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打不過

正午時分,荒沙之海的熾烈陽光将砂礫曬得滾燙,反光白晃晃的刺眼。動物和蟲子們不見蹤影,就連習慣了沙漠氣候的蜥蜴都躲到了沙洞的陰影裏。

一列騎兵如同黑色旋風卷過,在沙地上騰起嗆人的黃沙,驚得附近的沙漠小生物們四散逃竄。

騎兵們身上跟馬身上都披着黑色的披風,看起來很熱,實際上那披風是用一種特殊的蟲子吐的絲紡織而成的,具有相當強的散熱功能,可以保證騎兵們在酷暑之下行動也不會因為體溫過高而影響身體機能。蟲子本身就很稀少,所以披風的造價非常昂貴。經過簡星寒親身試用,表示必須給五顆星。

簡星寒學着卡西姆的樣子俯身貼着馬背,咬着牙忍受颠簸。他騎的這匹白馬據說是卡西姆坐騎的親弟弟,平時非常黏着哥哥,所以就算簡星寒不去指揮,它也會緊緊追随在卡西姆身後寸步不離,不用擔心走丢了。要不以簡星寒的騎術,只怕早就被這列騎兵抛到了天涯海角。

這種時候他就深刻地懷念起未來科技的各種好處,盡管馬鞍據說也安裝了減震裝置,但只在游樂園裏騎過馬的簡星寒仍然被颠得五髒六腑都快要從嘴裏噴出來。

等到中途經過一片小小的綠洲休息的時候,他直接從馬背上滾下來,被卡西姆拖到一片陰影裏躺着不動了。

然而拉美西斯還雪上加霜地在他耳邊唠叨:“還行不行啊你?等會前後左右都是騎兵,掉下去保證被馬蹄踩成肉泥。堅持住啊,你死了奧斯卡會哭的。”

簡星寒咬着牙兩眼一亮:“我就知道他是奧斯卡!”

拉美西斯懸浮在他腦袋旁邊,魚尾巴的銀光都有些晦暗,他卻仍然交叉雙臂悠閑地笑:“我問你,你給自己電腦改名之後,前一個名字還留下了什麽?”

簡星寒一愣。

在管理員權限下給自己電腦改名,改過之後,所有相關文件都會自動更名,保存的文檔也自動關聯新名字,舊名字只在一個log裏留下記錄。

然後,如果将那個log也一起删除的話……就真的是不留半分痕跡。

簡星寒冷笑,不答反問:“那我問你,看過莎士比亞嗎?”

這問題太過天馬行空,連拉美西斯也愣了一會兒,才在記憶深處找到了和莎士比亞有關的蛛絲馬跡:“史前著名人類劇作家,留下了相當多數量的名言,然而大多都散佚在李……在第二次宇宙大爆炸中。很遺憾我沒有看過。”

簡星寒略覺惋惜地搖頭,作為人類文學瑰寶的莎士比亞戲劇集居然沒能保存下來,看來那場爆炸中人類真是損失慘重。他只好不掉書袋了,直接指指他之前騎的白馬,“這匹馬的名字叫白砂。”

白砂聽見有人叫它的名字,扭頭看了看發現是簡星寒,轉過身沒理,繼續低頭啃青草。

說起來這匹馬也傲得很,平常作為卡西姆的備用戰馬,只愛追着哥哥跑,從來不讓任何人騎,偏偏簡星寒就能騎上去。卡西姆說:“這是因為你身上全是我的味道。”

簡星寒沒被調戲到,只是幹笑,同時在心裏反駁了一句“明明全是治療外傷的藥草味道。”

見拉美西斯沒理解,他又說:“假如白砂不叫白砂,而是叫白水,它現在會不會有什麽不同?”

白砂又一次聽見自己的名字,不耐煩地抖抖耳朵甩甩尾巴,直接拿屁股對着那個人。

拉美西斯大笑:“我懂了,我們叫做玫瑰的花朵若是換個名字,也無損于它的芬芳和美麗——原來這句話出自莎士比亞。”

不愧是人魚,領悟力驚人,倒是省了簡星寒解釋的麻煩。

然而拉美西斯繼續嘲笑說:“不,這不一樣,實際上,這并不是給系統改個名而已。這明明是連系統都一起換了。簡星寒,奧斯卡徹底不存在了,你要學會接受現實。”

簡星寒半個字都不相信他,這話如果是別人說大概還有幾分可信度,然而作為搶走奧斯卡的罪魁禍首,簡星寒會信他才有鬼。

不過他也沒那個心思跟拉美西斯拌嘴,而是換了話題問他:“你說過奧斯卡,好吧卡西姆是你最理想的守護者,難道就是現在這樣嗎?”

卡西姆的實力在人類中絕對算頂尖王者,但和當初能夠合成旗艦級別聚合體的奧斯卡比起來卻不過是個落伍的原始人,戰鬥力最多跟幼體期的微型直升機持平,怎麽可能是拉美西斯看上的守護者?

