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聲愛你
兩只顫抖的小手扶住他的胳膊, 完全不敢用力,孟宛兮急得眼睛都紅了。
傅屹行本以為像之前一樣,忍忍就過去了, 沒想到這次的胃誠心不讓他好過, 跟有幾只大手,在往不同的方向扯一樣, 錐心地疼。
注意到孟宛兮滿臉的焦急, 他倒吸了一口氣,盡量平和地說:“有一點胃疼,沒事,我回去吃點藥。”
“你都疼成這樣了還說沒事!”如果不是實在忍不住了, 他能失态?她說話帶了哭腔,“咱們現在去醫院看看吧,好不好?”
和胃疼截然相反, 她的緊張和疼惜,讓他心房一點點暖起來。強勢的他,不得不向她妥協。
冰冷修長的手指,在她臉上輕拭一記, 傅屹行極盡溫柔地哄着她:“兮兮別急, 我答應你, 去醫院。”
傅屹行叫了司機過來, 開車直奔醫院。到急診科的時候,他疼得腰都快直不起來了。
孟宛兮上次來醫院做檢查, 都沒這麽緊張, 這次眼睛始終紅彤彤的,擔憂地跟在他身後。
醫生給他診治後,生氣地說:“明知自己有胃病還暴飲暴食?年輕人一點都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身體!再來晚一點, 都要胃出血了。”
傅屹行下意識看向孟宛兮,見她把想法都寫在臉上了。
她确實不知道傅屹行有胃病!如果她知道的話,肯定不會讓他吃那麽多的!當着醫生的面,她也不好質問他,只複雜地看了他一眼。
醫生給傅屹行開了藥,安排他住進VIP病房,有護士來給他挂水。
等房間安靜下來,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傅屹行靠在床上,手背上戳着冰冷的針頭。孟宛兮搬了把椅子,坐在床邊,靜靜地看着他,臉上沒有半點笑意。
傅屹行有點心虛,用另一只完好的手,去拉她的,結果被她給躲開了。
“兮兮。”他叫她的名字,尾音缱绻。
“你別叫我。”孟宛兮語氣冰冷,眼裏卻滿是心疼,“你知道自己胃不好,怎麽還吃那麽多?”
肩寬腿長,站起來壓迫力十足的傅屹行,此刻靠在病床上,臉色蒼白,氣質也變得柔弱起來。
他放低了身段,解釋道:“你特意給我做的飯,我不想浪費。”
孟宛兮:“……”
她深呼吸一口氣,騰地站起來,在病房裏走了兩圈。不找點事情做,她怕自己忍不住給他腦闊來個暴栗。
氣沖沖地走回他床前,孟宛兮又心疼又無奈地說:“你怎麽那麽傻呢!我又不是以後不給你做飯了!因為貪嘴把自己吃進醫院,我真是頭一次見!”
傅屹行伸手去拉她,這次孟宛兮沒躲。
他手上微微用力,她就順着力道,坐在了床邊。距離很近,他身上清冽如雪的味道,混着藥水味兒,不停地往她鼻子裏鑽。
孟宛兮都生氣了,傅屹行肯定不能和她對着來。他彎腰低頭,視線和她平齊,柔聲向她保證道:“兮兮,我下次不會這樣了,你別氣了。”
她把頭一扭,故意不看他,咬牙切齒地說:“我那是生氣嗎!”
傅屹行連忙改口:“不是,兮兮是擔心我。”
孟宛兮所有的委屈全在這一刻爆發,忍了一晚上的眼淚掉了下來:“你還知道我擔心你!你說你怎麽就那麽傻呢!一頓飯而已,哪有身體重要!”
