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董玉和沈拓臣認識的時間并不長,還記得那是他在中專院校的第一年下學期,班主任任秋梅把沈拓臣帶到了學校。沈拓臣那一次過來,名義上是來玩的,實則是因為他不想看到一個不願意看到的人躲開了。關于這一點,在沈拓臣和董玉交好以後,沈拓臣告訴了董玉實情。

沈拓臣的父母在他十六歲的時候就離婚了,沈拓臣跟着父親在上海生活了一段時間後,父親因為一個女人而輾轉到了北京,經過幾年的相處,父親決定和她結婚,并從此在北京定居。沈拓臣并不喜歡那個女人,他曾天真的以為,自己還能等到母親回到家裏,重新組成一個完美幸福的家庭。事實上,任秋梅和沈青州已經回不到過去了,相識初期的那點愛慕,早在時間的碾軋下碎的渣都不剩了。

沈拓臣在父親結婚當天從北京跑了,來到了任秋梅的老家,也就是董玉讀書的地方。任秋梅在校領導和同事的眼中,是一個極好的人,因此沈青州抛棄妻兒的想法深入人心,不禁讓大家對任秋梅有了同情的心态。沈拓臣的到來是校領導默許了的,特意讓沈拓臣進入了任秋梅的班級,和她的學生們一同上課。沈拓臣那時已經讀高中了,再有一年就要高考升入大學,他的到來無疑讓他成為了班裏最受矚目的人。

董玉的班級裏一共四十七個人,清一色都是帶把的,一群大小夥子都是愛玩的年紀,沈拓臣很快就融入了這個大家庭。沈拓臣的為人豪爽熱情,又因為自身條件本就拔尖,很快的他就成為了這個班級的“領頭羊”。

中專院校是軍事化全封閉管理,一個周只有周天允許學生們離校。耐不住無聊的學生們總會趁着熄燈的鈴聲響起以後,偷偷翻牆頭跑出去玩上一宿,第二天天不亮再回來,上課時用書往腦袋上一遮,睡上幾節課也就把睡眠找回來了。

沈拓臣就是帶領衆人翻牆頭的領軍人物,左右幫手中就有鄭曉天。鄭曉天算是沈拓臣的忠實擁護者了,這其中可能也和沈拓臣的經濟條件有關。沈拓臣出手還是很大方的,在校外從不讓鄭曉天等人花一分錢,典型的富二代做派。

董玉和沈拓臣本就不是一路人,就算在班裏,兩個人也沒有什麽交集,互相看一眼的這種小事都不曾有過,直到有一天,鄭曉天睡着的床鋪突然掉了下來,連人帶床板一同砸在了董玉的身上。董玉傷的不算嚴重,不過因為是夏天穿的少,身上免不了落下點傷口。

此事的發生終于引起了校方的重視,年久不修的床鋪終于得到了更新,董玉的遭遇倒也算是成全了衆人一件好事。董玉當晚被送到了醫院,陪同的就是鄭曉天和沈拓臣。那時的董玉和鄭曉天還不是很好,也正是因為這件事的發生,鄭曉天和董玉的友誼才漸漸展露了頭角。

鄭曉天或許心裏愧疚,又或許發現了董玉這個人值得去當朋友,從那往後,鄭曉天事事都會叫上董玉,吃飯一起,翻牆頭一起,就連上廁所也會結伴而行。當然,這其中也少不了沈拓臣這個人。三個人打成一片,感情日益漸好,直到入冬後的某個夜晚,沈拓臣抱着被子從職工宿舍跑了過來,擠上了鄭曉天的床。

鄭曉天那時候挺胖的,渾身都是肉,小小的床鋪實在容不下他們,沒辦法,鄭曉天忍無可忍把他攆到了董玉的床上。平躺下來,地方倒也足夠,接下來就是宿舍裏一群大小夥子吹牛的時間,當然,這其中自然少不了關于小姑娘的話題,例如誰談過幾次戀愛,親過嘴拉過手沒有?話題漸漸深入,從一開始的隐晦變成了豪放,最終進入了不可預期的軌道。

半大小夥都是血氣方剛的年紀,禁不住一點引誘。慢慢的,董玉發現沈拓臣不一樣了,被窩裏的溫度異常升高,沈拓臣在他身邊一邊說一邊動着身體,直到某一處抵在了董玉的大腿上。這種情緒似乎是會傳染,董玉欲=望之火中開始燃燒。當下的情況是無法言明的,他和沈拓臣都好像明白了對方在想什麽,終于在無法抵抗的時候把手探了進去。那晚,董玉和沈拓臣都釋放在了蓋在身上的棉被上,第二天起來一看,兩塊白色的痕跡,幹巴巴的硬在那裏。

