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六十一
思過崖。
宋瑞出現在那裏時,雲歸一正在思過崖前的山洞內打坐。思過崖地處偏僻,再加上有結界罩着,外面吵鬧的安排布防聲都被隔絕在外,他沒聽到任何聲音,也沒有察覺到一絲異樣,直到宋瑞踏入洞內,他感受到了生人的氣息,瞬間睜開了眼睛,見到個陌生人出現在這裏,不免疑惑和警惕。
“你是誰?”
宋瑞微微挑眉:“來帶你離開這裏的人。”
“離開這裏?為何?師尊命你來的?”随後雲歸一仔細的打量了下宋瑞,覺得不對勁,又問:“看你穿着不像是雪傲峰的弟子,你是什麽人?是怎麽來這裏的?”
“你的問題太多了。”
宋瑞笑着走向雲歸一,雲歸一立馬拔出了放置在身邊的劍對準了他,滿眼警惕的望着他:“你到底是什麽人?想做什麽?”
“說了,我是來帶你離開這裏的,至于原因,你不需要知道,跟我走就是了,不要反抗,我不想傷你。”
“……”
雲歸一好歹是洛浮川的大弟子,活了兩百多年了,自然是不會輕易相信這個莫名出現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無緣無故的,自己為什麽要跟他走?他是受罰才來這裏的,沒有師尊的命令,他怎可擅自離開思過崖?
更何況,這人怎麽看怎麽可疑,跟他走,自己才是傻子。
話不多說,雲歸一提劍向宋瑞刺去,招招用力,完全就是把宋瑞當作是擅自闖入雪傲峰的壞人,也不聽他廢什麽話,把他拿下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只不過雲歸一到底是低估了宋瑞的實力,他也不知道宋瑞其實就是龍息,即便是他現在的功力尚未完全恢複,但對付同樣功力損耗嚴重的雲歸一是綽綽有餘的。
幾招之後,雲歸一完全落在了下風。宋瑞從始至終沒有主動攻擊,只是一邊躲避着雲歸一的攻擊,一邊給他搗點亂,沒一會兒,雲歸一就被宋瑞找準了機會點住了穴,動彈不得。
宋瑞笑着搖了搖頭:“跟你說了不要反抗,就你這柔弱的模樣,風一吹就跑了,還打得過誰?”
“你!”雲歸一覺得自己受到了羞辱,臉頰泛紅:“士可殺不可辱,我既然技不如人,你直接殺了我便是,說什麽侮辱人的話!”
“我說的哪裏是羞辱人的話,明明是事實,”宋瑞笑着走過去猝不及防的伸出手攬住了雲歸一的腰,還占便宜般的在他腰上捏了幾下,笑道:“你看,如此纖細的腰,瘦弱的身體,哪裏不柔弱了?”
“你!”雲歸一的臉更紅了:“不要臉!有本事解開我的穴道,我和你同歸于盡!”
“啧啧啧,怕你沒有那個本事。”
宋瑞面帶微笑的伸出手勾起雲歸一的下巴,眯了眯眼睛,這個人還是和以前一樣,清秀的容貌未改,着急了會臉紅,只不過沒有以前那麽強勢了,是因為兩百年前和自己大戰時功力大損,到如今都沒有恢複的原因嗎?
他忽然改變主意了,一個沒有什麽功力的雲歸一,若是簡單的報仇,實在是太無趣了,他覺得把他養在自己身邊讓他看着自己過得有多好會更加的折磨他。
尤其是,在他知道自己其實是那個未死的龍息,是那個他不惜一切都想要殺死的龍息的時候。
宋瑞覺得到時候雲歸一的表情一定會很好看。
他笑着松開了雲歸一的下巴,說:“我本來是想把你帶回去好好折磨一番的,畢竟你這樣三心二意的人不該活的那麽輕松,不過現在我改變主意了,我要把你帶回去養着,當我身邊的一條狗。”
“我呸!你休想!我死也不會讓你如願!”
說罷,雲歸一便要咬舌,但宋瑞卻比他更快一步,動手将他給打暈了,随後從掌心中幻化出一個黑色的項鏈戴在了他的脖子上,四個手圈分別戴在他的雙手和雙腳上。
雲歸一,既然當初你有勇氣背叛我,有勇氣殺我,就該有足夠的勇氣來面對即将發生的一切,你曾經是怎麽對我的,我現在要一點一點的全部都讨回來,是你,将我的一片真心踐踏、踩碎,我不會讓你好過,絕對不會!
宋瑞收斂了臉上所有的笑意,從眼底散發出來的,是無盡的寒意和恨意,他将雲歸一抱了起來,很快便離開了思過崖。
舊棠峰。
鏡崖望着已經恢複平靜的山下,悶悶的喝了口酒,看來明重山這邊的事情已經不需要他擔心了,喝完酒,就該離開這裏了吧。
他忍不住側過頭看了眼洛浮川,他也看着山下的情形,只不過眼中的情緒很平靜,仿佛是在看着與他無關的事情。
鏡崖說:“師尊,我……”
“你為什麽回來?”
