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他問的有些語無倫次,容蕪卻只管哭,什麽也不說,越哭越厲害,好像有種種委屈都從那泛紅的水眸裏溢出來,小臉抽嗒着讓人看的滿是心疼。虞錦城心如亂麻,什麽腳下就是深崖了,什麽還不知道該怎麽爬上去了都不算事了……此時他只想讓她別再哭了,每次她一哭,他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喂,丫頭,四丫頭……究竟是哪裏疼?你說話……”
容蕪維持着哭的表情停頓住了,呆呆愣了一會兒,接着哭的更狠了,好像發洩一般也不講究儀态矜持了,哭的快要背過氣去……
不會錯了,只有那個人愛用“四丫頭”來稱呼他,而且總是在“四”這個發音上轉一下,從前讓她很嫌棄地為總被叫成“死丫頭”而跟他吵過很多次……
平臺很窄小也不結實,可能随時會塌掉,兩人只能緊緊貼着才能勉強站下,虞錦城根本騰不出手來檢查她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見狀低下頭來,拿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眼眶似乎也急紅了,低低道:“沒事的,相信我,我不會讓你有事的。”接着不停地重複着“沒事了,沒事了……”
容蕪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人的鼻息,似乎輕輕動一下就能碰到他的鼻子……紅着眼睛向上看了看,與他的目光相對,那麽的漆黑純澈,她看的仔細而認真,像是要從中找到什麽一樣。
腳下又有碎石滾下去,虞錦城當她還在害怕,一邊嘴裏不住安慰道:“沒事了……”一邊擡頭尋找更結實的支點。
“你下來做什麽?”身前的人兒語氣突然冷硬起來,轉變的太快讓虞錦城愣的沒反應過來。
“……嗯?”
“我掉下來,關你什麽事?”
“我就順手一拽……”見她臉色更差了,急忙又接口道,“總之不能讓你一個人掉下來啊!”
虞錦城覺得自己是解釋不清了,他也想不明白,反正見到她摔下來了,身子沒過腦子就直接做出反應了,但這些話要怎麽說的出口?
“你不是根本不想再跟我有接觸嗎?那不如就直接離的遠遠的,又何必三番四次的來救我?”容蕪繼續冷着臉道,語氣平平好像不帶什麽情緒,“反正你現在也過得很好,根本就不需要別人幫什麽,就這麽繼續下去好了啊,幹什麽讓自己陷入現在危險境地?”
虞錦城越聽越覺得不對勁,眼睛漸漸放大,有些不知所措支吾道:“你……你是……”
容蕪別過臉去,不願搭理他。
還未等虞錦城再說些什麽,他們所踩的平臺倏地掉了一半,容蕪半個身子直接放空,眼看就要堅持不住。虞錦城收緊環住她的腰,眉目顯出認真,看着她的眼睛道:“看樣子我們又要換地方了,一會兒放松,相信我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你是誰啊?我們又不熟,憑什麽讓我相信你?”在心中有了答案後,容蕪的膽子一下子大了許多,也不知是還在氣頭上還是因為他也在身邊得緣故,心中并沒有多少忐忑。
見她還有心情頂嘴,虞錦城無奈地看過去,動作上也不再猶豫,拔出腰間的劍,一手摟着容茂,一手将劍插入山壁間,嘴裏來了句“走了!”就這麽跳離了那塊平臺。
身子在下落,但一來山坡不算特別陡直,再加上劍鋒一路得阻力,倒真讓他們平安順到了山底。
腳下踩實的一瞬間,虞錦城直接脫力松掉了劍柄摔倒在地,容蕪慌亂地轉身将他的上半身扶起靠在自己身上,輕拍他的臉喚道:“醒一醒,你沒事吧?快醒一醒……”
虞錦城沒有睜眼,擡手握住了她的手,示意自己還活着。
容蕪眼睛又有些酸了,看着他拼了命的保護,直覺得自己方才是不是太無理取鬧了,但心裏的委屈也絲毫不減,萬千複雜的情緒在心口翻湧,最終全部化為了一句若有若無的輕嘆……
“最讨厭的就是你了……”
“真是不知好歹……那你說說最讨厭的我是誰?”