天亮了,沈拓臣還是原本的沈拓臣,而董玉就顯得有些不同了。他面對沈拓臣時會尴尬,會覺着臉上滾燙,從那時候起,董玉就發現了自己對男人更有好感,沈拓臣當仁不讓的成為了他肖想的對象。自此往後,沈拓臣每天夜裏都會過來,擠在董玉的床上一同崩槍,刺激而又新鮮的感覺讓他們欲罷不能。直到寒假來臨,沈拓臣跟着任秋梅離開了學校以後,兩個人的小秘密才算正式謝幕。

往事、記憶瞬間複蘇,再看眼前已經有了男人魅力的沈拓臣,董玉突然覺着,他與這個人之間的距離好似又變遠了,事實上從一開始,兩個人的起跑點就不一樣,就算是睡過一張床,一同崩過槍又如何,兩個人注定是要在岔路口分別朝兩個方向走去的人。

“好久不見。”董玉笑着伸出手。

沈拓臣無視了禮貌,帶着一股子難以抑制的興奮勁兒沖了上去,緊緊抱住董玉,“好久不見。”

董玉僵在原地,有點手足無措。

衆人見沈拓臣如此熱情,當下便起哄道:“拓臣跟董玉在學校那會兒就好的不得了,現在看來,拓臣倒是沒有忘記呢。”

董玉有點尴尬,以玩笑的口吻說道:“一上來就投懷送抱啊,小心被你女朋友看見吃醋。”

沈拓臣大笑着放開了董玉,“哪來的女朋友,哥們兒我還單身呢。”沈拓臣就比董玉大了一歲而已,就算他現在已經進入了父親的公司,成為了一個企業的掌舵者,卻也無法抑制住他見到多年想念人時的激動感。

在場的同學沒人會把沈拓臣往歪了想,全當他是在和董玉敘舊,鄭曉天趁此機會把人按在坐在了董玉身邊,笑着說:“拓臣,我可聽人說了,你現在混的可好了,怎麽着,什麽時候拽兄弟一把啊。”

沈拓臣直言笑道:“一句話的事兒,只要你能來北京,我就安排你進公司怎麽樣?”

衆人一聽這話,全體眼睛放光,就連一向心高氣傲自恃混的不錯的張順也有點心動了,不過他并不是想進沈拓臣的公司,反而是想和沈拓臣結交友誼,多個朋友多條路,而且像沈拓臣這樣的“富二代”更是有利可循。

衆人三言兩語的閑聊着,圍繞着的話題自然是随着沈拓臣展開的,董玉只是在一旁靜靜的聆聽,偶爾會用眼角的餘光偷偷看一眼沈拓臣。酒菜上桌,衆人開始動筷,趁着沒人和自己攀談,沈拓臣急忙轉過頭,對董玉問道:“你現在做什麽呢?”

董玉停了筷子,笑道:“開了一家燒烤店,對付着過。”

沈拓臣驚訝至極,“你當時的成績不是很好嗎,為什麽不走專業對口的?”

董玉無奈道:“這幾年發生了很多事情,雖然現在沒走專業對口的,但過得也還不錯,當然,這和你們是比不了了。”

沈拓臣點了點頭,“你過的好就行。”沈拓臣從兜裏摸出自己的名片遞給董玉,“以後常聯系,我這次過來看我媽的,下個星期就回北京了,如果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盡管開口。”

董玉笑着收了名片,“好。”

接下來的時間裏,再沒有機會讓沈拓臣和董玉說上半句話,衆人輪番敬酒,場面熱鬧非凡。酒過三巡,桌上不少人都醉了,董玉現下還算清醒,畢竟這裏并沒有幾個人願意和他喝酒。董玉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偷偷出了包間,到衛生間裏躲了個清淨。

董玉坐在衛生間的隔間裏給董文莉打了電話,詢問了大米小米和店裏的情況,在确保一切都安然無恙的情況下,董玉挂斷了電話。

“張順,我發現你也真是的,董玉都混成那樣了,你還總擠兌他幹嘛呢。”一個聲音突然響起,接下來就是董玉相當熟悉的聲音了。

張順冷笑道:“看不慣他,明明一窮二白,還借輛車過來裝逼,你說有這樣的嗎。”

