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序曲·伊城

下過雨,外面的一切都是霧蒙蒙的,可見度很低,植物也收斂了生氣,時令仿佛到了深冬。

“簡一,你還沒回答我呢?”林瑾晨的聲音把我的思緒從窗外拉回來,我轉過頭看着他,他朝我笑笑,眼神中有鼓勵。這樣的表情,真高貴。

現在我們在長江北岸的伊城,一片充滿小資情調的複古文藝建築區,小姑娘們最愛來的地方,聽說這裏以前是富豪們的聚集地,兩年前政府給拆了發展成城市休閑地,而現在平時游人如織的地方只有我們兩個人坐在江邊的咖啡館裏,原因很簡單,伊城是林瑾晨的産業,而Edwin不喜歡告白的時候旁邊有人。

就在一分鐘前,他對我說,簡一,不如你做我女朋友?

要說沒有開心是假的,要說沒有被吓到也是假的,可是喜過驚過懵過後理智恢複,我只覺得怕。

因為三天前,當我義正辭嚴地拒絕了葉導提出的讓我把監聽設備放林瑾晨身上的要求後,這個長得像日本演員阿部寬的又高又窄的男人帶我看了一出好戲,他帶我到一棟大樓的對面,讓我站到望遠鏡前,視線裏,對面辦公樓裏,Edwin和一個西方長相的外國女孩吻得火熱,甚至隔着三十多米的距離我都能感覺到他倆的熾烈,簡直恨不得把對方的嘴給啃下來。當我在心裏拼出這句俏皮話的時候,我對自己說,簡一,你要笑。可是心髒很不配合地劇烈收縮起來,我這才知道原來我喜歡你永遠不可能是句俏皮話,一旦心裏有了這個想法,注定得走上條悲情路。變态的是我一直沒從望遠鏡前離開,一動不動地看他倆吻完了整個過程,我相信如果不是有人敲門的話,林瑾晨這小子還得禽獸般地繼續下去。

葉導說,別當真,Edwin很會玩。

我很佩服葉導講話,他說得很微妙,是別把林瑾晨和洋妞的擁吻當真呢,還是別把林瑾晨和我的小學生春游當真呢,這樣放在一起一比較我發現自己有點可笑,心髒又猛地收縮了一下。

而此時,我看着他的眼睛,可是這小子的瞳仁像晨露,清冽得不像話,愣是讓人找不出一點說謊造假的痕跡,如果不是我親眼見到他和洋妞的互啃,我幾乎就要相信這小子是真喜歡我了。我幾乎就要以為我演得不錯在喚醒了他心裏對昔日那誰誰的記憶了。

我問他,“你真喜歡我麽?”天知道有多麽好笑,明知道真相是什麽,我問的時候居然還抱着希望。

色令智昏,這場戲殺青了,我簡一得好好地戒色了。

他起身,越過橫在我們之間的咖啡桌,一只手捧着我的臉,慢慢靠近,像是要吻我,可是他沒有,他只是用手摘下了我耳朵裏的東西,再把我夾在衣領裏的玩意取了下來。

看來他比我想象得聰明得多,我還以為男人一旦碰到心中白月光什麽的,只會令人擺布呢。沒了監聽通訊設備,我和葉導失去了聯系,現在這片空間真的只剩下我和他了。窗外的長江白霧茫茫。

他朝我笑笑,坐回原來的位置。

我也笑,和這麽強大的男主角演對手戲,我得努力給自己拗出一種冷淡不經意的高級感,我說,“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他說,“你不是第一個。”

“嗯?”

“一直有人把一些像你一樣的女孩安排到我身邊來,好像是在......”他微微眯着眼,唇角翹起,“要提醒我什麽,想讓我想起些什麽來。”

我盡量處變不驚,問,“難道你不知道我長得像誰麽?”

他仔細看了一會兒,我的臉在他的目光裏燒起來,要是臉紅就太丢人了,高級高級,我一直在心裏警醒自己,別被這小子牽着鼻子走。

“佐佐木希麽?”他笑了笑。

“那你那天和我講的那位朋友.......”想起了第一天見面時他靠在車窗玻璃上貓一樣的樣子,這小子還真是有百副面孔啊。

“我瞎扯的,我想故事大概是這樣,某個我曾經喜歡的女孩不在了,或許走了或許死了,于是就有一些我的對手尋找長得像那個女孩子的人,安排到我身邊來,我盡量配合你們,裝作情深,這并不是什麽難事。”

啊.......他比我想象的高級得多。

“你不記得她了?”問這話的時候我的心又在打擺子,為我自己還是為那個被遺忘了的誰誰,這問題此刻沒有答案。

他聳聳肩,“說不定根本沒這個人,這一切不過是我的對手們的自我臆想和低級劇本。”

他講話真惡毒。

攤牌之後我發現我很難俏皮起來了,原來直到現在我才真正接觸到他,果然,是高高在上自以為是的人,果然,洞悉一切很會玩,果然,美貌又臭屁着。他這樣講話的時候,清秀這個詞就不适合他了,那太柔弱。

“那你現在新的喜歡的人了嗎?”我問的問題真低級。

“我有個女朋友,兩年了。”

我想起了那個洋妞,嗯,真配他,我問,“那你......前些日子和我,就不怕你女朋友介意?”

他笑,“我告訴過她。”

我一下子覺得很丢臉,想一想,當一天的約會結束,你從他車上下來,依依不舍地和他說再見,回到家躺在床上回想着這一天的點點滴滴興奮得睡不着覺,而他調頭把瑪莎拉蒂開到了樓下,他漂亮性感的美國女友出門迎接他,晚上他們火辣辣地滾完床單,他再把你當笑話講給懷裏人聽,美國女友在他懷裏笑發抖并且給出評價,“She is stupid.”

我閉了閉眼,導演在哪兒,請快點喊卡。

“不過你是讓我最有感覺的一個,”他像是安慰似的對我說,“我是說,我更願意把我們的關系維持得更久一點,讓我把那個問題的解,找到。”

“或許根本沒有那個人。”我把他的話還給他。

他笑笑,沒什麽所謂的樣子。

“你很喜歡你的女朋友嗎?”該死,心裏居然還在掙紮。

“我們一年過後結婚,中國的法定婚齡是22。”

得了,又往我心上又插一刀。他這麽個聰明人,怎麽會不懂呢?不在意的緣故吧。

該死的,那一天走出來長江之上白霧茫茫,我沒有發飙沒有發瘋,拳打腳踢破口大罵都沒有,原來這就是被對手秒殺的感覺啊,一下子就被翻盤了,真是讓人說不出話來。

可是,鬼使神差的,矯情十足的,留給那小子的最後一句話竟然是——

“瑾晨,你快樂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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