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他不喜歡失控,任何形式…… (1)
“是我。”男人緊接着又加了句。
低啞磁性的聲音, 以及沉冽厚重的木質香,全方位的占據江戀的聽覺和嗅覺。在沒有看清身前男人的臉時,她的心髒就已經開始瘋狂跳動。
“陳……”低不可聞的聲音隐沒在唇間,她叫不出他的名字。
男人高大的身形微微側着, 虛虛籠罩着她, 阻擋了遠處投過來的警告視線。
像是聽見了江戀的聲音, 他低下頭, 湊近她唇邊, “嗯”了聲, 尾音微微上挑, 帶着疑問。
江戀心跳的說不出話來, 昏暗的光線, 狹小的空間, 她只能看見男人冷峻利落的側臉在眼前無限放大,只要稍稍墊腳湊近一點, 只要一點,就能碰上。
然而她一動也不敢動, 大腦一片空白。
等了幾秒, 不見她說話,陳知言移開了些身體,按着她肩頭的大手順勢下滑,握住她的手腕,冷聲道:“跟我走,這裏很亂。”
江戀被他拉着走了幾步才找回自己的神智和聲音。
她忙用另一只手抓住陳知言的手臂,急急道:“我朋友……”
陳知言像是沒聽見,拉着她繼續往前走。
江戀嗓音裏帶着哭腔:“不行,我不能走, 我朋友被人欺負了,我要去救她……”
“她不用你救。”男人腳下不停,只把冷淡的聲音扔給她。
江戀急的抱住他的胳膊,用小孩子耍賴的方式,把整個身體向後拖:“不行,不行的……”
大步向前走的男人突然停了下來,原地頓了幾秒,似乎在思考,之後他轉身,手臂稍稍用力,小姑娘就被拉到了身前。
他握住她兩個肩,給她轉了個身,面對着那對交疊男女,随後俯身,在她耳側低聲道:“你好好看看。”
男人的呼吸噴在她的耳後,熱燙感從耳後最嫩的肌膚閃電般蔓延開來。
江戀有瞬間的腿軟。
“看你朋友用不用你去救她……”陳知言又說。
尾音略輕而上揚,語氣有些惡劣,難得帶了些嘲弄的意味。
江戀強撐着擡眼看過去。
前方的男女姿勢依舊暧昧旖旎,女人仰着頭,看似不堪承受。她的手緊緊抓着男人胸口的襯衣,只是不是推拒,反而是邀請。
江戀看清楚後有些愣神,又呆呆的将視線轉到女人的臉上。
沉醉迷亂……這是她第一次在呂濡那張單純無害的臉上看到如此風情。
雖然她還不認得情|欲,但能看的出來,呂濡在迎合那個男人,不是被迫,是自願的。
大腦轟的一聲響。
陳知言還保持着俯在她肩頭的姿勢,眼前是沖擊力十足的旖旎畫面,耳邊是男人略顯沉重的呼吸聲,江戀整個人像是掉進了沸水中,從頭到腳往外冒着熱氣。
“看清楚了嗎?”男人輕笑,随後又給了她最後一擊,“那是她丈夫。”
江戀大腦混沌,失去了反應的能力。
見小姑娘吓到全身僵硬,陳知言才緩緩直起身,握着肩的手沒有松開,把人帶着向外走去。
二層VIP私密包廂,冷氣十足。
江戀肩頭披着男士寬大的西裝坐在角落沙發裏,手裏捧着杯冒着熱氣的牛奶。
半杯熱牛奶喝完,她發蒙的頭腦才漸漸清醒。
邊上傳來男人們的笑聲,她擡眼看過去。
陳知言坐在麻将桌前,黑色襯衫卷至小臂,骨節分明的手腕處帶了塊腕表,頭頂冷白燈光傾瀉下來,銀色的光從表盤折返,落進一雙沉靜幽深的黑眸中。
其他幾人都在笑,只有他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緒。周身氣場強大,冷漠疏離,卻又萬分迷人。
江戀心裏有些亂,看了他許久,可陳知言卻沒有回應,甚至眼皮都沒擡一下。
剛才陳知言把她帶到這裏,給她罩了衣服,要了杯牛奶,然後什麽也沒說,就把她扔在角落裏不管了。像是把她忘了,或者完完全全當她是空氣。
他是什麽意思?