她一哭,傅屹行真是什麽脾氣都沒了,偏偏他現在還只有一只手能動,給她擦一下眼淚,就要拍拍她的後背,完全不夠用。
“兮兮別哭,”他的心一抽一抽的,痛意蓋過了胃,手足無措地道,“我真的知道錯了。”
孟宛兮數落完他,又開始自責,用手背重重揩了一下臉,說:“我也是的,每樣菜做那麽大的分量幹嘛,少做一點就好了。”
“別這麽用力,你看你,臉都擦紅了。”傅屹行抓着她的手,不準她動。望着她細白皮膚上突兀的紅痕,擰緊了眉。
孟宛兮暗暗和他較着勁兒,傅屹行只需一句:“我在挂水,你再動就滾針了。”她就不敢動了。
好不容易把她給穩住,傅屹行哭笑不得地道:“是我這麽大的人了,還管不住嘴,你自責什麽。”
孟宛兮沒反駁,小嘴噘得好像能挂七八個油瓶,給傅屹行看笑了。
她聽到笑聲,哭都忘記了,驚訝地問:“你還笑得出來,不疼嗎?”
他回答:“還好,沒有剛剛那麽疼了。”
孟宛兮一臉不理解,表情像是在說:哪裏來的二傻子。
傅屹行用沒有挂水的那只手,攬着她削瘦的肩,把她抱在懷裏。薄唇輕啓,眼中滿是笑意:“你關心我,我真的很開心。”
孟宛兮又心疼又無奈,實在是氣不起來了,嘟嘟囔囔:“說的好像我以前不關心你似的。”
平視前方的她,沒看到傅屹行臉上一閃而過的苦澀。
“行了,你在這挂水,我去看看有沒有熱水,給你接一點過來。”孟宛兮推開他,臉紅紅地跑出了門。
過了十分鐘左右,她抱着一個保溫杯進了門。傅屹行安安靜靜地靠在床上,俊美的五官蒼白,仿若畫中人。
“怎麽去了這麽久?”他看過來,問道。
“喏,我下樓去買了個新的杯子。”孟宛兮湊過來,把杯蓋擰開的瞬間,有熱汽升起。
她将水杯放在床邊的桌子上,說:“還很燙,晾一晾再喝。”
傅屹行凝視着她,覺得她怎麽看都好看,他一點都不舍得移開眼。
“謝謝寶貝。”他如是說。
孟宛兮的手抖了一下,差點沒被杯子裏灑出來的水給燙到。不是說好了不叫寶貝的嗎!
“咳,”她假裝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清咳一聲,看向他,嚴肅地問,“你什麽時候有的胃病?”五年之前,她可沒聽說他胃不好。
傅屹行垂下眼眸:“這幾年工作太忙了,吃飯不規律,所以胃有點不好。不嚴重,真的。”
孟宛兮不信,但是又不能逼他說“我病得很厲害”。她認命地嘆口氣,下定決心:“以後我看着你,到點必須吃飯,少食多餐,營養均衡,好好養胃。”
傅屹行:“嗯。”
“我還得給我爸好好說說,就算你工作能力強,也不能逮着你可勁兒用啊,萬一你過勞那什麽,我不就守寡了嗎?”
傅屹行被她“守寡”兩個字給逗笑了,柔聲寬慰她:“放心吧,我不會死的。”
孟宛兮連忙捂住他的嘴,一臉地不贊同:“不準說這個字!你快點呸呸呸。”
傅屹行眨了眨眼。明明是她先提起這個話題的。眼珠往下轉了轉,示意她:你捂着我的嘴,我怎麽出聲?
孟宛兮後知後覺地把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上。他唇雖薄,卻有很漂亮的唇珠。伴着他清淺的呼吸,有溫潤的觸感,落在她掌心。電流一路從掌心,蔓延至全身。
她手一抖,趕忙把他的嘴給松開了,低頭攥着手手,不看他。
傅屹行真是被她給可愛到了,特別想抱抱她。手剛擡起來,就聽孟宛兮執着地說:“你怎麽還沒呸呸呸?”
“……”沉默兩秒鐘,他,“呸呸呸。”
這回,她總算是滿意了。從床上坐起來,她拿起水杯,往裏吹了吹:“好像不怎麽燙了,你喝點熱水,暖暖胃。”
“好。”傅屹行接過杯子,把嘴唇貼近杯沿,輕抿了兩口。
明明是沒有味道的水,入口卻甜到了他心裏。喝了小半杯後,傅屹行擡頭問孟宛兮:“你還記得你高三有次發燒,我讓你多喝熱水的時候,你怎麽說我的嗎?”