“得了啊,董玉挺可憐的,上學的時候你又不是知道,他家……”

“又來了,我就不明白了,這家裏條件不好,還能成為他混的差的理由了?”張順方便完走到了盥洗池旁洗手,水聲中夾雜着他不屑的語氣,“他自己混的不行,就別怪我瞧不起,現在的社會就是這樣,怕丢人就別來參加,你說是不是。”

“你這人啊……”那人顯得無奈,只好洗了手和張順一同離開了衛生間。

等衛生間裏安靜如常,董玉才推門走了出來。張順說的沒錯,看臉的社會,拼爹的時代,他注定是要被人瞧不起的,不過……就算真是這樣又如何?董玉自身而言,他已經做到了最大限度的努力,這就是他的生活。

董玉回到了包間,沈拓臣此時臉色漲紅,帶着幾分醉意小聲說道:“去廁所了?”

董玉點頭,“嗯。”

“該不會是去……?”沈拓臣意有所指的挑了挑眉。

沈拓臣的話外之音他是明白的,可他喝了酒,确實是看不出來臉紅了。董玉尴尬的搖了搖頭,端起桌上的酒仰頭幹了。

沈拓臣還想說話,卻被突然進來的服務員破壞了機會。進來的幾個服務員手裏端着的全部都是聚湘樓裏最貴的菜肴,随後跟着上桌的就是幾瓶茅臺,價格均是在兩萬塊上下。

衆人看着這一幕都停住了筷子閉了嘴,待服務員上完菜,就有人詢問道:“服務員,我們沒有點這些東西,還有這茅臺……”這次同學聚會是要衆人平攤的,不說那些菜,就是兩萬塊的茅臺就五瓶,算下來必定會讓這裏不少人破産。

服務員笑道:“沒有錯的,是隔壁包房的一位先生替你們點的,而且就連這裏的賬都已經結果了。”服務員把該說的話都說了,轉身離開了包間。

聽了服務員的話,有人驚訝的拿起桌上的茅臺看了幾眼,“我操,五十年的茅臺啊,兩萬來塊一瓶呢。”

鄭曉天一旁附和道:“到底是誰啊?”

沈拓臣也有些猜疑,再看那幾瓶茅臺,一般人不會出手這麽大方吧?

“咚咚咚”三下敲門聲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有人猜測到,該不會又是來送東西的吧?剎那間,衆人屏住了呼吸,死死盯住了門口。包房的門從外被拉開,胡海雲先一步走了進來,而後跟着的就是白瑞揚。

胡海雲進場,無視衆人反而對坐在角落裏的董玉點頭哈腰道:“董先生,我們白總知道您在這裏用餐,特地過來看看你。”說完,胡海雲退到了一旁,讓出足夠的視線讓他看到後面的白瑞揚。

董玉驚訝的站了起來,“你怎麽來了?”

白瑞揚笑道:“來的時候看見你的車了,附近只有聚湘樓一家酒店,想來你應該是在這裏的。”話音落下,白瑞揚淩厲的目光朝張順的方向看去,快準狠一眼就收,随後就沖大夥露出淺笑,“沒有打擾到各位的聚會吧。”

鄭曉天是見過白瑞揚的,眼下這種情況他看明白了,白瑞揚這是給董玉造勢來了。鄭曉天不會去揭穿的,反而興奮的說:“原來是白大哥啊,我還以為是誰要請我們吃飯呢。”

白瑞揚點頭笑道:“我那邊還有事,你們慢用。”說完,白瑞揚朝董玉走了過去,輕聲笑道:“喝酒不能開車,等結束以後,我讓胡助理送你回去。”

董玉騎虎難下,又不願意被人看出什麽,只好點了頭說:“謝謝白總。”

白瑞揚想要的效果達到了,轉身欲走之時,沈拓臣突然站了起來,“白總你好。”

白瑞揚停下腳步,皺眉看了眼沈拓臣,“你是?”

沈拓臣伸手笑道:“沈拓臣,青輝縱橫。”

白瑞揚瞬間想起了“青輝縱橫”是什麽地方,再看眼前自稱沈拓臣的人,別說,眉眼中還真有幾分和沈青州的相似,想來也不會有假了。

白瑞揚笑了笑,沒有和沈拓臣握手,“你父親最近還好?”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