讓她等着他嗎?
江戀胡思亂想着。
他好像生氣了,雖然沒說什麽,但她能察覺出來。
是在生她的氣嗎?為什麽?
他怎麽會在這裏?
他知道她在江城讀大學嗎?
……
江戀有些委屈,心裏亂的不成樣子。
樓下勁爆的舞曲不知何時停了,換上了樂隊,靡靡的女聲透過玻璃窗傳了過來。
是首粵語歌,江戀第一次聽。
不知道是什麽歌,但很好聽,她不知不覺聽完了整首歌。
不知道是不是女主唱唱的太過動情,歌聲裏的悲傷濃溢,讓人心中悵然,忍不住想要落淚。
另一邊,又一圈牌結束,胡了的人興致勃勃的張羅着再來一把。
洗牌間隙中,周禮遞給陳知言一支煙。
他接過來,咬在唇間,正要低頭點火,視線忽然一偏,手中的動作就停了下來。
“言哥?”
周禮舉着打火機,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
哦,是那個被陳知言帶過來又不搭理的漂亮小姑娘。
說是朋友家的小孩。
呵呵,他什麽時候這麽閑了?
還朋友家的小孩……
周禮嗤笑。
之前他拍了那倆姑娘熱舞的視頻發到群裏,沒幾分鐘就接到倆電話說要來他這兒給他捧場。
嚴斯九這厮過來玩正常。
但陳知言這個大忙人就太讓人意外了,難得出差來一次江城,竟然還能惦記着來他這兒玩。
玩個屁,抓人來了吧。
看這一進門就沉着的臉,周禮看破不說破,全當不知道,配合他演戲。
現在把人晾的也差不多了吧。
周禮眯眼看過去。暗色中,小姑娘正側着身望着樓下,臉頰上隐約有道水光。
這是哭了?
他正想着,就聽陳知言開了口:“今天就到這兒吧。”
其他人當然不願意。
“別啊,這才幾點?再玩會兒吧!”
“這麽不剛玩嗎,這麽早回去幹嗎,又沒嫂子管!”
陳知言不為所動,扔下一句“走了”就起身離了桌。
看着他從茶幾上拿起紙巾盒,走向沙發,周禮挑了挑眉梢,擡手給旁邊的正要點煙的男人後背一拳。
那人手一抖,火差點燙到手,大叫:“操,打我幹嘛!”
周禮笑的玩味,罵道:“沒眼色。”
“哭什麽?”
陳知言對她說了回包廂後的第一句話。
江戀本來只是聽歌掉了幾滴眼淚,不是真的想哭,但被他用冷冷淡淡的語氣這麽一問,眼淚卻停不下來。
連他遞過來的紙巾盒也不想接。
半個月來壓抑的無人可說的委屈,在此刻全都冒了上來,化成了眼淚。
不是去法國了嗎?不是對她不聞不問的嗎?不是陌生人嗎?
幹嘛又突然冒出來,還管她,還這麽兇!
見江戀哭的淚眼婆娑,陳知言緊繃了許久的下颚線條才軟化下來,莫名的火氣也散了些許。
看起來乖乖的小姑娘竟然會來泡吧,要不是恰巧看到秦熠發來的視頻,他還以為她吃完飯已經回學校了呢。
沈航是怎麽做事的,不是說結完賬後看着她和朋友走的嗎,這酒吧和學校方向一致嗎?
