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演奏結束。
臺下仍是一片安靜。
直到沈星若起身, 才開始有稀稀拉拉的掌聲。
緊接着,那聲音慢慢變大。
最後劉芳都開始鼓掌,教室裏掌聲如潮,連從科技樓外路過的同學都能聽到。
表演并不是當場就會給評比結果, 但仿佛并沒有人對沈星若一定會入選這件事有任何疑惑。
因為參照組太過優秀,之後的一些節目難免失色。
直到陳竹上臺唱歌,氣氛才被帶動起來。
沈星若沒有留到陳竹唱歌,她表演完,在底下坐了會,忽然想起數學老師梁棟還找她改高一的試卷,就和石沁阮雯一起走了。
見她離開, 何思越也起了身。
陸星延也想走,稍稍坐了兩個節目, 他打着呵欠說“行了,我困了, 回教室睡覺。”
許承洲拉住他,“欸,馬上就竹姐了,你現在走是不是瘋了?”
“怎麽?”
許承洲滿腦袋問號,望了望四周,壓低聲音問“我操,你不打算追竹姐了?我看你這學期開學, 操作越來越不對了啊!”
陸星延睇他一眼,“以後少亂撺掇了, 誰說我喜歡她?”
“不是…你不是自己說?”
許承洲睜大了眼。
“我說什麽了?”
許承洲啞口無言。
太不真實了,這位大少爺現在是想抵賴?這他媽是移情別戀了還死不承認吧!
可許承洲又不敢當着陸星延的面戳他痛腳,只好在心裏瘋狂diss了他好幾百遍。
被許承洲這麽一耽擱,已經到陳竹上臺了。
陸星延心不在焉的,也沒聽清她唱了些什麽,反正唱完意思意思和大家一起鼓鼓掌,就打算起身。
沒成想陳竹唱完歌,還往他們這跑來了。
她一臉好奇,拍了拍陸星延桌子,問“哎,那個彈鋼琴的,就是傳說中那個沈星若對吧,你們班的?”
李乘帆插嘴,“還延哥同桌呢。”
“陸星延你命這麽好!”陳竹瞪大了眼,“那小姐姐太仙了,你給我介紹介紹,不然你問問她缺不缺朋友也成,我挺缺這種帶出去特別有面子的。”
陸星延面無表情看着她,“你這麽咋咋呼呼的,她肯定不想跟你做朋友。”
“?”
“你這脾氣鬼見鬼嫌的,她還跟你做同桌呢!”
“閉嘴吧你。”
下午上課的時候,陸星延整個人都不在狀态。
當然,他也沒有幾次上課是在狀态的,只不過今天格外奇怪。
也不想睡覺,就時不時會轉頭看兩眼他的同桌。
第二節課,歷史老師有事,直接布置了張歷史模拟試卷,讓他們寫完大題部分。
寫到一半,沈星若終于有反應了。
她停下筆,問“你看我幹什麽?”
陸星延一點都沒有被抓包的驚慌,靠在椅背裏,悠悠閑閑地轉着筆,調侃“哦,我被你的絕世美貌震驚了。”
沈星若沉默三秒,說“有些人,總喜歡把真心話藏在玩笑裏。”
……?
陸星延被震住了。
好半天,他才回神,冒出一句,“你別這麽非主流。”
沈星若本來還有話來噎他,忽然想起手機餘額只剩五十三了,她頓了頓,沒再說話。
寫完題,她看了看陸星延還空白一大半的卷面,問“你要抄嗎?”
陸星延瞥她一眼,“說吧,什麽事。”
“我又沒錢了。”
“……”
陸星延放下筆,轉過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媽媽的財産不是都留給你了?然後你爸還給了幾套房産還有信托受益人什麽的,你什麽情況?”
沈星若默了默,“現金我爸都幫我做了理財,一下子拿不出來。房子也不可能現在賣掉。”
陸星延懂了。
所以她那天說那麽多——都是屁話。
“那你還這麽鐵骨铮铮不用你爸給的生活費?”
“……”
沈星若忽然正回身子,聲音冷冷淡淡的,“不借算了。”
怎麽好像還成他的錯了。
陸星延頓了幾秒,拍拍她文具袋,“要多少?”
沈星若想到某一筆理財的到期時間,稍微估算了下,“兩千五吧。”?
