再醒時,多了些從未受過的奇妙感覺。
四肢百骸仿若皆浸入溫暖到有些燥熱的水中,筋骨格外舒展開來,體內脈絡亦有暖融融的靈氣不斷運轉,除去腦中有些發昏,身體似乎擅自歸回了巅峰狀态。
不多時,這股暖流漸漸散去,他得以清醒。
……………………
養過劍身,天已完全暗下來。紫胤再去收拾桌上未寄出的信時,它已然随着阿翔的離開消失無蹤。
“罷了……”見桌上只餘筆墨,他一怔,搖搖頭。
大不了……就再讓那劍靈看一次笑話……
夜半,紫胤床邊的焚寂已然冷卻了些時候,忽有道紅光自劍中飛出,化為凝實的人影。
他霎時間被驚醒,正欲翻身坐起,忽嗅到了一股金鐵氣息。
一只溫暖的手搭在他肩上,阻了他的動作:“師尊。”
接着,身後的人便俯身下來。耳邊有柔軟的觸感……
一陣熱氣掃過耳廓,紫胤忽覺心尖有些發癢。
“別轉過來。”
他的眼睛被一只手遮住了。
身體被圈住,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擁抱,胸膛裏心跳聲恰身後一人相合。
他聽得青年喟嘆一聲,氣息悠長:“師尊——”
“我在。”
青年依舊蒙着他的眼睛,令他只能依靠其他感官辨物,唇邊依稀有什麽湊近,金鐵氣息愈重。
“師尊。”
青年含糊道,唇瓣輕輕蹭他,胸膛裏心跳聲震得他亦能聽到。
“師尊決不可厭棄我。”他只覺青年唇瓣開合,唇上便有些濕潤。
“癡兒……為師怎會…唔……”
暖熱的金鐵氣愈加濃郁,口中霎時多出不屬于自己的柔軟,迅速被帶着交纏,舔舐,被強烈地索取着,甚至到了令他隐隐頭皮發麻的地步,酥麻感自脊背順着傳遍全身,若非被青年壓住,紫胤禁不住要顫抖。
感覺太過強烈,心口有什麽感情似乎要破空而出。
眼前的手不知何時撤去,青年卻還貼的緊緊,似乎并不願讓他看見他如今形貌。
“屠蘇!”
他終于忍不住,翻身将青年按在淩亂的床鋪上,借着月光,看清了他的模樣。
自他眉心那點朱砂起,蔓延出對稱的四條暗紅色紋路,分割了整張臉,又有幾支分支順着脖頸行入衣襟下,依稀分裂了全身皮膚的模樣。
屠蘇別開頭,看着床頭的焚寂劍。
亦是這般紋路綻綻。
“當真……癡兒。”紫胤嘆息一聲,一手扣住他肩,另一手扳過他的臉,輕輕順着臉上紋路撫摸。青年卻依舊目光躲閃。
“看着我。”
青年的雙瞳終于對上他的,泛着褪不去的暗紅色,他散着發,竟微微有些妖異的顏色。
“不論你是何模樣,都是我的弟子。”
“屠蘇,你很好。”
“不許再離開了。”最後一字壓抑着,從紫胤牙縫中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