遷怒是無形的。
陳知言不否認他看到視頻裏女孩妖嬈大膽的動作,以及周圍男人黏在她身上赤|裸貪婪的視線時,生了把沈航丢到新疆分公司歷練兩年的念頭。
他緩緩吐了口氣,把思緒收回來。
眼前小姑娘滿張臉都是眼淚。
沒辦法。
他暗暗嘆了口氣,抽出兩張紙巾,俯身給她擦眼淚,緩和了語氣:“怎麽一見我就哭?”
江戀也不知道為什麽,好像所有的眼淚都為他攢着了。
“你太兇了。”她不自覺的控訴。
似乎是覺得好笑,男人挑了下眉,低語:“這就兇了?”
小姑娘用力的點了下頭。
陳知言無奈的牽唇笑了笑,擦眼淚的動作放輕了些,手指隔着紙巾在她臉上移動,眼睑微垂,目光專注而溫和,讓人不自覺的想去靠近他,依賴他。
昏暗的環境容易放大人的欲望,江戀頭腦一熱,直接低下頭,用額頭抵上他的手背。
男人明顯愣了下,動作停了下來。
江戀不想管他的反應,額頭肌膚相貼處傳來的熱度,讓她渴望更多。
她伏在他的手上,像個受傷的小獸,貪戀着微小的溫柔。
“你別兇我好不好……”她呓語般的喃喃。
陳知言沒有拒絕,在她靠過來的下一秒就下意識的繃起手臂的肌肉,單手支撐着她的重量。
女孩淩亂的發絲滑落在他手背,手腕處,細軟絨棉的觸感像細小的電流游走全身。
心髒有些許的難耐。
讓他一時無法把人推開。
時間像是靜止了。
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是誰先動了下,空氣重新在兩人周邊流動起來。
男人另一只手在小姑娘頭頂撫了撫,聲音有些暗啞:“好了,不兇你,別哭了,送你回去。”
江城的夜晚要比北京熱一些,路上的車也少許多。
司機無聲的開着車,車窗降了一半,帶着水汽的風湧入車內,呼呼作響。
後排的兩人安靜的有些過分。
江戀揪着胸前的安全帶,頭腦有些昏沉。
她搞不懂陳知言的态度,給她擦眼淚時那麽溫柔,可從酒吧出來後就又恢複冷淡了。上車後靠在椅背上,一言不發。
她有很多話想問他,可他不開口,氣氛就像被什麽禁锢住了一樣沉默,讓人說不出話來。
車子拐進一條幽靜的林蔭道,一時間,車裏安靜的除了風聲就只有兩人的呼吸聲。
突然司機一個急剎車,慣性帶着兩人向前沖,然後瞬間又被安全帶勒住。
“對不起陳總,突然有只貓竄出來。”司機忙道歉。
陳知言嗯了聲,調整了下胸前的安全帶,過了片刻,他突然開口:“你這個習慣不錯。”
沒想到他會誇自己,江戀有點驚訝。剛才上車時,她提醒他要系安全帶時,他沒動,只目光平靜的看着自己好久,久到她差點以為他不會系了。
江戀偷偷看向陳知言。
恰巧對面有車駛過來,燈光下,男人唇角淡淡的笑意被她看了個正着。
“哦……”她慢吞吞的回應,卻忍不住也翹起了唇。
沉默的氣氛破了個口子,禁锢的魔法消失了,開口就沒那麽難了。
“是我朋友,每次坐車都要我系,不然她一定會生氣,後來我被她帶的也養成習慣了。”江戀嘗試和他聊天。
陳知言點點頭。
雖然他沒說話,但目光卻還看着她。
江戀隐約感覺到他是想聽她說話的,于是繼續自顧自往下說:“我朋友就是今天和我一起來的……”
說到這兒,她有些不安起來,看着陳知言,遲疑的問:“那人真的是她……”
她猶豫了一下,想說老公的,可起之前陳知言的用詞,頓了下說:“是她丈夫嗎?”
