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這話過分了!
晉楚穆含笑道:“以前這個時節奶奶都會釀蜜餞。可甜了。”
晉楚上側頭過去問:“你想三奶奶了?”
晉楚穆“嗯”一聲。
晉楚上道:“我也想奶奶了。”
晉楚穆道:“四奶奶出身書香門第,人也長得好看,還記得我第一次見到四奶奶的時候,簡直驚為天人,從未見過如同四奶奶一般好看的美人。”
正說着,晉楚染就已經站在樹下仰面望着他們,笑問道:“四哥哥,五哥哥,你們怎麽又在上頭玩兒?”
晉楚穆不答。
晉楚上笑道:“上面可涼快了!”
晉楚染笑問:“我能也上去嗎?這樣跟你們說話太累了!”
晉楚穆一勾手。
晉楚上道:“上來!”
晉楚染一點頭。
就在晉楚染爬到已經十分接近那根樹幹時,晉楚穆一側過身子,向下伸出手道:“小六,快點,我拉你一把!”
晉楚染滿頭大汗,笑着應了一聲。但話音未落,就聽見樹幹“吱吖”一聲,晉楚穆和晉楚上都慌了神,晉楚上低頭看着晉楚染道:“你快先下去!”
晉楚染不明所以問:“怎麽回事?”
晉楚上急道:“別問了,你快下去!”
晉楚染心頭一凜,“哦”了一聲。
晉楚染腳尖剛沾地,上頭的那根樹幹就徹底折斷了,晉楚染吓得蹙眉“啊”了一聲,再緩過神來時,晉楚穆和晉楚上已經摔落下來,晉楚上打小習得些許武藝,自然能護着自己周全,但晉楚穆卻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晉楚染趕緊跑過去搖一搖晉楚穆:“四哥哥!四哥哥!”
晉楚穆一點反應也無。
晉楚染吓得哭了。
晉楚上忙一拉晉楚染道:“別哭了!”
晉楚染怔怔地看住晉楚上。
晉楚上道:“你現在趕緊去找二哥哥!”
晉楚染“哦”一聲,忙就去了。
晉楚上則是大喊周圍丫鬟小厮來幫忙。
原來晉楚恪心裏一直十分氣憤晉楚穆、晉楚上、晉楚謝和晉楚染幾個玩兒的要好。于是前一天晚上漫步到園子裏來時就臨時起意爬上了樹,然後偷偷用姬氏往日在梨園唱戲制的精致小匕首将他們幾個經常喜歡坐的那根樹幹給磨折了一大半,并在心頭暗暗想:這就是老天給你們的教訓!
晉楚穆一昏就是大半日,直到酉時三刻才再蘇醒,一睜眼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晉楚恪,本來晉楚恪在屋子裏小憩,突然聽到外頭說晉楚穆和晉楚上晌午時從樹上掉落下來,心裏一慌,知道出事了,才突然有些後悔前一晚一時沖動在樹幹上頭動的手腳,就在半晌前她才來到晉楚穆的屋子裏,見晉楚上、晉楚染幾個都在,就小聲問道:“四哥怎麽樣了?有事沒有?”
晉楚謝籲出一口氣,低聲道:“其餘倒沒什麽大事,就是摔落時平之的腿斷了,大約是傷了骨頭。”
晉楚恪問:“那怎麽辦?”
靜了片刻,晉楚上懊惱道:“都怪我!我要是抓住他的話就不會這樣了。”
晉楚染也道:“都怪我,要是我沒有也要上去,樹幹根本不會斷!”
晉楚謝道:“好了!不要再自責了!這事兒完全是天災,怪不得任何人的!”
晉楚恪聽言,暗暗舒了口氣,并沒有人發現樹幹上的端倪,就扯不到自己身上,于是輕聲道:“你們先去用飯吧!我替你們照看一會兒!”
晉楚染原不想去的,眼睛久久凝視着床上的晉楚穆,“我不吃了,我想等着四哥哥醒過來。”
晉楚恪走過去推她道:“快去吧!要照顧病人的話,餓着自己總是不行的!”
晉楚上看了晉楚謝一眼。
晉楚謝拉一拉晉楚染道:“恪兒說得沒錯,還是先去用飯吧!”
晉楚染嘆息一聲,只得應了。
待得三人走後,晉楚恪緩身跪在晉楚穆的床前掖一掖晉楚穆的被子,語氣忏悔道:“他們方才說得都不對,是我……昨晚上是我……”話尚沒有說出口,她緊接着又嘆息兩聲,模樣泫然欲涕,“是我……”
晉楚穆慢慢掙開眼睛,看住晉楚恪問:“是你什麽?”
晉楚恪一驚。
“你醒了?”
晉楚穆“嗯”一聲,“是你什麽?”
晉楚恪“哦”一聲,拎起袖子抹一把臉,輕笑道:“是我沒有拉住小六去找你們,”她深吸一口氣,低眸又道,“如果晌午時分我去落英閣拉住小六的話,你們就不會出事了。”
晉楚穆淡淡一笑,“沒事的,”想了想,忙又問,“豎之呢?他還好嗎?”
