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是太監?

今日陸知彌穿了一身朱紅朝服,站在群芳之中,非但不遜色,還有将那桃花豔壓下去的趨勢。

可與雅人深致所不同的是他那一雙浸了寒冰的桃花眼,一落到朱深衣的身上,便像淬了毒的刀子,深衣慫了慫脖子只能咳了咳,回道:“都督這是什麽話,如今朝堂未穩,我當以大局為重。”

見這小人兒的眼左瞧瞧又瞧瞧,就是不敢與他對視,昨日他還拽着他袖子發春的時候,可想到今日又調戲別人?于是也沒個好語氣:“哦?我當殿下早都忘了個幹淨了。”

呵,恰不巧,正說中了朱深衣的心思,她一個傀儡操這麽多的心幹嘛?該吃吃,該喝喝,每逢初一十五拿藥續命,等陸知彌要除她的時候在央他将她和娘親埋在一塊,她這一輩子不就過完了?

況且前日蠱蟲鑽進她胸腔裏的小痣還在疼呢!

朱深衣一臉尴尬,陸知彌一瞧便知話說到了他的心坎裏,也懶得與他計較了,見宮裏日頭不早,該是用膳的時刻了。

按着一般,陸知彌應要回陸府裏吃。

長安偏向北方,多是面餅為主食,陸知彌可吃不慣。

可今日不知為何想起了那日和這小慫龍一起吃飯的場景。

便吩咐道:“我今兒就留在這兒吃飯了。”

朱深衣差點兒沒反應過來,揪着吊的長長的衣袖:“啊?”

“怎麽?不願意?”桃花眼又散發了寒氣。

“啊…..願意……願意……”

能不願意麽?

寶幀一邊布菜一邊疑惑,這八竿子都打不到的人兒怎麽坐在一起吃飯了呢?

他好奇的朝小慫龍望去,哪知她捏着兩根筷子像看花兒似得。筷子有什麽好看的?還不是不想看到面前的人。

老實說,朱深衣也不想這麽慫,總是把頭低着,脖子也痛的慌不是,可對面的閻王目光如炬,像兩柄寒劍一般戳過來,她不低頭還能咋的?

宮人将飯菜端了上來,說個實在的,今天的菜色真是好多了,禦膳房這群趨炎附勢的奴才,早早地曉了這宮中掌權的是誰,這正主兒在這呢,都迫不及待的來獻媚。

也不怪深衣悱恻,烏雞炖甲魚,雪茸鹿鞭湯…….都是給男人大補特補的東西,就算是個傻子也看出來了。

陸知彌垂眸一瞧這菜,筷子都未拿,便冷笑一聲道:“今日這菜色不錯嘛。”

朱深衣一聽這閻王陰陽怪調的語氣,便知他的火氣又沖了上來,反正又與她無甚相幹,便放了筷子偷偷地瞅那倒黴的小太監。

那人只當是誇他,暗暗納下心中的喜悅,知道陸都督看出來他要給小皇帝個下馬威呢,笑的極谄媚:“都督為過為民鞠躬盡瘁,理應補補身子。”

可不是?朱深衣點點頭,深以為然。

哪知陸知彌回頭瞥了她一眼,深衣一瞅忙的垂頭,又見那人冷飕飕的說:“既然如此,也難為你費心了,這藥膳便賞你了!”

要不是時候不對,朱深衣真想笑出來,這馬屁不是拍到馬腿上了?一個東廠的都督能行麽?

小太監聞言,雙腿一個噗通就跪到了地上,頭磕的脆響:“陸都督饒了我吧?我一個閹人吃了這藥膳……..可是會要了小的命的!”

陸知彌哪會聽他的?頭微微一擡,便有侍從聽命将那湯湯水水直往太監的嘴裏灌。

烏雞炖鼈,吃的便是一個鮮熱,還在銀碳小爐上炖着呢,就被人捏着,冒着白氣的湯水就灑進小太監柔軟的喉嚨裏。

朱深衣先不知這湯這麽湯,忽的一個細瞄,見那太監嘴裏都燙出血了,青筋直崩的手在锃亮的石板上亂抓,便收了玩笑的心思,認真道:“都督,我看這奴才也知錯了,不如算了吧,免得壞了您的胃口。”

還以為那小人兒不和他說話了呢,哪知又為了一個不相幹的人求情,他不知他如今也是刀俎上的肉麽?有什麽膽子來替別人求情?更何況今早上那人和宮女調笑像根刺一般戳在他的心口,難道也就這般算了?

陸知彌從繡墩上站了起來,背着手慢慢跺到深衣跟前,望着她的眼睛問:“你可知這些菜是做什麽用的?”未等深衣發話,又問:“這如今是下了你的面子你又知道?”

知道,怎麽不知道?

這補陽的湯對她也無甚用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不如就算了。

陸都督仿佛猜到她想說的了,将投向她的目光移開,笑的陰測測的:“哦,是了,我忘了,第一次我說殿下是個閹豎的時候,殿下也沒什麽個事情,如今這太監可是将這湯藥孝敬你的?見我在這又獻錯了佛?”

這直辣辣的來打朱深衣的臉了,站在一旁的東廠錦衣衛都偷偷憋着笑。

可她只是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陸知彌說他不行,便扯了扯嘴角一笑而過。

偏生閻王不想放過她,緊逼着她:“既然你是個不行的,這朱家的江山遲早斷在你的手上,我又留你何用?”

他就不信,都要他的命兒了,他還能沉的住氣?

果不然,小人兒臉白了又白,才恍惚的擡起頭,道:“都督,孤的命不一直在你的手上麽?”