江戀真的不敢相信,呂濡都結婚了嗎?她從來沒說過。而且她剛過二十歲生日不太久啊!這麽早就結婚了嗎!
“她不是回你消息了嗎?”陳知言說。
江戀被陳知言帶走了沒多久,呂濡就給她回消息了,說遇到了親戚,要先回家了,和她道歉說不能陪她回宿舍住了。
“可是她……”江戀還是很難置信,“她從來都沒談過戀愛的,怎麽突然就結婚了呢……一點跡象也沒有啊!”
陳知言不置可否,說:“也許是你沒注意。”
“不可能!”江戀下意識的反駁他。
她和呂濡天天黏在一起,從來沒見過她和什麽男人聯系過,周末也正常回家……哦不對,她說的是回江城的親戚家,這個親戚……不會就是她老公吧??
想到這裏,江戀突然閉緊了嘴巴。
陳知言看着她,輕笑了下,沒有拆穿她。
江戀臉有些紅,小聲讷讷:“那她幹嘛不告訴我,這有什麽好隐瞞的嘛……”
“正常,你也會有不想告訴她的事。”陳知言随意點評道,“每個人都有秘密。”
江戀下意識的又想反駁,可突然想到她的确沒有告訴呂濡有關陳知言的事。不僅沒告訴她,任何人都沒有說,是專屬她自己的小秘密。
心虛令人臉紅,江戀眼神開始飄忽,揪着安全帶想岔開話題:“對了,你怎麽知道那人是濡寶的老公?”
陳知言沒有直接回答她,問:“這是她的名字?”
“嗯?”江戀想了下才明白他的意思,沒忍住“撲哧”一下笑出來,說,“你說濡寶嗎?這是昵稱啊,怎麽會是名字,她名字叫呂濡。”
可能覺得他的問題太好笑了,江戀給他解釋:“你知道昵稱的吧?就是類似小名,熟悉的人才叫的……”
“知道。”陳知言打斷她的解釋。
江戀笑的太過開心,有些沒收住,看起來像是不相信他的樣子。
陳知言看着她,突然叫:“戀寶。”
笑的正歡的女孩像是被掐住了命門,瞬間沒了聲音,笑意還殘留在唇角,烏溜溜的眼睛卻滿是震驚。
平時朋友們随便亂叫的名字,從陳知言口中說出來,怎麽變得這麽暧昧。
“你,你……”她驚的結巴起來。
“這是你的昵稱吧?”男人雙腿交疊,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江戀這才意識到他這是為了證明他真的知道什麽是昵稱。
可已經紅起來的臉卻暴露了她的想入非非。
羞惱之下,她忍不住怼他:“才不是!”
“嗯?”男人尾音上挑。
“我的昵稱才不是戀寶,我有小名的!”江戀說。
“哦,小名是什麽?”男人又問。
“慢”字都到了嘴邊,江戀忽然清醒過來,忙打住,小聲嘟囔:“幹嘛要告訴你……”
男人低低笑了聲,磁性的尾音仿佛震蕩在人的心尖上。
江戀臉更紅了。
男人又笑:“我知道。”
“知道什麽?”
“慢慢。”他一字一字的說,語氣低沉舒緩。
心猛的跳了下,奇異的酥麻順着天靈蓋直竄腳底,江戀緩了兩秒才忙看向他,問:“你怎麽知道的……”
男人含着笑和她對視,沒有立刻回答。
江戀想了想又問:“是我小舅舅說的嗎?”
