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
要不是過年放假,周澤楷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被訓練加糾結的雙重壓力給折磨死。
這個年他過得很不安生,他很感謝黃少天給他的期限是情人節,而他還要感謝老天,這個情人節正好是過年放假的最後一天,他至少可以在正式投入工作之前把這件事解決完。
周澤楷在這段時間裏更加不愛講話了,回到家之後他幾乎就沒說幾句,都是縮在房間裏沒日沒夜地沉默着,滿腦子除了黃少天就是黃少天。
除夕那天晚上他忐忑地給黃少天發了條微信,就是普通的春節祝福,老半天之後才收到黃少天的回複,一個系統自帶的“謝謝”表情。周澤楷看着那個表情愣了很久,到最後也只是默默地嘆了口氣。
陪着父母看春晚,可很顯然他對春晚一點也不感興趣,便靠在沙發上打開了選手群,看着大家聊天來打發時間。
随之他看到了一件讓他特別不爽的事情,那就是,選手群裏都在曬黃少天給他們發的春節祝福的截圖。周澤楷從頭看到尾,發現黃少天似乎給每個人都發了,連孫翔和江波濤都有收到,他的祝福短信簡直可以稱得上是一篇小作文了,內容包羅萬象,祝福的對象也是齊全得很,從接收短信的人到他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從他的七大姑八大姨三舅姥爺四外甥到他們家的貓貓狗狗和多肉植物,統統都算在內了,周澤楷甚至看到黃少天給葉修的祝福裏還有一句“祝你的煙盒節日快樂”……
他在一瞬間感到了深深的恐懼,是的,是恐懼,因為他發現,他好像被黃少天排除在外了,排除在每一個人之外。
他吓得趕忙抓起手機聯系黃少天:“你怎麽不給我發祝福信息呀……”
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個賣萌的表情,一只小企鵝搖搖晃晃地走來走去,一下子摔倒了,還配上字:摔倒了,要親親才能站起來。
結果黃少天這次根本連理都沒理他,他一直等到淩晨十二點的鐘聲響起來,黃少天依舊還是沒理他。
周澤楷一晚上收到了很多很多祝福,可他覺得自己半點也高興不起起來,他洗漱完回屋躺在床上,明明已經很晚了,可他根本睡不着。
他刷着微博,無聊地看着首頁,黃少天剛剛發了好幾條,都是來自手機客戶端,周澤楷看了心裏更是難過不已,因為這證明黃少天是能看到他剛才發的信息的,只是沒有理他而已。
一股被抛棄的感覺讓周澤楷越來越不爽,再一刷新,黃少天又發了一條,是一張照片,煙花絢爛的夜空,很漂亮,配的文字是:我喜歡一切漂亮的事物。
他呆呆地看了好一會兒,點開想給他寫條評論,就看到了評論裏黃少天和蘇沐橙的互動。
“一切漂亮的事物這說法太籠統了吧!”
“這有什麽籠統呢,反正就是漂亮的事物嘛,比如藍天白雲,比如大海小溪,比如你。”
“你今天嘴挺甜的呀。”
“我一直都這麽說啊,你就是好看,我說錯了嗎?”
“是嗎?你覺得我好看,那你的意思是喜歡我咯?”
“蘇妹子你想幹嘛……”
“我其實就是想問你覺得小周好不好看哈哈哈哈!”
“……”
“快說,小周和我誰好看?”
“那我問你,你覺得我和我們隊長誰帥?”
“當然是你們隊長帥!”
“我靠你也太直接了吧!那我們隊長和雲秀誰帥?”
“當然是我老婆帥!”
“……”
“你還沒回答我呢,我好看還是周澤楷好看呀?”
“你糾結這個做什麽?”
“嘿嘿,我樂意糾結,你快回答!”
“你好看,你最好看了。”
“完了完了黃少天你等着,我要去跟樓裏說,你抛棄了小周,你這個不長情的家夥!”
“你能不能別整天萌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周黃才不奇怪好嗎?我看好你們倆啊!就是最近蒸煮都不發糖了,我們好寂寞啊,求大大發糖!”