孟宛兮想到當時的情況,噗嗤一聲笑出來。
“記得,我說你是渣男。”
那個時候,傅屹行搬到孟家也有小半年了,孟宛兮對他不再有敵意。高三學業忙,兩人交集并不多,孟宛兮懵懵懂懂,還沒意識到自己喜歡上他。
換季的時候,氣溫驟降,她一下子就感冒了,晚上燒到39度。
當時她爸爸去出差,媽媽去了外省旅游,家中除了傭人,就他們兩個。孟宛兮燒得渾身無力,癱在沙發上。
傅屹行經過她身邊,注意到她臉上不正常的紅暈,問她:“你怎麽了?”
她用手背碰了碰額頭,鼻音很重地說:“好像有點發燒。”
“家裏有溫度計嗎?”
“有,在藥箱裏。”
傅屹行把溫度計拿來,讓她測體溫。等她慢吞吞地把溫度計拿出來,他看了一眼:“39度。要不要去醫院?”
她馬上搖頭:“不要。”
“那吃點藥吧。多喝熱水,過兩天就好了。”
孟宛兮燒得暈暈乎乎的,沒聽到前面半句話,就聽他說讓自己多喝熱水了。
對着傅屹行翻了個白眼,她不屑地道:“渣男。”
回憶到這,孟宛兮捂着肚子,沖病床上的男人笑:“我記得你當時臉都黑了,是不是從來都沒人用這種詞語形容過你?”
傅屹行面露懷念:“嗯,除了你的确沒別人了。”
孟宛兮嘆氣:“唉,我當時還沒開始追你,生病了也不聲不響的。這要是放在高考結束後,我估計直接裝暈在你門口,你不把我抱進去,我就不起來。”
聽了這話,他挑挑眉:“讓我抱你進屋,你想幹什麽?”
她心說,當然是想占你便宜了。
“咳咳,我要霸占你的床,讓你無床可睡!”她掐腰,狡黠一笑,“誰能想到,這個願望在五年後實現了呢。”
傅屹行無奈地搖搖頭,問她:“時間也不早了,你晚上在哪休息?”
孟宛兮呆住。雖然是VIP病房,除了病床外,只有一個小陪床,睡着肯定不舒服。
回家或者是去酒店睡,她又不放心傅屹行一個人在這。
看她一臉糾結,傅屹行提議:“要不你也到床上來吧,反正病床很大。”
“不要。”她想都不想,直接說。
瞥見傅屹行臉上閃過的傷心,她無措地站在地上,幹巴巴地解釋着:“我不是那個意思……”
“嗯,我知道。”傅屹行低着頭,長睫在眼下投下陰翳,“你只是還接受不了我這個丈夫。反正我挂完水就沒事了,一個人在這邊也可以,現在叫司機過來,送你回去。”
孟宛兮的心一下子被愧疚填滿。如果自己沒失憶,傅屹行每天都能和她睡在一起,現在只能被迫接受她的疏離。
被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慫恿着,孟宛兮心一橫,說:“你等我洗漱一下,就到床上睡!”
說完,噠噠噠就跑進了洗手間。傅屹行望着洗手間緊閉的門,無聲地笑了。
孟宛兮磨磨蹭蹭半小時,總算是從洗手間裏出來。條件有限,她身上的衣服都沒換。
走到床另一側,她試探着說:“那我到床上來了哦?”