陳知言斂眸,恢複正常神色,淡淡的“嗯”了聲。
江戀在心裏埋怨蔣尋。
讨厭啊,怎麽把她的小名到處說。
一般人都會叫她戀戀,關系再好點的叫她戀寶。
慢慢這個小名很私密,知道的人很少。
蔣芷生她時有些難産,出生後江戀就住了一個月的保溫箱,嬰兒時期她發育有些慢,翻身,站力,走路,說話全都比同齡嬰兒要遲緩些。
小時候全家沒少為她操心,兩家老爺子坐一起,商量決定了“慢慢”這個小名。
想的是,哪怕她真的什麽都比同齡人慢,她也是全家最珍惜的寶貝。所以就這麽叫下去了。其實也有點“沖喜”的意圖。
可巧的是自從家裏人開始叫她這個小名,她突然發育正常起來了,慢慢的就追上了同齡人,而且很活潑可愛。
所以這個小名的寓意有些特別,不是誰都可以叫的,只有家人和特別特別親密的朋友才知道的,其他人叫她這個小名,她都會糾正。
可剛才陳知言叫她慢慢時,她只是心髒狂跳,并不排斥,相反還有種隐秘的難以言說的歡喜。
仿佛兩人關系一下子變得親密。
雖然這只是她自己的感覺。
她亂想着,突然聽陳知言說:“擡頭。”
江戀擡起頭,不解的看他。
陳知言指着遠處燈火輝煌的一棟高樓:“看到了嗎?”
江戀辨認了一下他指的方向,金九大廈,江城最高建築,也是江城地标性建築物,她經常去樓下的購物中心逛街,很熟悉。
她不太懂陳知言讓的意思,問他:“金九大廈,怎麽了?”
陳知言說:“嚴斯九,江城嚴家獨子,這大廈是他十八歲的生日禮物。”
江城嚴家,江戀知道,很有錢,江城權貴圈頂端世家。
不過她從沒聽過這種八卦,有些吃驚,更讓她吃驚的是,陳知言竟然會和她聊這種八卦。
“哦哦!厲害,他們家一定很寵他吧!”江戀配合的做出誇張的語氣。
陳知言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你朋友的丈夫就是嚴斯九。”
“!!!”江戀驚掉了下巴,“真,真的嗎……”
溫柔安靜與世無争的呂濡竟然是嚴家少奶奶!她被這個驚天大八卦震翻了,連車停到了學校正門都沒發現。
“陳總,到江大了。”司機出聲提示。
陳知言看了緊閉的校門,又瞥了眼還是一臉呆滞的江戀,說:“學校有門禁?”
江戀這才回神,忙點頭說有。
陳知言皺眉看着她不說話,江戀莫名心虛,小聲說:“十點半正門就關了,要從西門走。”
手機屏幕顯示時間,十點五十五。
江戀偷偷去瞄陳知言,不料和他的視線對上。
她立刻垂下頭,一副等着挨訓的模樣。
因為看不見陳知言的神色,江戀一顆心七上八下的直打鼓,好一會兒才才聽見男人沒情緒的聲音:“去西門。”
司機啓動車子,行至一半,江戀突然想起什麽,忙小聲道:“宿舍十一點門禁。”
雖然沒擡頭,她仍然能感受到男人壓在她頭上的視線沉了沉。
又等了等,汽車發動機的震動像小錘子一樣,敲在她心上。
“所以。”男人的聲音終于響起,語速不急不緩,卻帶着壓迫感,“你今天是打算在酒吧玩一夜?”
江戀咬着唇沒吭聲。
又不是她想這麽晚回來的。
要不是他不由分說把她帶走,又自顧自的打了那麽久的麻将,她和呂濡十一點前肯定能趕回來的。
要怪也是怪他……
可她不敢說。
“說話。”男人又說,聲音低沉了幾度。
江戀憋了憋,委婉給自己辯解:“不是的,我們本來是打算十一點前回來的……”
頭頂傳來一身輕哼。
江戀立刻擡頭,擺手解釋:“沒有要怪你的意思……”
“……”
還要怪他?陳知言氣的直接笑了聲。
頭疼,晚上喝的酒好像現在才開始上頭,他按了按太陽穴。
此時車子已經停到了西門,司機等着下一步指示。
陳知言不說話,江戀惴惴不安的挪了挪屁股,把衣服脫下還給他,然後硬着頭皮對陳知言說,“謝謝你送我回來,我先下車了。”
說完,她都沒敢看陳知言,屁股着火一樣,挪到車門邊拉拉開車門就要下車。
然而一只腳還沒沾到地,手腕就被箍住。
“跑什麽?”陳知言稍一用力就把人扯了回來,不悅道,“宿舍都關門了你要跑哪兒……?”