晉楚恪蹙眉:“你還擔心他做什麽?他一點事都沒有,只有你傷得最重!二哥已經來看過你了。”
晉楚穆搖頭道:“我沒事。”
晉楚恪盯住晉楚穆:“你還沒事呢!你腿都……”晉楚恪話還未說完,晉楚穆面色一緊,随即活動了一下自己的雙腿,他感到右腿有一種劇烈的疼痛鑽上心頭,忍不住“啊”了一聲。
他側目死死盯住晉楚恪問:“我腿怎麽了?”
晉楚恪蹙眉搖頭。
晉楚穆支起半個身子,大聲問:“我腿究竟怎麽了?”
晉楚恪低聲道:“二哥說,你腿摔斷了。”
“摔斷了?”
晉楚穆眉宇緊蹙,又問:“還能好嗎?”
晉楚恪搖頭,“我不知道,但二哥的意思是……”
晉楚穆焦急問:“二哥哥說什麽?!”
晉楚恪道:“難。”
晉楚穆身子一軟,後腦摔落在枕頭上,不再言語。
自此之後,晉楚穆就一直沒有再理睬過晉楚染。
晉楚染漸漸也能看出晉楚穆的變化,她心裏也一直覺得晉楚穆之所以右腿會跛都是因為自己的緣故,因而為了讓晉楚穆心裏能夠舒服些,平日裏都是能避就避,能躲就躲,實在避不過躲不過的,就遲到早退。但凡晉楚穆喜歡去的地方,晉楚染從不會踏足寸尺,但凡晉楚穆喜歡的東西,晉楚染也從不會沾染分毫。
晉楚穆一側頭從亭子裏看到了晉楚染和晉楚謝,面色一凜,忙大步跨出來看住晉楚染,冷聲質問:“你來做什麽?”
晉楚染低頭,“哦”一聲,“我原是路過,沒注意到四哥也在這裏,我這就走。”說着,她就回身要離開。
晉楚謝一蹙眉,伸手要拉。
晉楚穆眉頭一皺,打出折扇,冷笑一聲道:“成日裏的做成這副可憐樣子究竟給誰看啊!”
晉楚染驀地停下腳步。
晉楚謝看住晉楚穆道:“這話過分了!”
晉楚穆“哼”一聲。
晉楚謝道:“當時發生那種事情誰都不想的,你記恨了小六這麽多年,也夠了吧,況且還是小六及時過來找我你才不至于落下更大的病根!”
晉楚穆側目瞪住晉楚謝道:“千萬不必用這話來诓我,我一睜眼見到的在照顧我的人可不是她,二哥,我一直敬重你,你又何必為了她,來拉低身份向我扯謊!”
晉楚謝道:“我何必扯謊,已經說過很多次,我可以用我的人品保證,我所說得字字屬實。”
晉楚穆一低眸。
反正他是不信。
晉楚染籲出一口氣,走過去拉住晉楚謝的衣袖,低聲道:“二哥哥,算了,不必再說了。”
晉楚謝看一眼晉楚染。
然後他搖一搖頭。
晉楚穆面上露出譏諷的輕笑,随即擡眸視住晉楚染道:“你記住,從始至終,我從沒要求過你要怎樣去做,這麽多年來,所有的事情都是你心甘情願做的,也全是你自己的決定,與我無幹。與人無尤。”
晉楚染一掙眉。
晉楚穆語氣清冷得沒有一絲感情,完全不是晉楚染從前那個溫文爾雅的四哥哥,“我不想再跟你有一絲的牽扯。”
晉楚染心頭一酸,點一點頭,眼淚就要奪眶而出,但她終究忍住了。
晉楚謝蹙眉道:“晉楚穆,你怎麽能這樣對小六?即便在那件事情上頭小六有錯,但小六已經委屈自己這麽多年了,你還不能釋懷?”
晉楚穆輕哼一聲,視住晉楚謝道:“她委屈?”說着斜眸掃一眼晉楚染,“那我呢?這麽些年,我不委屈?!現在的一切懲罰都是她該得的!”
晉楚謝問:“你是在懲罰小六?”
晉楚穆沉默不言。
晉楚謝籲出一口氣,緊緊看住晉楚穆道:“你就是不相信我們的話是吧?”
晉楚穆道了:“是,”随後又道,“我只相信我自己的眼睛。”
晉楚謝朝前一步,小聲道:“有的時候眼睛是會騙人的。”
晉楚穆卻道:“那就不勞二哥操心了。”
晉楚謝盯住晉楚穆片刻,跟着一點頭,“日後有你後悔的,”說完,他回身拉過晉楚染道,“我們走。”
晉楚穆立在原地望住兩人漸行漸遠的背影,心裏其實也并不好過。但他不甘心,他就是始終不甘心。他恨。他恨上蒼的不公。他恨這麽多年來的冷嘲熱諷。他更恨為什麽當年只有他成了個跛子,而其他人全都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