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封野頭發淩亂,一身濕濡,硬實的胸膛上遍布着盈盈通透的水漬,被他粗暴扯開的褲頭內隐約可見延伸而下的塊狀肌肉,稚氣尚存的面上卻帶着野性不羁地壞笑,活像一頭小獸,年輕卻不失鋒利。

燕思空心中确有些忐忑,卻不會露怯,只是淡淡睨了他一眼:“你要脫便脫,還需跟我請示?”

封野挂着笑,慢條斯理地将褲子脫了下來,扔到了燕思空腳邊,身上僅剩一條亵褲。

燕思空沒有理他,晚間山中本就涼,此時濕衣加身,更是寒意入骨,他要控制着牙齒不打架,已是件難事。

封野搓了搓胳膊:“真冷啊。”他道,“你還不把衣服脫了,會着涼的。”

“你先生火。”燕思空抱着胳膊,臉色已有些發青了。

封野攏起一團幹草,找上兩塊石頭,用力擦磨了半天,終于擦出了火星,将幹草順利引燃了。

“快來烤一烤。”封野催促道。

燕思空挪了過來,将手懸于火堆旁邊,終于感覺到絲絲暖意,氣血也跟着活絡了幾分。

“還不把衣服脫了,你真的想生病嗎。”封野戲谑道,“難道,你害怕在我面前脫衣服?”

燕思空看着封野那擠眉弄眼的模樣,失笑:“我看你根本沒長大。”他說着,一件件除下了緊貼着肌理的冰冷衣物。

封野不服氣道:“我長沒長大,你要不要看看?”說着就将手搭在了亵褲上。

燕思空将濕衣服扔向了他。

封野大笑。

燕思空脫完之後,就找來木棍,想搭起架子來烤衣服。

封野卻沒有動,就着暗淡的火光,欣賞着燕思空修長的身體,他勁瘦的軀幹上覆蓋着恰到好處的肌肉,無一寸多餘,赤裸的、白皙的皮膚像一枚價值不菲的玉,溫潤而光潔。

哪怕背着身,燕思空仍能感受到封野那逡巡獵物的目光,他別扭到起了一層雞皮,只得假裝不知道,自顧自地挂着衣物,并随口道:“把衣物挂起來吧,這樣幹得快。”

封野低低地“嗯”了一聲,聲線變得沙啞,突然沒了适才的歡脫。

倆人晾好衣物,圍火而坐,看着洞穴外淅淅瀝瀝的雨,一時無言。

封魂還在不停地一下一下地舔着毛,似乎那就是它生命的全部,燕思空破天荒地希望此時封魂能夠過來,緩解一下這令人窒息的靜默。

好半晌,封野道:“你很冷吧。”

“不冷。”燕思空道,“有火,很暖和。”

“你聲音都在發抖。”

“……”

封野突然起身,貓腰朝燕思空走了過來。

燕思空只覺頭皮閃過一陣酥麻,整個人都繃緊了,他沉聲道:“封野,我不……”

話音未落,一雙有力的臂膀從身後抱住了他,他的背脊貼上了一片火熱的、厚實的胸膛,那一瞬間,他感到身體裏凍結的血液重新開始了流動。但他還是很快掙紮了起來:“封野,別鬧了!”

“別動。”封野貼着他的耳朵,低聲警告,“我只是抱着你,你要是敢亂動,就不止如此了。”

燕思空僵住了。

封野收緊了胳膊,綿軟的唇輕輕研磨着燕思空的耳垂,柔聲道:“暖和嗎?”

燕思空戰栗不已,雖是不怎麽冷了,但這樣的親密比寒冷本身更令他不适。

“你真好看。”封野輕聲說,“比小時候還要好看。”

燕思空沉吟片刻:“你若就喜歡好皮囊,京城內有一家別館,裏面……”

“閉嘴。”封野道,“你再說我可要罰你了。”

燕思空沉默了。

“我只要你。”封野篤定地說。

“……為何?”燕思空想不通封野的念想從何而來。

“因為你是思空。”

“你我不過在兒時相處過短短一月。”

“那又如何,你是我少時唯一的朋友,可是你卻……”封野悶聲道,“卻要經歷那些……”

燕思空淡淡一笑:“你這是憐憫我嗎?這種憐憫人的方式,可真是驚世駭俗啊。”

“我心疼你。”封野輕聲說,“從我再見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想将你納入我的蔭蔽之下,沒有人再傷害你。”

那句“我心疼你”,令燕思空胸腔震顫,目光盈盈之間洩露出了一些茫然,在這世上,已經沒有人這樣待他了,他再是心如磐石,也不可能毫無觸動。

他的嘴唇嚅動,幾次張口,卻不知該說什麽,沉默了很久,才喃喃道:“謝謝。”