“去”字還沒說完,聲音就斷了。
江戀因為被他箍着手腕,身形控制不穩,一下就被他扯了過去。
今天陳知言坐的車不是他慣用的邁巴赫,後排中間沒有扶手格,江戀就直接倒在了他的大腿上。
臉隔着布料和緊實的大腿親密接觸。
“……”
“……”
兩人俱是一怔。
江戀腦袋都懵了,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身體下意識的掙紮,腦袋在男人腿上蹭了幾下。
陳知言:“……”
不同尋常的熱度傳過來,江戀停止掙紮,一擡眼就和男人的視線對上。
狹長的眼裏,濃黑的似化不開的夜色,隐隐有什麽東西在翻滾。
不等江戀有所反應,陳知言迅速把人推了起來。
“坐好!”
聲音有些沉,也有些大。
江戀從被拽倒到又被推起來,前後不過數秒,她哪裏來得及反應。
被這麽吼了聲,委屈的不行,她本能的鼓起嘴巴,控訴:“明明是你拽我的……”
還這麽兇!!
陳知言太陽穴突突的跳,不再看她,對司機扔下一句“回春熙苑”就雙腿交疊側身看向窗外。
見他沒有要理自己的意思,江戀鼓着腮也轉向另一側。
哼,不理就不理,那就不告訴他宿管阿姨過了十一點也可以開門的。
一路沉默。
還沒到小區時陳知言喊了停車,下車後讓司機把車開走。
“還沒到呢……”江戀指了指前方的公寓,小聲提示。
陳知言不理她,邁步向前走。
江戀噘着嘴跟着,心中腹诽。
小氣,不就壓了他一下嘛,而且又不是她故意的,幹嘛生這麽久的氣。
“歡迎光臨。”便利店的提示音響起。
江戀擡頭,發現陳知言站在便利店門口等她。
哦,要買東西嗎。
江戀慢吞吞的走過去。
陳知言進了店,直接走向生活用品區,從架子上拿了雙女士粉色拖鞋,遞給江戀。
江戀呆呆的看着拖鞋,有些不敢相信。
“還有別的要買嗎?”陳知言問。
“哦……”江戀回神,忙說有。
是要給她買東西啊!
江戀噘了一路的嘴終于放下了,颠颠的跑來跑去拿自己要用的日用品。
陳知言就站在櫃臺前等着,她拿一樣就遞給他。
拿完生活用品,江戀又去拿了些零食和飲料,路過冰櫃時還拿了兩盒冰激淩。
最後裝了兩個塑料袋,陳知言結了賬,江戀想去拎袋子,卻被他擋住。
陳知言拎着兩個塑料袋走在前面,江戀兩手空空跟在他身後。
微風拂面,蟲鳴陣陣。小區裏沒什麽人,安靜的很,有一對年輕的情侶手挽手走在前面。路燈将兩人的身影拉的長長,偶爾還會交疊在一起。
江戀看着地上她和陳知言并排的影子,心中一動,悄悄的往他身邊湊了湊,兩道影子頓時就挨在了一起,仿佛也是一對親密情侶。
這種感覺讓她很沉迷,不由自主的往陳知言身邊越湊越近。
“冷嗎?”陳知言顯然察覺到她的動作,出聲問她。
江戀雖然沒覺得冷,但又沒法解釋,只好順着他說:“有點。”
男人擰着眉,視線落在她光裸的肩頭,頓了幾秒才移移開,看着前方說:“以後多穿點。”
“噢,知道啦……”江戀拖着長音。
她心情超級好,一邊走一邊哼起了晚上在酒吧聽到的那首粵語歌,她只記得幾句旋律,就來來回回的哼着。
“暗裏着迷?”身邊的男人突然開口。
“什麽?”江戀沒懂。
陳知言:“你剛才唱的。”
江戀這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歌名,有些驚喜:“你知道?”