被洛浮川打斷了話端的鏡崖不由的愣了下:“什麽?”
“你不是說過不會回來了嗎?”洛浮川面無表情的喝着酒:“不久之前你還單方面的和我斷絕了師徒關系,我要帶你回來你也不答應,不是嗎?所以,你今天是為什麽回來?”
“……因為擔心明重山的安危,那種事情我想應該讓你們知道。”
“你找我之前見到宋玉了吧,那些事情,你告訴他也是一樣的,沒什麽差別,”洛浮川放下手中的酒壇,轉頭看向鏡崖:“你為什麽要去我房間裏找我?很在意我的事情嗎?”
“……”這分明就是在明知故問,若是不在意的話,又怎麽會跑回來告訴他們呢?而且,他說過喜歡他的吧,是他自己不認真聽自己講話,自己要見到他的原因,還不是因為擔心他嗎?
宋瑞和他們有過節,通知他們是不可能的,只能自己親自來咯。
“你還記得你之前說過喜歡我的那些話吧?”洛浮川看着他的眼睛沒有眨眼,又問:“如果我告訴你,其實我也是喜歡你的,你願意留在我的身邊陪着我嗎?”
“!”
鏡崖震驚的看着洛浮川,眼睛裏和臉上都是來不及掩飾的吃驚,他不是在做夢吧,他沒有聽錯吧,剛剛師尊說,也喜歡他?
“鏡崖,你願意嗎?”
“我願意!”這一次,鏡崖幾乎是毫不猶豫的回答着的,他巴不得可以陪在師尊的身邊,那句話他在夢境當中幻想過多少次啊,他終于是聽到了。
即便,此時坐在他身邊的人是師尊的心魔,但心魔就是師尊,師尊就是心魔,他們是一樣的。
洛浮川笑了下:“那你願意成仙嗎?成為神仙後,若是沒有特殊情況,便有仙身護體,會不老不死,有着用不完的時間。”
他一只手将酒壇子裏的酒倒出,一只手卻伸過去接着,但溢出掌心中的酒便從手掌周圍灑落在地:“對普通人而言,時間如流水,一去不會複返,可對于成仙的人來說,時間沒有任何意義,世間往往複複,歷經滄海桑田,容貌不會變,身體不會死,永遠的,活着。”
“師尊,你……”
“鏡崖,我很孤單。”
“!”
太過于震驚了,鏡崖一時之間忘記了要說話,只是有些傻乎乎的望着洛浮川。
洛浮川活了五百多年了,遇見過形形色色的人或妖魔,經歷過許許多多的事情,雲歸一曾經是在他心裏占據着最重要位置的人,因為他不惜一切的救了他。
兩百年前,洛浮川本來會死的,他被小人用惡毒的手法剜去了仙骨,危在旦夕,是那個時候的雲歸一舍棄了自己的仙骨,将他的仙骨放入了洛浮川的身體裏,才讓他活了下來,可雲歸一卻失去了仙骨,永遠無法成仙。
洛浮川對他不僅僅是感謝,還有愧疚,所以這麽多年來他一直在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照顧受傷的雲歸一,他也是自己最得意的弟子,所以,他不在意外人是怎麽看待他們的,他對他好就是了。
但洛浮川很清楚的是,那種感情不是喜歡,不是愛。
是鏡崖出現後,他才恍然明白什麽叫做情愛,但那也是他不敢去觸碰的東西。
兩百年前雲歸一和龍息之間的孽緣讓他害怕接觸那種名為“世俗情愛”的東西,所以他推開了鏡崖,所以他把向自己表露真心的鏡崖給拒絕了,他不想受到和雲歸一一樣的傷害,也害怕傷害到鏡崖。
他原本想的是,只要和鏡崖保持距離,足夠保護他、照顧他就好了,可是……可是偏偏他被下藥了,在鏡崖面前露出了那樣的自己,他無法控制住自己,羞愧難當的時候,心魔從封印當中跑出來了。
洛浮川的心魔,在他成仙之前便有,上一次出現,是兩百年前被剜去仙骨之前的一個月,雲歸一救了他之後,他花了一年的時間将心魔封印,中間的兩百年都是平安無事的,卻沒想到會因為鏡崖的事情而讓心魔破開封印。
心魔是另外一個洛浮川,可以說是洛浮川不為人知的另外一面,是曾經的他。
他和洛浮川就是一體的,洛浮川不願意說的話,他都知道,所以,那些洛浮川不敢說出口的話,他說出口了。
洛浮川的心裏有鏡崖。
洛浮川喜歡的人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
鏡崖。
不是雲歸一,從來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