倆人就這樣靜靜相擁,通過赤裸相貼的身體汲取着對方的體溫,燕思空就在那令人安心的溫暖之中,不知不覺睡着了。

似乎只有在封野身邊,他才敢這樣不設防地入眠,而且常常一覺到天明,沒有噩夢紛擾。

——

天将明的時候,他們聽到外面傳來叫喊的聲音,才突然驚醒,封魂比他們更加警覺地站了起來,往洞穴外張望。

燕思空睜開眼睛,目光正對上一截深陷的鎖骨,他很快清醒過來,掙紮着想起身。

“是山莊的人。”封野早已經醒來,豎起耳朵辨認,一邊将燕思空死死按在自己懷裏。

燕思空一聽,更是掙紮起來:“那還不起身。”

封野捉狹一笑:“起身做甚?我又不怕他們看見。”

“封野!”燕思空抓着封野的手腕,使出了十成的力量往外掰,他擔心封野桀骜不馴,當真讓人看到這幅不成體統的畫面,他還是要聲譽的。

封野頗有些意外:“喲,力氣不小呀。”他松開了手,滿足地舒展着腰身,嘴上還不忘揶揄,“我從前可不覺得幕天席地睡覺舒服,大約是因為抱着你吧。”

燕思空不理他,起身查看了一下衣物,烤了一晚上火,果然已經幹透了,他抓過封野的衣物扔給他,也快速套上了自己的。

封野卻不急着穿,看着燕思空光裸的、雪白的後背,一頭烏發淩亂地披散其上,脊線微浮于皮下,隐隐可見,竟是說不出的誘人。

封野舔了舔嘴唇,眼神裏透着毫不掩飾地掠奪天性。

直到燕思空穿好衣服,他才跟着整好儀容。

倆人撲滅了火,走出了洞穴,果見着山莊的人正在提着燈籠滿山找他們。

封野摸了摸封魂:“魂兒,你走吧,我們回山莊了。”

封魂用臉頰蹭了他一下,扭身跑了。

山莊的人見到他們時,紛紛跪在地上發抖,不停地向封野請罪。

封野滿不在乎道:“此事不怪你們,都起來吧,帶我們回去就是了。”

“多謝世子寬宏大量!”

燕思空不僅想起當年封劍平寬恕他的場景,這對父子從不肆意刁難下人,而且向來賞罰分明,封家軍對其忠心耿耿,不是沒有緣由的。

一隊人打着燈籠給封野和燕思空引路,此時天剛破曉,地面泥濘濕滑,頗不好走。

突然,封野頓住了,衆人還未反應過來,他就一把奪過了一個侍從的燈籠,往遠處的林子裏扔去。

燈籠還未落地,林中就有一道黑影一閃而過。

封野腳下一蹬,箭一般彈了出去,追向那道黑影。

待衆人回過神來,封野已經消失在了樹林裏。

燕思空暗暗心驚,封野的功夫恐怕比他想象得還要深。他不做多想,也跟着追了上去。

“世子,燕大人!”衆人也只得跟上來。

追了沒多遠,燕思空就看到了封野,他正跟一個黑衣人打鬥,當他跑到近前的時候,那黑衣人已經被封野按在了地上,他五官深邃粗放,不似中原人。

燕思空尚未來得及問,封野突然一把卡住那人的下巴,用力一掰,只聽咔嚓一聲,那人的下巴被封野卸了下來!

他合不攏的嘴裏頓時淌出了淡黃色的涎液。

燕思空暗叫好險,再晚一彈指,毒汁流進食道,這人就成功自盡了。

“這不是中原人。”燕思空道。

封野“嗯”了一聲:“瓦剌斥候。”

燕思空看不清封野的面容,但那聲音分明透着一股令人膽顫的寒意。

那瓦剌人惡狠狠地瞪着封野,用力呸了一口吐沫。

封野将他從地上拎了起來:“送去大營審訊。”

那人卻突然揮拳襲向封野,封野偏頭閃過,一手抓住了他的胳膊,繞到了他的背後,另一手擒住了他另外一條胳膊,然後一腳踩住那人背心,反擰其雙臂,長腿往前一蹬。

只聽咔嚓兩聲,伴随着那人凄厲地慘叫,瞬間穿透了黑暗的樹林,驚起飛鳥無數。

燕思空定定地看着封野,呼吸都變得謹慎。封野神情冷凝,渾身散發着懾人的戾氣,一雙眼眸仿佛在泛着綠瑩瑩的寒芒,他抓着那兩條被他擰斷的胳膊,卻眉毛也不曾動一下,冷酷得叫人毛骨悚然。

春獵場上狂傲不羁的封野,平素裏幼稚霸道卻不失溫柔的封野,和眼前這個如羅剎般兇惡的封野,究竟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他?又或者,這些都是他,權看誰能激發他的哪一面。

燕思空感到寒毛倒豎。

封野對追上來的侍從道:“把這個瓦剌斥候擡去景山大營,交由趙将軍發落。”

“是!”

封野把手上的泥污往樹上蹭了蹭,扭身過來,已經恢複了常态:“瓦剌時不時會派些奸細潛入中原,打探我方軍情,這個算他倒黴,撞到了我頭上。”

燕思空點點頭:“以前我們也抓到過金人的斥候。”

封野的眼神暗了暗,狠狠道:“有我封家在,誰也別想染指中原。”

燕思空心存悲涼,在他眼裏,外敵再殘暴,都比不上昏君奸佞更能糟蹋這大好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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