陳知言笑了下。
他當然知道,劉德華的暗裏着迷,很多年前的歌,他年輕時KTV的保留曲目。
現在的小孩可能都沒聽過了。
他難得有些自嘲的想着。
“這歌叫暗裏着迷嗎?我今天在酒吧聽到樂隊在唱,還想在這是什麽歌,好好聽啊,我竟然都沒聽過……”
小姑娘歡喜的碎碎念着,軟糯的聲音在夜色中很好聽。
這是第二次兩人同處一室。
俗話說一回生二回熟,的确有道理。
這一次江戀就沒了在北京時的拘謹,不等陳知言發話,自己穿上粉色拖鞋,踢踢踏踏的跑進客廳。
“這是你家嗎?”她打量着四周問。
和北京的公寓格局差不多,冷色調的裝飾,房子不算太大,有兩個套卧,一間書房,地段很好,旁邊就是江城CBD,客廳一面超大落地窗,向外望,南江夜景盡收眼底。
陳知言不習慣住酒店,每到一個地方都會在公司附近購置公寓,留作落腳。
算不上是家。
陳知言想了下才回:“是。”
江戀在房子裏轉了一圈,自覺地把剛買的生活用品放進去,又把零食酸奶之類的放進冰箱。
陳知言靠着中島臺喝水,餘光裏,小姑娘像蝴蝶一樣繞來繞去,讓人眼暈,心煩。
他看了會兒,索性垂下眼不再看她。
江戀放好東西,颠颠跑過來找他:“給我找件睡衣,我要洗澡,身上好難聞,都是煙酒味。”
說着還擡了下胳膊聞了聞,嫌棄的皺着鼻子。
她那吊帶小衫是收腰款式,細白的腰肢随着她的動作顯露。
陳知言立刻別開眼,視線越過她,落在後面的白色牆面上。
“酒吧裏能有什麽好味道。”語氣裏有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嘲諷。
小姑娘沒料到他的重點竟然是這個,忽閃着大眼睛看着他:“啊?”
陳知言和他對視,又不冷不熱的問:“喝酒了?”
這下江戀懂了,立刻噤聲,視線亂飄,就是不看他。
陳知言這是明知故問,他在衛生間通道一靠近她時就聞到了。
現在不過是秋後算賬。
“說話。”他不放過她。
江戀瞄了他一眼又飛快低頭,聲音委委屈屈的:“一點點……”
“誰教你的?”
陳知言眉骨下壓,眼尾更顯狹長,語氣更沉。
江戀鼓了鼓臉頰,心想這還用誰教?
不過陳知言壓迫性的氣勢太強,她不敢說,只好小聲争辯:“我都成年了。”
男人眼底的火苗閃了閃,目光似有若無的在她身上轉了一圈。
和之前穿JK制服的清純小姑娘完全不一樣,今天江戀穿的是吊帶衫配紅色魚尾半裙,該有的地方全有,凹凸有致。尤其是細腰和臀部的曲線完美,凹陷處很适合放一只手。
是隐約有了成年的氣質。
陳知言捏着礦泉水瓶的手指微動,移開視線,把話題拉回正道。
“明天不是放假?怎麽不回家?”
還跑去泡吧?跟誰學的?
陳知言覺得有必要和她聊聊這個問題。
“司機路上出了事故,要明天才能來接我回家。”江戀垂着頭,老老實實道。
“所以就跑去酒吧玩?”陳知言沉下聲道,“知不知道那種地方很危險?”
