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三十這天晚上,早早地吃完了年夜飯,網絡電視上播放着轉播的春晚,不過沙發上沒人看,熱熱鬧鬧的晚會成了背景音。
溫漾陪着溫小星在書房裏畫畫,長着電吹風腦袋的小豬佩奇。
她畫好了草稿,溫小星負責上色,他好像有選擇困難症,對着顏料盤裏的一排粉色愁眉不展,不知道要選哪一個。
溫漾哄着他玩,邊抽出空來打開手機看了眼,封瀚還是沒有消息。
對話框裏最後一條消息的發送時間停留在下午六點鐘,溫漾問他有沒有吃晚飯,但是遲遲沒有回信,現在已經快要六點半了。
……他是睡着了?
以前沒有過這種毫無預兆就不回消息的情況,溫漾蹙起眉,又等了幾分鐘,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預感。她坐不下去了,想着封瀚這兩天沒人做飯,會不會又把自己給餓出了胃出血。
他那個人對身體健康根本不上心,這情況也不是不可能。
溫漾站起身穿衣服,溫小星疑惑地歪頭:“小姑,你幹什麽去?”
“寶寶乖,自己玩。”溫漾摸摸他的頭,“小姑很快就回來。”
想着封瀚可能沒吃飯,溫漾先去了廚房,把冰箱裏剩下的餃子拿出來熱了熱,又熱了個肉菜和湯,新炒了雞蛋,勉勉強強算是頓看得過眼的飯了,她找來兩個保溫桶,把飯菜都裝進去。想了想,又洗了兩個水果。
陳茭白說,封瀚長這麽大以來,從來沒好好地過個年。
過個好年她是幫不上忙了,但好歹是大年三十,至少要讓他吃一頓合口味的熱乎飯吧。
溫漾把羽絨服的領口拉得高高的,戴好毛帽子,看了眼客廳裏沒人,松了口氣,提着保溫桶想出去。
不能被溫偉江和溫紹發現,要不然她怕是連這個家門都出不去。
還沒走一步,從門口晃進來個黑影,溫漾心一緊,剛想躲,被溫澤叫住:“姐,你幹什麽去?”
還好是溫澤,溫漾心情大起大落,溫澤打量了眼她手裏的東西,笑問:“大晚上去的喂流浪狗嗎?”
“……”溫漾輕聲責怪,“哪來的流浪狗。”
“開個玩笑嘛。”溫澤嬉笑,“我知道你去喂誰。”
溫漾從袋子裏掏出個紅蘋果塞進溫澤手裏,意圖賄賂:“不許告訴別人我去哪了。”
“放心吧,沒人知道。”溫澤道,“除了媽和嫂子在樓上打撲克,其他人都不知道去哪裏了,吃了飯就沒見着人影。”
溫漾奇怪一瞬,也沒多想,擺手道:“那我去了,你去陪小星玩,他一個人害怕。”
……
封瀚的房子和溫家只隔了三棟,但是這邊房子之間的間隔太遠,溫漾提着大袋子,足足走了十五分鐘才到。她指尖被凍得發麻,後悔沒戴着手套出來。
到了門口,溫漾先是按了門鈴,透過鐵門的欄杆看,裏頭的燈是亮着的,米團也聽見聲音跑了出來,但是等了好幾分鐘,就是沒人來開門。
溫漾更擔心了,她知道大門的密碼,是她的生日,也不等封瀚來開門了,輸了密碼徑直進去。
果不其然,房子裏一個人都沒有,客廳燈光大亮,溫漾看了眼米團的飯盆,還是滿的,她心稍稍放下,想着封瀚可能是去洗澡了沒有時間回信,或者是開車下去買東西了。
溫漾第一次來封瀚的房子,很幹淨簡潔的設計,東西擺放很整齊,不過他也沒什麽東西。
唯一的亮點是,客廳的一面牆上,挂滿了琴。
溫漾盯着那面牆愣愣地看了許久,直到眼睛發澀,才移開了目光,走去廚房。
米團應該是聞到了飯菜的味道,圍着她的腳轉來轉去,不停地叫。
人工耳蝸畢竟不是人耳,在某些聲音的處理上,有些變型,在一開始,溫漾甚至沒聽出那是貓叫。
“這些東西你不能吃。”溫漾蹲下身摸了摸米團的頭,又站起來,把保溫桶都拿出來。
封瀚的廚房裏空蕩蕩的,冰箱裏也只有幾罐啤酒,唯一能算作食材的東西,是擺在流理臺上的生姜和三袋紅糖。
溫漾忽然想到,每次生理期的時候,封瀚總會變戲法一樣地給她變出一碗姜糖水,她一直以為是黃阿姨熬的,沒想到,竟然是他自己做的。
想象着封瀚在這個小廚房裏笨拙地熬糖水的樣子,溫漾忍不住笑了下。
她靠在門上,又被封瀚發了條消息,依舊沒有回答。
溫漾只好去客廳裏找了紙筆,給他寫留言。
她咬着筆頭想了半晌要寫什麽,最後還是只留下了簡單的八個字。
新年快樂,記得吃飯。
……
褲袋裏的手機已經傳來了好幾聲消息提示音,封瀚沒有辦法拿出來看。
他站着,對面是坐着的溫偉江,溫紹和溫缙立在他兩旁,身後是兩排黑衣保镖。
封瀚笑了下:“伯父,不是說聊聊天嗎,這陣仗——”
“我什麽時候說要和你聊天了?”溫偉江向後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輕點,“封瀚,你挺好了,今天,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現在就收拾包袱滾,不要再纏着我的女兒,我保證你能站着,體體面面地離開這個門。”
封瀚斂起笑:“第二呢?”
