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穆臨樂絲毫不知道在官網論壇裏，自己的那個讨論帖已經蓋了幾百層。
他一覺睡到鬧鐘響起，然後熟練地按掉，從床上爬了起來。
往日裏一天有大半天在睡覺的小龍醒得很早，穆臨樂一坐起來，就看到他正端坐在床頭不遠處的椅子上，聽到動靜就扭過頭來看自己。
穆臨樂一邊惋惜小龍不上床，一邊起來湊上前，看他意思意思地伸出爪子，笑眯眯地用兩根手指握了住：“團團今天起得那麽早，是為了給我加油嗎？”
穆臨樂本來只是習慣性地調戲小龍一下，沒想到小龍居然沒有收回爪子。
穆臨樂頓時清醒了，滿臉的受寵若驚：“原來團團真的是為了給我加油啊！團團！我愛你！”
穆臨樂說着就想繼續昨天未完成的親額頭大業，結果小龍一看他的舉動，當即毫不猶豫地收回爪子，飛回了自己的窩裏。
穆臨樂故作憂傷地嘆了口氣：“團團，你這樣我很傷心的，我一傷心就發揮不好了……”
聽他這麽說，陸平瀾想了想，便搖了搖翅膀，就當是揮手再見了。
穆臨樂本來就是表面憂傷實則美滋滋，看小龍揮翅膀，更是沒忍住直接破功，眼睛裏裝滿了細碎的笑意：“團團乖！等我回來啊！還有你一只龍在家一定要小心，如果有壞人來你就藏起來，我只有你了啊。”
穆臨樂說話的時候語氣溫柔無比，再配上他看自己的眼神，讓陸平瀾不由得心裏微微一動。
他看着穆臨樂到浴室換了衣服出來，看他躺進虛拟艙，半晌嘆了口氣，推開窗飛出了窗外。
他本來想在窩裏睡一整天的，結果穆臨樂這一連串的舉動，搞得他實在心神不寧。
現在睡是睡不着了，他幹脆找個地方變回人形，然後跟上星網看看穆臨樂的情況好了。
為了防止自己比賽當天因為過于沒有見過世面而暴露自己，穆臨樂在三天前第一次使用了虛拟艙。
因此三天後的現在，盡管在出現在星網虛拟世界的瞬間依然有一絲微妙的恍惚感，但穆臨樂還是穩住了自己的表情，盡量表情淡定地将自己所處的位置切換到比賽現場。
第一場線上比賽的開始時間是早上八點，穆臨樂抵達的時候才剛剛七點三十分，饒是如此，他被分配到的第七選手等待區也已經是人山人海。
穆臨樂看着這攢動的人頭，感受着周圍雖然暗潮湧動卻安靜得不行的氣氛，被迫收起了自己想打招呼的內心，默默坐到角落，試圖當一朵壁花。
只是穆臨樂想當壁花，其他人卻不同意。
他們本來只當新出現的是和自己一樣點贊堪堪破五百的普通人，卻不曾想對方居然是排名高居18，點贊數破了二十萬的黑馬。
是的，和穆臨樂只确認了自己的成績不同，在場的絕大部分，都把排名前30的人的樣子記下來了，甚至還查了他們的個人資料。
在這前30的參賽選手當中，穆臨樂是唯一一個出身于幾十年沒有超級歌者的小城市、沒有公司沒有家族，也未曾有過亮眼成績的參賽選手。
不僅如此，他甚至沒有漂亮的個人主頁，只有一個直播間。
想到這裏，不少人不免和那個論壇帖子裏的人一樣，心生不忿和嫉妒。
不過是一個小地方出來的鄉巴佬，知道什麽叫做高貴典雅的歌者嗎？還開直播間？他以為自己是什麽身份？
穆臨樂隐約感受到落到自己身上的紮人的視線，他沒把這些視線當回事，只是繼續雙眼放空地思考小龍乖不乖的問題。
雖然平時小龍乖得不行，除了陪自己以外就是吃和睡，但他還是擔心對方出什麽意外。
有點不安。
這個時候，剛登錄星網并切換到平科域比賽現場的陸平瀾，默默打了個噴嚏。
等打完噴嚏，他才頂着一張不屬于任何人的臉，環顧起了四周。
他所處的位置和穆臨樂截然不同，穆臨樂周圍是內心暗潮洶湧，表面毫無波動的選手，他的周圍則是內心表面都激動得不行的觀衆以及粉絲。
十餘年的星際戰争，除了最後一年域外文明想着魚死網破一度沖破防線殺到水禾星附近之外，雲歌星系一直沒怎麽陷入戰火之中，所以雲歌星系的各項娛樂活動，一直沒有完全停止。
盡管如此，戰争的徹底結束還是給雲歌星系以及另外兩個星系帶來了不一樣的氣象，所有人終于徹徹底底地放下了心裏的負擔，放松而又熱烈地投入到了這次的大賽當中。
陸平瀾看着他們激動揮舞着的條幅，視線不自覺就被吸引，找起了穆臨樂的名字。
不過很可惜，他找了半天，才在一個小角落裏，看到四五個小姑娘手上拿着穆臨樂的手幅。