一連串的反問,激起了小姑娘的叛逆心。
她抿着唇,粉腮鼓起,一看就是不服氣。
“想說什麽?”陳知言盯着她問。
江戀憋了憋,沒忍住,小聲嘀咕:“你不是也去……”
“……”陳知言差點被她氣笑,“你才多大,能和我一樣?”
江戀更不服氣了:“你能比我大多少?”
陳知言氣的笑出了聲,忍不住屈指在她額頭敲了下:“我和你舅舅同歲,你說比你大多少。”
他一說這個,江戀就像被戳漏了氣的皮球,氣勢沒了,鼓鼓的腮扁了下去,捂着額頭擡眸瞪他,只是沒什麽力道,軟趴趴的,反倒顯得可憐。
“我小舅舅也沒比我大幾歲啊。”她最後倔強道。
陳知言不想和她争論這個問題,嚴肅了語氣說:“以後不要再去了,不安全。”
“哦……”她蔫蔫的應聲。
陳知言本想再吓唬幾句,好讓她長個記性,可見她眼睛裏的光都沒了,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他沉沉嘆口氣,到嘴邊的話轉了個彎:“實在想去的話給我打電話。”
“你要陪我去嗎?”江戀眼睛頓時一亮,話脫出而出。
陳知言被她晶亮的大眼睛看的有些不适,斂眸道:“那店是朋友開的,可以讓人看顧着你。”
“哦……”江戀又洩了氣。
“聽話。”陳知言不放心叮囑,“一定不要自己偷跑去,否則……”
話說到這裏,他突然頓住了。江戀不是他的下屬,沒什麽可以“否則”的內容。
想到這裏,陳知言心中湧起一股異樣的情緒,捏着水杯的手指略略泛白。
他的戛然而止江戀毫無察覺,她的注意力在前一句。
聽話。
他又讓她聽話。
江戀心中一動,想起上次她沒聽話,結果差點就斷了聯系。
“知道啦!”她壓着心跳,故意不耐煩的說,“那我不去的時候也可以給你打電話嗎?”
陳知言沒有立刻回答,目光越過她的臉,落在某個虛空中,顯得有些迷離。
江戀呼吸都放輕了,盡力讓自己顯得不經意。
幾秒後,陳知言說:“可以。”
洗完澡站在陽臺,開了半扇窗,陳知言把玩着打火機望着窗外。
夜色如水,南江穿成而過,沿河的燈光星星點點宛如長龍盤踞在暗色中,居高望下去,有種一切盡在掌控中的感覺。
他喜歡這種掌控感。
換句話說,他不喜歡失控,任何形式上的失控。
陳知言彈開打火機,藍色火焰在風中搖曳,眼看要熄滅時,“啪”的一聲,機蓋被合上。
反複數次,心緒随着火焰忽明忽滅。
他竟然又把人帶了回來。
鬼使神差。
他腦中冒出這幾個字。
想到剛才,小姑娘洗澡完,穿着他的家居服踢踏踢踏到處亂走,窩在沙發裏一邊吃零食一邊看綜藝,還時不時“咯咯”笑出聲,被他催着去睡覺時還不忘颠颠跑過來和他說“晚安”。
……
陳知言突然有種錯覺——好像就應該這樣。
而下一秒,他就意識到不對。
看起來沒什麽不妥,實則哪裏都不妥。
他有無數種辦法可以把江戀安置好,而不是帶回她口中的他“家”中。
他在江城也不止這一處住所,可他卻安然留了下來,和她同處一室,互說晚安。
這些都可以不用發生的,可他沒有制止,任由事态向隐隐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成年人交往準則之一:安全距離一旦被突破,就很難再退回去。
霧氣上湧,窗外的夜色更濃,男人眼中的情緒在暗色中翻滾着。
許久,“啪”的聲,藍色火焰燃起,陳知言低頭,猩紅的火光一明一滅,薄薄的煙霧騰空,很快又消散在空氣中。
第二天,江戀不知道陳知言是什麽時候走的,她醒的時家裏就沒人了,餐桌上放着打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