“……”
“我說真的T,T快點發糖……”
“發不了了。”
然後黃少天就消失了,任憑蘇沐橙怎麽呼喚都沒再出現,周澤楷望着這些評論,心裏苦澀得要命。
他想,蘇沐橙确實漂亮,又想起黃少天對他說過的,自己以前是個直男,只是因為喜歡他而已。再想到那句話,“我喜歡一切漂亮的事物”,周澤楷一下子從床上蹦起來,跑到鏡子前看着自己的臉,再在網上看看蘇沐橙的照片,忽然很有危機感。
他躺在床上,蒙着被子,回想他和黃少天之前的點點滴滴,想到那人說的有意思的事情就傻傻地笑了出來,想起夏天時他們一起吃過的好吃的,走過的風景,想起黃少天答應過他要來上海,可現在卻不理他了。
但周澤楷知道,其實黃少天不是不理他,因為黃少天說過了,接受就去找他,不接受就不要再撩他了,而自己到現在還沒有給出答複,黃少天不回他也是正常的。
他翻來覆去依然睡不着,重新拿起手機,看到黃少天在群裏出現了,和每個人都聊得很開心。他湊上去排隊發了表情,很快就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對着他倆起哄,還有人問他倆最近怎麽沒互動了,蘇沐橙她們又喊起來了求蒸煮發糖。
可黃少天沒有任何反應,直接不說話了,他又鼓起勇氣給他發了個打招呼的表情,但黃少天這次估計是打定主意不理他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周澤楷苦惱得要瘋了,他想了想,私聊了喻文州。
“喻隊……”
“小周啊,過年好呀。”
“你也過年好……”
“是來跟我說祝福的,還是有什麽事要咨詢的?”喻文州的口氣很有含義。
周澤楷愣了愣,然後說:“我有一個朋友……”
喻文州發了個哈哈大笑的表情過來:“是嗎?”
周澤楷忽然就有一種被看穿的感覺,幹脆也不裝了:“喻隊,我有個事情很困擾,能不能問問你……”
“好呀,你問。”
“如果有個男生喜歡你,你會怎麽辦?”
喻文州那邊沒回答,過一會兒倒是打過電話來了。
“還是講電話吧,比較方便。”
“嗯。”
“你問我,如果是同性跟我表白,我會怎麽辦,對吧?”
“對……”
“我不知道別人怎麽辦,反正只要我也喜歡那個人,我是一定會跟他在一起的。”
“為什麽?”
“為什麽?這還有什麽需要問為什麽的嗎?”喻文州回答道。
“可是……是男生呀……”周澤楷聽上去真的很苦惱的樣子。
喻文州就笑了:“我在乎的是這個人本身,又不是他的性別,這個人我喜歡還是不喜歡才是重點,而不是因為他是男的或是女的。你何必這麽糾結,其實我覺得你只要問自己兩個問題就行了。第一,你喜不喜歡少天?第二,我相信你是喜歡的,要不然你也不會這麽矛盾。那麽,如果你覺得自己是喜歡他的,你再問問自己,如果在一起,就是戀人了,戀人之間要是親吻擁抱□□的,你對他的感情達到這種喜歡了嗎?”
周澤楷足足沉默了好幾分鐘才說話:“好直接……”
喻文州淡定地道:“畢竟我是真性情的人。”
周澤楷嘆了口氣:“他……告訴你了嗎?”
喻文州便“嗯”了一聲:“我也沒想到少天會是這麽勇敢的人,他跟我說的時候我問過他,這種事說出來不怕嗎,他是這麽回答我的……”
喻文州頓了頓,說:“他說,‘一點也不怕,我的感情堅定又認真,坦坦蕩蕩,堂堂正正,我為什麽要害怕?我不怕對任何人說出來’。”
周澤楷閉上眼睛,很久很久,喻文州也不去催他,直到他聽到周澤楷說:“第一個問題的答案是喜歡,第二個問題……”
喻文州趕緊截住他:“小周,這個問題的答案我覺得你應該去找少天說才對。”
“嗯……”
“加油,有的時候真的需要勇敢一點,不要顧忌太多,不要管別人怎麽想,也不要管新世界的大門朝哪個方向開。問問自己的心就好了,喜歡就抓住,不喜歡就放過,多麽簡單的事情,對不對?”喻文州嘆口氣,“少天是個多好的人,你還能不知道嗎?”
周澤楷怔了怔,然後笑了,他說:“對,我當然知道,我比任何人都知道。”
“我真是個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