“大小姐,你這是要我拿一半生活費養你?你又不是我女朋友。”
“……”
其實陸星延只是順口一說。
可說完,兩人都沉默了幾秒。
緊接着,陸星延拿出手機,一聲不吭給她轉了兩千五
周五放學之前,校慶節目評選的結果出來了。
何思越得了消息,就回來告訴沈星若。
“沈星若,校慶節目的評選出來了,你的鋼琴表演……稍微有點問題。”
沈星若擡頭看他。
他摸了摸後腦勺,也實在覺得學校不大靠譜,“你的節目本身是沒有問題的,但這次校慶的舞臺,調度那邊說,沒有辦法放鋼琴……”
“……”
“但是劉芳老師很欣賞你的表演,然後其他幾位老師也覺得你的形象氣質比較适合上臺,就問你能不能唱個歌,或者是詩朗誦什麽的。”
何思越說完,又補了句,“都不行也沒關系,只是問問。”
聽石沁講,往年校慶節目還會評獎,前三名都有獎金。
雖然不多,但對她這位暫時落入貧民窟的少女來說,也算一筆暫時的救濟金了。
她沉吟片刻,說“我還會小提琴。”
何思越愣了下,忽然笑,“你也太多才多藝了吧。”
沈星若說的是“會”,沒說只會一點點或是彈得不太好,那肯定就是能上臺表演的水平了。
他立馬又接了句,“那我現在就去和劉芳老師說一下——對了,你有選好的曲目嗎?這次的校慶表演,學校裏說每個節目最好是控制在五分鐘左右。”
沈星若“我想想。”
何思越又爽朗一笑,“不急,你慢慢想,我先去找劉芳老師了。”
不知不覺又熬過一個周五。
放學做完衛生,沈星若和陸星延還在為倒垃圾的事情猜拳。
因為今天班上有個男生猝不及防吐了一地,嘔吐物現在還在垃圾袋裏,散發着奇怪的味道。
“剪刀——哎,你輸了。”
陸星延一挑眉,還很嘚瑟地晃了晃自己的剪刀手,就差沒貼到臉上再喊一聲“茄子”了。
沈星若抿唇,沒說話。
但看向陸星延的眼神就很一言難盡,仿佛是在嫌棄——你一個男生為什麽這麽斤斤計較。
這眼神看得陸星延就很不舒服了。
他瞧着沈星若抗拒地靠近垃圾桶,然後伸手蔥白的手,去捏垃圾袋的邊緣,那神情好像倒個垃圾她就能立即去世似的。
看了半天,他又想起她在音樂教室時,雙手在琴鍵上躍動的樣子——
算了。
不和女生計較。
他拉住沈星若的手腕,往後扯。
“行了,大小姐。”
“我來。”
這垃圾桶也是夠惡心的,他扯了扯,将邊緣合攏,一把抓在手裏,面無表情提着,往樓下垃圾車那走。
扔完垃圾,他去洗手間洗了把手。
沈星若也去洗手間洗了手,兩人在一樓大廳彙合,一起往校外走。
走到半路,陸星延覺得不大對,回頭問“你離我那麽遠幹什麽?”
沈星若也是很真實了,直接說“你身上有味道。”
說完還拿了張濕紙巾,蓋住口鼻。
我操,要不要這麽誇張。
垃圾也是幫她倒的,按照常理來說不是應該再臭也要面不改色忍下去嗎?
陸星延本來還沒什麽感覺,被她這麽赤裸裸地嫌棄一番,也拎起校服領口聞了聞。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怎麽,他竟然也覺得自己身上有點味道了。
見沈星若還是一副死也要和他保持三米距離的姿态,他壓着被氣得七竅生煙的火氣,問“還走不走了你?合着我還不配和你這大小姐坐一臺車回家,得自己走回去了?”
“那倒不用,如果你願意自己打車回去,就最好不過了。”?
“你怎麽說得出口?你怎麽不自己打車?”
“我不是沒錢嗎。”
陸星延定定地看了她好一會,愣是沒再說出半個字。總感覺再和她說下去,他遲早得命喪黃泉英年早逝
兩人最終還是沒有分開坐車,但沈星若坐到了副駕,嫌棄之情也是溢于言表了。
陸星延悶了一路,回到家也悶聲不吭就直接上樓。
裴月正好叫了美甲師到家裏來做指甲,見沈星若回來,忙招呼她坐過來挑花色,順便問了句,“欸,若若,陸星延怎麽了,一進來就黑這張臉,話也沒說就上樓了。”
“他應該是去洗澡了。”她邊說,還邊幫裴月挑了款大理石的花色,“裴姨,這個中間再跳一個銀色應該不錯,你的手很白,這個款式會很出挑的。”
樓下裴月和沈星若聊得愉快,樓上陸星延洗澡洗了半個小時都沒從浴室出來。
也是見了鬼了。
沈星若平均一天能氣他三十八回,他竟然也沒有一點厭煩和火大的感覺。
換了別人敢這麽跟他逼逼,墳頭草都他媽三尺了。
洗完第四遍,陸星延還是覺得哪不對,又用了遍沐浴露。
等他從浴室出來,已經六點。
剛巧有人敲門。
這敲門的節奏,一聽就是沈星若的。
他拿毛巾擦着頭發,走了過去。
果不其然,是沈星若站在門口。
“吃飯了。”見他頭發還在滴水,沈星若問,“你洗澡洗到現在?”
陸星延沒說話,擺着一張沒有表情的臭臉。
不知道為什麽,他現在這樣子,像是幼稚園裏那種生悶氣生得很明顯,特別害怕大人沒有發現他在生氣的小朋友。
沈星若微仰着腦袋,對上他的視線,難得溫和道“我剛剛是開玩笑。”
“你身上還挺香的,有青草味。”
說着,她還往前,輕輕地吸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