那人的臉沒有半絲的驚恐亦沒有半絲的憤怒,說出的話如同尋常一般,好像這條命早就給他了。

他剛想反駁,卻發現他說句句屬實,難道不是他把他帶到夜場,想以此威吓他?不是他給他吃了蠱蟲,害他只得仰着他聲息?

他說的沒錯,一向毒蛇的陸都督這麽多年來第一次啞舌。

帶着花香的春風從院內傳來,可寝殿內竟是連根針掉下來的聲音都聽得見,獻媚的小太監早被錦衣衛拖走了,寶幀鼻觀眼眼觀心的站在一旁不敢岔聲半句,就連一向給他驚喜的朱深衣也想迷了魂一樣,坐在那。

偌大的寝殿雖人數衆多,可陸知彌卻覺得孤獨極了。

按着他以前的性格早就應該命人将這不知死活的小崽子給埋了,可如今他才第一次覺得這崽子活下來不錯,他敢跟他說大實話,他壓根不怕他。

朱深衣後之後覺地發現自己膽子肥的敢和這陸都督相沖,忙的咳了一聲消剔尴尬:“都督還是趁熱吃菜吧,涼了便不好吃了。”

她還不過十四,說話時尤帶一點兒孩子特有的稚嫩氣息,聽起來軟糯極了,陸知彌方才還焦躁的心竟慢慢的平複下來。

見小人在關懷他,他頗為滿意暗示自己不用與她太過計較,便喊了寶幀将凳子搬到小慫龍的跟前來。

捏着筷子的朱深衣愣了一下,寶幀除了心疼還能怎般?

只怪她處在狼窩。

深衣捧着碗,一動不敢動,身邊的人落座了,氣壓強的她連喘氣都難,偏生那人還不自知地用筷子替她夾菜,“你也多吃,看看你,沒一個男人的樣子。”

狼畢竟是狼,說出關懷的話也分外別扭。

望着碗裏的飯,深衣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若是吃的,她真的變成一個雄的怎麽辦?

可她還是個女的啊!

見小慫龍捧着碗欲哭無淚,他擡頭問,“怎生了?”

“沒……..”她總不能說自己不能吃吧?

陸知彌還以為這慫龍如他一般心情受到了影響,便将玉箸一扔,吩咐左右:“備駕去淩雲閣。”

所謂淩雲閣乃是整個大歷最好的飯館,其菜肴世間罕有,味澤鮮美,乃是許多達官貴人必去之地。

可他們不知那淩雲閣真正的主人正是眼前這個陰晴不定的都督。

錦衣衛聽見主子備話,早就将轎奁備好了,陸知彌握住簾子踩在侍從的背上,見身後的人兒一點兒動靜都沒有,問:“還楞在這兒作甚?”

朱深衣原以為閻王要走呢,哪知他還不忘放過她呢,眼前魁梧的人早已入了轎奁,石青色的簾子皺了點兒褶,在風中搖搖曳曳的,也擋住了那人如炬的目光。

她捏着衣邊角揉了又揉,又瞅了瞅寶公公。

經過這麽一出,寶公公也大概看了些苗頭,只見他精明的眼珠轉了轉,便瞧瞧伏在深衣的耳邊:“殿下,我看您就跟都督去吧。”

朱深衣擡起頭,一雙眼睛霧蒙蒙的,“寶公公……我怕……”

“殿下怕什麽?陸都督總不會吃了您,要我說啊,這都督殺你的心思早就淡了許多了……”

這邊磨蹭了一會兒,坐在轎奁的陸知彌便有些惱了,聲音也低沉下來:“朱深衣?!”

被叫了名的人一個激靈,連寶公公的話還沒聽完,就蹭着那人梯入了簾。

亦如陸都督的審美,整個轎奁又是奢侈無比的,錦墊下璎珞的流珠随着轎奁的啓動搖搖擺擺,朱深衣站在門口好一會兒,見閻王坐在轎中的唯一一塌,躊躇了半晌,才撿了一個不顯眼的旮旯坐了去。

車窗內飄進的風依舊帶着半絲冷意,吹在深衣身上不由抱住了自己的胳膊,沒想到這又落到了那陸都督的眼裏。

“既然冷?為何不坐過來些?”陸知彌早起晚睡都愛用竹鹽來潔牙,平時倒怎麽明顯,如今處在這逼仄的空間,反倒是能聞到些絲絲冷香。

可這香明顯是要人命的。深衣搖了搖頭,似記起第一次那人将她趕出馬車的情景,搖了搖頭說:“都督,我坐這裏就好…….”

話還沒說完,便是一個噴嚏。

“還不過來?”魁梧的人已不打算給這小慫龍半絲退路,徑直将他擄到自己身邊。

如他想的,那人身上軟軟糯糯,小而薄的掌暖熱的像個手爐,捏在手心可是再合适不過了。

這人倒是舒服了,深衣怕的連背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她冷汗流了又流,聽她娘說,這世上的太監多半心理是有些變态的,可憐他長得瘦瘦小小的,又礙着了這陸都督的路,莫不是現在他對她存在着些不可不說的心思?

可她腦袋一抽,便說說出了自己也覺得腦抽的話。

“陸都督,我聽說男兒…….要是不行…….多補補也是行的……美人那麽多……旱路終不如水路好走。”

見身後的人軀體一僵,以為是說中了他的心思,又道:“所以,都督…….就放開孤的手吧。”

忽聞靜默中不知是誰的牙齒咬的咔咔作響,但聞一陣驚怒:“朱深衣!誰告訴你我是太監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這樣少的點擊到什麽時候才是個頭(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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