容蕪沒想到到這個時候了他還不忘開玩笑,手中特別想甩開他,但看着那渾身刮破的傷痕,還有淩亂頭發遮擋一半疲憊的臉色,不知怎的……等她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輕輕俯身将他摟在懷裏,動作做起來就如多年前的一樣順手,帶着絲哭腔喃喃道:“歡迎回來,最讨厭的庾邵……”
閉着眼的人身子僵了僵,唇角勾出一個弧度,聲音低低透着愉悅:“嗯,我回來了……”
庾邵枕着容蕪的腿休息了一會兒,兩人都沒有再說話,明明是一身落魄地待在山底,卻反而感到一股安寧圍繞在身邊。
也不知想到了什麽,躺着的那個人突然噗嗤笑出了聲,惹的容蕪低下頭看他,嘟囔道:“你幹嘛?”
“哈哈哈……沒什麽,就是覺得好像又變成了個鬼魂似的,整日賴着個小丫頭……”
“我現在可不是什麽小丫頭!”
“哦?是啊……從前那麽大點兒,枕起來就像是個枕頭……現在嘛……”
容蕪氣鼓臉,惡狠狠道:“現在又如何?”
原本閉着的眼睛倏然睜開,像是打開了漆黑純澈的光,璀璨攝人,他上下打量着容蕪,唇角微彎:“倒有些醉卧美人膝的意味了。”
“……”容蕪被他這麽看的渾身不自然,哼了聲別開臉去,裝作看向遠方,緋紅卻漸漸蔓上了脖頸……
微風吹過蕩起發絲,也不知拂了誰的面,動了誰的心。
過了一會兒,庾邵支起身子,站起來抖了抖被刮的破破爛爛的衣服,活動下四肢,好在除了小的磕碰外并沒有傷到骨頭之類。
容蕪見狀也打算起身,卻“哎呦”一聲又歪了回去,苦着臉揉揉腿道:“麻了……”
庾邵咧嘴笑了笑,看起來還頗有幾分得意,轉身來到容蕪面前蹲下,拍了拍肩膀道:“看在剛剛枕頭還不錯的份上,上來吧!”
容蕪頓了頓,也不跟他客氣,“啪”地扒了上去,圍住他的脖子。
庾邵托着她站起來,穩穩地往前走,一邊道:“這邊有些陡他們不好尋下來,咱們先繞着走一走,說不定還能直接找到容慕說的那個花圃,我估計就算有人來救,也是從花圃那邊平坦處找回來。”
“随便你。”容蕪有些累了,拿頭靠在他的背上,不在乎道,安靜了片刻,又輕聲道,“你怎麽會變成虞錦城的?”
“我也不知,本以為就此消失了,誰知再次醒來人已在了闵京城的太子臨時府邸。我記得虞錦城的所有事,卻不知發生了什麽事。”
“你又是怎麽跟我舅舅搭上的?”
“桓籬他們介紹的,景約先生從前就喜歡我,現在換人不換本,自然很容易又看上眼了呗。”
容蕪在心裏呸了聲,暗道厚臉皮,誰會喜歡你了?又想到了墨凰離開那天的箜篌曲,問到:“我師父知道你的事了?”
“……嗯。”聽到庾邵輕嘆一聲,似是無奈道,“墨凰那人看似呆木,可有的時候又特別的敏感,心裏賊精着呢,想瞞過他難的很……”
“明明是你呆,還好意思說別人呆吶?”
“好好好,我呆……我最呆。你們都是聰明的,什麽都瞞不過你們可好?”
容蕪哼了聲,半晌沒有再說話,就在庾邵以為她睡着了,又聽到耳邊軟糯的聲音含糊響起:“……庾邵,那你為何裝作不認識我啊?是不是我沒認出你來,你就打算一直瞞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