“來。”傅屹行把被子掀開,眼眸含笑。
她低着頭,爬到床上後,背對着他側躺着,說:“我不睡,等一會兒你輸液結束,我還要叫護士給你拔針呢。”
“我這還早,你先睡吧,到時候我會摁鈴的。”
孟宛兮嘴上說着我不睡,結果傅屹行伸手,隔着被子在她身上拍了拍,她困意就襲來了。
“我不能睡……”她眼皮都擡不起來了,小聲呢喃。
傅屹行把她手腕上的驅蚊手環摘下來,放在一旁,然後給她蓋好被子,又在她鬓角輕輕親了一記:“睡吧,寶貝。”
孟宛兮最終還是沉入了黑沉的夢鄉。只不過,這個夢并不美好。
夢裏的她,始終在趕一輛車,可惜路就像是沒有盡頭,她怎麽追都沒追上。
她驚醒的時候,身體疲憊得像是被車輪碾過,呼吸也有些不暢。
等等……她好像發現呼吸不暢的原因了。
她依舊是背對着傅屹行躺着,這男人不知什麽時候靠近的她,從後面将她整個抱在懷裏,胳膊橫亘在她身前,禁锢着她。
她小幅度地動了動,想掙脫他,結果男人不滿地哼了一聲,手臂收緊,擠壓了她最後一點活動的空間。
“傅屹行?”她小聲叫他的名字。
男人一動不動,落在她耳畔的呼吸綿長。
“你放開我呀……”孟宛兮用手去掰他的胳膊,結果當然是沒掰動。
他更加不滿,把頭埋進她的肩窩,然後在她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孟宛兮:“!”這男人屬狗的嗎!
最後,她實在是沒力氣了,軟軟地靠着他,眯着眼睛往窗戶看,有淺淺的光亮透過窗簾照進來。
聽着他均勻的呼吸,她不知道什麽時候,又閉上了眼睛。
等她熟睡後,傅屹行用自己的臉,在她的臉頰上蹭了蹭,心滿意足地笑了。
孟宛兮的回籠覺睡到了早上七點半。傅屹行比她起的早,她打着哈欠坐起來的時候,他已經洗漱完畢,換了一身幹淨的西裝,正在床邊打領結。
“說了不睡,我昨晚還是睡過去了。”孟宛兮懊惱地道。
“沒事。”
“你的胃怎麽樣了,還疼不疼?”
“不疼了。今天我要去公司,一會兒讓司機送你回去。”病床前沒有鏡子,他的領結有點打歪了。
孟宛兮朝他伸手:“我來幫你吧。”
傅屹行有些驚喜,坐在床邊,把身體靠過來。
孟宛兮把手指搭在領結上,一秒鐘,兩秒鐘。她窘迫地問:“那什麽……這東西怎麽打?”
傅屹行一愣,笑出聲來。
她臉都被他笑紅了,小聲辯解着:“我忘了這幾年的事了嘛。”
“嗯,你說的對,我來教你吧。”
在傅屹行悉心的指導下,孟宛兮總算是把領結給打好了。她美滋滋地端詳了一會兒,問:“以前我肯定幫你打過領結吧?”
傅屹行神色不明:“……嗯。”
她活動了一下手指:“記憶沒了,手也生了,唉。”
“時間不早了,我要走了。”
“嗯嗯,路上小心哦,白天要記得吃藥,好好吃飯,我會打電話檢查你的。”
明明是被管着,傅屹行還很高興的樣子:“好。你白天也先別去找小黑貓,等我晚上和你一起。”
“知道啦。”孟宛兮軟乎乎地擺手,“拜拜~”
傅屹行俯身,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退開後笑着說:“拜拜。”
孟宛兮呆萌地坐在床上,他離開幾分鐘後,她才捂着臉,傻笑了一會兒。
……
回到家以後,她先給孟父打了一個電話。就像是傅屹行說的那樣,不在服務區,打不通。
她轉念撥通了孟母陳佩蘭的號碼,這回倒是很快被接起來了。
“兮兮?”對方極為詫異。
聽到熟悉的聲音,孟宛兮笑着道:“媽媽,你在家裏嗎?”
“我,我有點事出門了,沒在,怎麽了?”
“沒什麽事,就是想回去看看你。”
“今天嗎?”
“唔,過兩天吧,等傅屹行放假,我們一起過去。”
陳佩蘭沉默片刻,說:“行。”
“對了,我爸爸現在在哪個山溝溝呢,電話都打不通?”
陳佩蘭倒吸一口冷氣,還好捂着嘴沒被孟宛兮聽到。她說:“他,我也不知道他在哪,聯系不上,不過他身邊有人不少人跟着,你就放心吧。”
“嗯嗯。”孟宛兮又和她說了幾句,挂了電話。
孟母捏着手機,臉色難看。她找到傅屹行的號碼,顫抖着撥了出去。
電話接起後,她質問道:“傅屹行,你還是不是人?你到底對兮兮做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