為首的那個姑娘自然是莉茉爾，她發現陸平瀾看過來，頓時一陣激動地小跑過去：“你好！你也是臨臨的粉絲嗎！”
陸平瀾大方地點了點頭，然後看向了莉茉爾手上多餘的手幅，莉茉爾會意，連忙塞了一個給他。
其他四個小姑娘确認是同伴，也圍攏了上來，一個接一個地問起了問題。
“你什麽時候喜歡臨臨的啊？”
“你最喜歡臨臨的哪首歌？”
“你成功賣出幾份安利？我跟你說，我賣出了十八份！可惜他們都不打算來現場，只想等臨臨的節目到了再單機體會一下。”
“我也是我也是！”
……
陸平瀾雖然人生夢想就是混吃等死，經常一言不合就挂人通訊器，不過這并不代表他不是一個好相處的人，恰恰相反，當需要的時候，他是一個非常風度翩翩的人。
看着眼前這些和穆臨樂差不多大、真心實意喜歡他的粉絲，陸平瀾的心情相當不錯，再想到自己現在是人而不是那只小胖龍，他便逐個問題逐個問題地和她們交流起來。
“什麽時候喜歡他？當然是第一次聽到他的歌的時候。”
“《送別》和《花好月圓》吧。”
“嗯……安利是什麽？”
……
陸平瀾的第一個回答很标準，第二個回答則是讓其他四個人都驚呼出聲。
“《送別》？你第一次直播就在了嗎？好羨慕！”
“一想到有我沒聽過的歌，我就很後悔為什麽一開始沒有發現臨臨。”
“是啊，好難過啊……”
陸平瀾聽她們說“羨慕”，不由得想起了平時聽到的穆臨樂趴在自己耳邊說話的聲音以及偶爾哼的曲子，越發覺得自己留下來當寵物的決定很不錯。
不過作為一個成熟的成年人，這種事情他當然是不會拿來炫耀的，所以只是在一旁微笑着聽她們誇獎穆臨樂。
很快，那四個人讨論完了第二個問題，和莉茉爾一起關心起了他第三個問題的答案。
“你不知道安利是什麽？你不是雲歌星系的人嗎？”
陸平瀾坦然地應了聲：“嗯。我是安平星系的人。”
聽到安平星系，五人稍稍安靜了一下。
和雲歌星系不同，安平星系有無數的資源星，大半個星系都被卷入了戰火中。
而且聯邦軍隊中，絕大部分的戰鬥人員都出自安平星系，他們和雲歌星系的人不同，對于歌者的需求是剛需，而不是娛樂。
在這個星系的人面前，她們總覺得享樂有點點罪惡。
陸平瀾察覺到了她們的情緒，笑了起來：“都過去了。其實我感覺，臨樂的觀衆裏，應該有不少安平星系的人，因為他的歌聲真的讓人很舒服。”
聽陸平瀾這麽說，五人終于放松下來，重新把注意力轉移回了穆臨樂身上。
“可不是！我每次聽完臨臨唱歌，都能快樂好久。”
“對對對，我也是。不過我不明顯，我媽比較明顯，我媽說她聽了臨臨唱歌，失眠都治好了。”
“有一位教授不是瘋狂贊美了臨臨的歌嗎？然後臨臨直播間的觀衆裏就多了不少教授……想想說不定我的教授也和我一樣在給臨臨打賞，有種詭異的快感呢！”
五人剛讨論到一半，旁邊就傳來了嗤笑聲。
她們連同陸平瀾回頭看去，只見一個盛氣淩人的女人，正趾高氣揚地看着他們：“現在真是什麽人都可以吹自己有本事了。安平星系、治好失眠、教授……你們是穆臨樂團隊裏的吧？你們大概就是靠着這個給他拉的點贊？”
陸平瀾聽着她尖銳的聲音，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皺着眉頭說道：“請你聲音不要那麽大行嗎？你的聲音聽得人頭疼。”
戰争之後，絕大部分的作戰人員都有戰鬥力使用過度造成的後遺症，陸平瀾是當中後遺症最為嚴重的那個。
他本來以為，自己只要不接觸阿爾法星那群政客就能逃過被人為引發頭疼的問題，誰想到來看個比賽都能遇到這種讓人煩躁的聲音。
盡管如此，陸平瀾也自問自己态度挺好了，可他這麽想，那個女人卻不這麽想。
她沒把對方的話當成陳述句，只當成對自己的挑釁，當即氣笑了：“像你們這種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哪怕靠着不入流的手段拉了二十萬點贊，也很快會原形畢露，滾回老家。”
對方話音未落，莉茉爾就忍無可忍，反問了她一句：“如果不是呢？”
那女人沒太聽明白她的意思：“你說什麽？”
莉茉爾咬牙切齒地重複了一句：“如果臨臨不是你說的那種人，你會為你說過的話跪下道歉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