他留意到人魚眼中一閃而逝的愠色,而後拉美西斯只是笑笑,一言不發地游走了。

肯定有貓膩……

新的疑點雖然讓事态更加撲朔迷離,但能夠确認卡西姆就是奧斯卡,還是讓簡星寒松了口氣。

他們休息了十多分鐘後再次上路,在深夜時抵達了距離蟲巢最近的邊境哨站卡提拉。

卡提拉是個小鎮,外牆就地取材,用黃沙混合一種蟲子的粘液後澆築而成,中間以另一種甲蟲的硬質殼作為骨架,整體幹燥以後比鋼鐵還堅硬。

蟲子可以說渾身是寶:肉可以吃,外殼可以做盾牌、修房子、築牆,蟲膜可以作為特殊的皮革,防火防水隔熱,蟲液也有各式各樣的用途。

所以恩伯頓人以戰養戰,卡提拉全體居民都在從事和蟲子有關的工作與交易。

這種即彼此敵對又互相依存的奇妙關系,在蟲巢出現後被打破了平衡。大量新式翡翠蟲被蟲巢孵化出來,它們大肆進攻,卻一次次被擋在長長的城牆下,屍體堆積成小丘。在一片漆黑中煥發着翠綠色的冷光,看上去有幾分像是鬼火。

卡西姆将簡星寒夾在腋下送進了營房回血,随便安排兩個人守着,然後就走了。

拉美西斯自然也跟着卡西姆走了,距離這麽近,他迫不及待沖去了蟲巢尋找那個讓他在意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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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了。

雖然有什麽地方不太一樣了,不過他總算是來了。

奧斯卡精密計算了一下他控制下的戰鬥單位,在被打到基地之前,他的時間綽綽有餘。而且不但如此,除了正在執行的計劃a,他還拟定了計劃bcdefg,足以應付所有的突發狀況。

比如眼下他就略作調整,将計劃e當中的一部分提出來融合進計劃a,這樣更有利于他應對敵軍增援的部隊。

這顆星球上有許許多多的禁區,許許多多的敵對勢力,加上奧斯卡的尼歐在食夢沙螟的肚子裏大量損失,運算能力急劇削弱,這讓後期的搜索變得十分困難。

不過好在他随機應變發明了新的進化方式,節省出來的時間全部投入到搜索當中去了。

然後,他終于找到了簡星寒。

盡管如此,他卻發現有更大的困難阻隔在他和簡星寒之間,必須……徹底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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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星寒睡得天昏地暗,直到被門外的喧嚣聲驚醒。

黑袍的騎士和白衣的士兵們大部分震驚得呆若木雞,少部分尖叫出聲音來,慌慌張張地準備防衛。

簡星寒跑出門,他所在的營房地勢較高,将城牆外看得清清楚楚,火光照耀得半邊天透亮,火光下,灰白的蟲巢上半段撐開了一個大洞,密密麻麻的蟲子包圍在蟲巢四周,如臨大敵地擺出護衛的架勢。

而蟲巢內側,一個巨大的陰影正在奮力掙紮,試圖早一點從蟲巢柔軟粘稠的軟組織之中掙脫出來。

那是頭渾身漆黑的巨大甲蟲,甲殼猶如鋼板一樣堅固厚實,體型超過十米,兩只前足鋒利得像刀鋒,乍看有點像螳螂,但比螳螂更為兇悍、渾圓。橢圓的頭兩側分布着兩排複眼,甚至連身體兩側也有複眼,這種構造能夠360度觀察周圍的環境。

它的下半身還埋在蟲巢裏,正奮力朝外爬,其他的孵化孔裏也因為這個擠壓的力度,還沒有完全孵化的翠綠色幼蟲像下雨似噗噗往下掉。

“刀蟲……”簡星寒聽見有人驚恐喊出聲,“它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

蟲巢本身也會進化,像卡提拉外面的這種小蟲巢只算是初級的,最高級的蟲巢甚至能夠覆蓋一整個城市,當然在人類聚居地,蟲巢是沒有機會進化到那麽高級的。

但刀蟲都是從直徑百米以上的蟲巢中孵化出來的,它是戰場上的悍将,星空中的殺手,鋒利的前肢能夠直接切斷戰鬥機的金屬機身,孵化一萬只翡翠蟲子的能量也不夠孵化出這麽一只刀蟲來。

然而無論卡提拉的士兵們如何震驚和無法置信,這頭刀蟲确實已經違反常理地孵化出來。

它猛地曲起後肢一跳,終于從撕裂的蟲巢中掙脫出來,随後再一跳,炮彈般撞在城牆上,鋒利堅固的前肢竟然将堅不可摧的城牆砍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卡提拉內外兵荒馬亂,簡星寒卻莫名興奮,那頭巨大的刀蟲給他強烈的熟悉感。

他才要往更靠近刀蟲的地方跑去,突然被人攥住了手臂,徑直扔到了馬背上,黑發的卡西姆威風凜凜,如同戰神般氣勢恢宏,提着一把閃爍着鋒銳寒光的彎刀,沉聲下令:“馬穆杜克,你帶簡星寒一起護送平民撤退。”

簡星寒下意識就反駁:“不要!那你呢?”

卡西姆笑了,他垂下眼睑,金環蝕的雙眸中閃爍着火把的光芒,他輕輕撫摸一下簡星寒的臉頰,“我是王國的劍和盾,我當然留在這裏。”

不等簡星寒再次開口,他已經轉過身大步走開,一邊大聲下令,向蘭斯基地求助、固守城牆、遣散民衆,有條不紊的命令下達以後,一匹接一匹馬各自沖進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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