溫紹開口:“或者你今天,躺着出去。”
封瀚靜靜地看着溫偉江半晌,忽的笑了下,他聲音很恭謹:“伯父,我知道,您心裏有氣,我理解。如果我是您,寶貝到大的女兒被一個混小子傷害了,我也恨不得把那個男人千刀萬剮。但是伯父,我在這裏懇求您,能給我一個悔過的機會,我知道錯了,我會窮其一生去彌補我的錯誤,我會照顧好漾漾,我會變成她喜歡的,能配得上她的人。”
屋子裏很安靜,只有他的聲音,封瀚右腿往後退了一步:“伯父,如果您不信,古時候有磕頭賠罪的傳統,今天,封瀚給您跪下磕個頭吧。”
聽見這話,溫偉江愣了,溫紹和溫缙的臉色也變了。
封瀚用行動證明他沒有在說假話,眼看着他的右膝已經貼在了地上,溫缙低頭罵了聲,沖過去揪着封瀚的衣領把他揪起來。
“行,看來你要選第二種是嗎?”溫缙點頭,“行,有骨氣。”
他回頭喊了聲:“曼尼!”
說着,從後面的兩排保镖中,走出來一個面色黝黑,看起來十分精瘦的小個子男人。
“這是今年泰拳WBC金腰帶獲得者曼尼。”溫缙看向封瀚,銀邊眼鏡後的目光複雜,“聽說你也格鬥方面也有些造詣,不如來切磋一下?”
曼尼微揚下颌,沖着封瀚露出了個挑釁的笑。
封瀚的臉上看不出情緒。
溫偉江淡淡開口:“小子,我給你一條活路,打贏他。三局制,只要你能勝一局,我就可以不計前嫌。但先說好了,這是比賽,死傷自負。”
“你還有後悔的機會。”溫紹道,“現在出去,離開瑞士,我們會轉告漾漾實情,想必漾漾也不會怪你。”
封瀚始終沒有開口,他的視線落在曼尼的臉上,過了一會,擡手解開襯衫的扣子。
封瀚的外套落在地上,曼尼看了眼溫缙,得到暗示後,也開始脫衣服,他脫成了泰拳選手的常見裝束,只穿了一件黑色的搏擊短褲,赤着雙足,雙拳端起,擺出進攻的姿勢。
封瀚活動了下手腕,腰背微躬,緊盯着曼尼的眼睛。
溫偉江挑了挑眉,他拿出一個計時器,開機,發出一聲短促的“嘀——”。
倉庫內安靜異常,溫偉江掏出一根雪茄點燃,問:“準備好了嗎,小子。”
封瀚扯了扯唇角:“來吧。”
話音落的下一秒,曼尼便揮舞着拳頭沖了過來,一記擺拳揮向封瀚的右臉,封瀚躲開,曼尼随後抓住他的肩膀試圖用膝蓋頂他的腹部,封瀚猛力擊打他的手肘後掙脫,兩人擦肩時,封瀚聽見曼尼鼻端發出興奮的呼吸聲。
e on.”曼尼吹了個口哨,沖封瀚揚眉,再次發起攻擊。
封瀚的格鬥術再厲害,面對WBC冠軍這種級別的職業選手,也根本沒有勝算。曼尼的典型的泰拳選手,攻勢兇猛,追求KO,偏愛重擊,封瀚的散打優勢是快速靈活,擅長躲避。一個回合三分鐘,一場三個回合,每個回合間休息一分鐘,第一場的十一分鐘眼看就要過去,兩人各有擊中,但比分仍然持平,曼尼抓不住封瀚,氣得咬牙。
溫偉江慢慢地吸煙,饒有興味地看着場上的比賽。
溫缙瞄了眼秒表,嘴欠道:“剛才忘記說了,平局也算是失敗啊,第一場馬上就結束了,注意下。”
封瀚猛地擡頭看了溫缙一眼,汗水已經把上衣濕透了,嘴角也已經青腫。
平局也算失敗?
溫缙心虛地移開眼:“你之前也沒問,問了不就告訴你了……哎哎哎注意後面有偷襲。”
溫偉江道:“還有三十秒。”
封瀚躲開曼尼的一記側踢,他攥了攥拳,喝了聲,主動朝着曼尼撲上去,一拳擊中了曼尼的頭部。曼尼上體本能地後仰,下盤露出破綻,封瀚抓住時機,右腳上前一步,兩只手從外向內回抱住曼尼的膝窩,準備用抱摔将他放倒。曼尼畢竟是職業選手,一眼識破封瀚的意圖,在倒地瞬間以肘撐地,借力起身抱住封瀚的腰部,兩人在糾纏中一同倒地,滾成一團。
封瀚不肯放手,曼尼也不肯,封瀚的體力漸漸不支,抱着曼尼的胳膊開始發顫,溫偉江開始倒數:“三——”
“二——”
“一——”
溫偉江停下計時器,淡淡道:“算平局吧。”
曼尼終于松開手,輕松地彈跳起身,沖着封瀚歪頭笑。
封瀚勉強站起來,他松了松肩膀,額上青筋直蹦,地面堅硬,他隐隐覺得渾身每一塊骨頭都在叫嚣着疼。
溫紹解圍道:“封先生,你随時可以退出的。”
“不必。”封瀚目光堅定,用拇指抹去嘴角的血跡,“再來。”
作者有話說:
心疼了嗎?對不起,我又狗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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