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 10 良心不安

第二天一早,頭一節課是語文課。

因為昨天年級第一跟年級第二在語文課上雙雙睡覺,語文老師沒少在辦公室唉聲嘆氣。語文老師自己性子軟,平常連句重話都沒對學生說過,因此,她成日裏最佩服的老師不是別人,是陸勝利。傳聞中高中風雲史的大佬,胸口的老虎紋身震驚全校。

實在忍不住,語文老師向陸勝利讨教了幾招必勝箴言——要兇,要狠,要毒辣。

為此,陸勝利還親自購買了一根三百伏電流的教師棍給語文老師增加餘威。

于是,一班班門口。

語文老師弱弱地提了根教師棍,站在門口,做了整整三分鐘自我心理建設,把昨天下午聽到的必勝箴言又反複練習了五六次,推開門,咳嗽一聲,進去。

“大家今天很安靜!”語文老師暗示自己,今天的她,是不一樣的她,“不錯!是真的!真的!很不錯!以後我們都要這麽安靜!大家說對不對!!!”

臺下的同學都愣住。

寧眠現在沒時間管她,她在低頭補作業。昨天晚上因為寧鴻德,寧眠在晚自習的時候都沒心情寫作業,到了晚上又聽到熊起說謝應要回去補作業。十二點多,沒了樂隊,小區寂靜無聲,寧眠挑燈夜讀,連夜寫完了數理化,在語文面前倒下,一覺到六點多。

昨天的語文作業有點兒多,她做完了關鍵的,現在還剩篇作文沒寫完。

可能是陸勝利的方法太管用,語文老師現在充滿了自信。

語文老師:“好,非常好,昨天我給大家留了練習冊,大家都做完了嗎?今天這堂課我們先複習一下前幾天的古文閱讀,剩下的二十分鐘講一下練習冊,有不懂的地方可以踴躍發言。”

全班依舊沒人說話。

語文老師很滿足,視線一掃,目光落到了臺下,寧眠旁邊的位置還沒人,也就是說,謝應到現在這個點兒還沒到。

要兇!

要狠!

要毒辣!

語文老師敲了下教師棍:“寧眠!”

寧眠忽然被叫到名字,心裏一驚,她這會兒才給作文編了個題目,擡起頭,停下補作業的手,努力保持正常:“老師,怎麽了?”

語文老師對寧眠一直還挺有好感,聰明又好學,各科成績都挺好,語氣稍微緩和一點兒:“你同桌呢?去哪兒了?上課鈴都響多久了?這才來幾天?上課就敢遲到了嗎?”

寧眠松了一口氣,如實回答:“他,還沒來。”

“還沒來!”為了表示威嚴,語文老師再次用棍子拍了下手,沒想到疼得自己倒吸一口涼氣,還是強裝生氣,聞言,走到黑板旁邊的倒計時,“還有三百多天你們就高考了,想當年,在你們上邊兒的兩屆,你去問問學長跟學姐,沒有人不知道我是怎麽對遲到的學生的,就是我答應,我手裏這根教師棍都不答應!”

寧眠不知道語文老師今天是抽了什麽瘋,聽這個語氣,她甚至以為自己正在面對陸勝利,剛點了下頭,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謝應。

大概是不良少年的必備要素,謝應他遲到了。

少年的發質偏硬,用手随意地向後抓了抓,露出光潔的額頭,垂眸,看了過來。

謝應是真沒想到一班的作業這麽多,昨天還想洗心革面做個優秀的好學生,結果把手機一打開看見了完整的群消息,整整一頁半的作業記錄,他在十三班就沒見過這麽長的字,還僅僅是學期的開始。開始他只想意思意思寫到個一兩點,沒成想他這一夜燈都沒關,強撐着才把作業寫完,第二天一早連鬧鈴都沒聽到,要不是何星雨他給自己打了好幾通電話把他吵醒,謝應覺得這一上午他都不會來。

語文老師對他還是有幾分忌憚,上一秒還說這根教師棍不答應,這一秒天不遂人願,教師棍已經被她丢到了一邊兒。

語文老師咳嗽一聲,但聲音還是不自覺弱了下來:“你!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

還沒回答,陸勝利先走了進來,他原本是來班裏巡視一圈,沒成想看到謝應站在班門口,語文老師站在臺上面紅耳赤的一個,支支吾吾地想要訓話也訓不出。

陸勝利有點兒迷茫:“這是怎麽了?”

謝應回過頭跟陸勝利打了個招呼,主動解釋,“不是什麽大事兒,昨天寫作業寫得有點兒晚,早上沒起來,遲到了。”

陸勝利愣了下,沒成想理由還挺好學。

“陸.......”語文老師紅着臉,像個跟老師炫耀成績的小學生,“陸老師,我剛準備教訓人呢!”

寧眠心說就剛才那個場景知道的以為你是老師,不知道的以為你等着被教訓,一句順溜的話都說不動,吓得連教師棍都掉在了地上。如果不是陸勝利來了,估計臺上現在還在僵持,一會兒哭的是誰都不一定。

不過不知道為什麽,這話想完,寧眠忽然感覺心有點兒慌。

作文已經開了個頭,寧眠預估,如果謝應再往下拖個十幾二十分鐘,她很快就能把作業寫完,不過謝應顯然沒給她這個機會,一個合格的不良少年認錯認得比誰都快,一彎腰一道歉,謝應保證了下次再也不會遲到,而她這作業還沒補完。

寧眠微微擡頭看了下語文老師的動靜,這會兒人倒是不訓了,語文老師決定檢查作業來找回尊嚴了。她覺得還不如謝應不拖延時間,語文老師還可能忘了這回事兒。

謝應把書包放下,就看到寧眠在練習冊低下奮筆疾書,有些意外:“你沒寫作業?”

寧眠皺眉,嗯了一聲:“寫一半困了。”

“是嗎?”謝應忍不住笑了下,低聲,“怎麽就跟我一樣呢。”

寧眠瞥了他一眼。

要不是熊起跟她說了謝應昨天提早結束排練回去寫作業,寧眠還真就相信了他這句話。

謝應的視線掃過來,看了眼她的作文紙,最左邊兒的兩排已經檢查完了,語文老師正從後向前檢查,馬上就輪到了寧眠:“還差多少?”

腳步聲越來越近,寧眠掃了眼,還有五百多字,咬牙,幹脆把筆一扔。

在此之前,寧眠從來沒有沒完成作業的記錄,她的練習冊到卷子都是标準,而今天大概是她第一次要因為沒寫完作業挨罵。

像是沒預料到她會是這樣的反應,謝應挑了下眉:“不寫了?”

寧眠放棄了:“不寫了。”

謝應把準備掏出來的練習冊随便一推,舉起手,懶洋洋道:“老師。”

語文老師:“?”

寧眠擡起頭,目光複雜,她沒想到不良少年也玩告老師這一套,何況老師都靠這麽近了,遲早能發現她沒寫作業。

“我有個事兒報告,”謝應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轉過頭,看向語文老師,很真誠,“我語文作業沒寫完。”

寧眠:“........”

寧眠這次是真的信了。

班上的空氣一瞬間凝固,誰都沒想到會有這樣的勇士,在老師還沒檢查過來的時候主動承認,排除了兩個人的大群又開始了新一輪的轟炸。

【同學甲:??謝應這是要挑釁老師嗎??】

【同學乙:不是,他剛才不是還跟老班他們解釋自己遲到的原因是熬夜寫作業了嗎?結果這反手就自曝沒寫作業?就算要檢查了也不能這麽慫吧?】

【同學丙:絕了我他媽看到寧眠的臉都僵了,她的表情跟我好像,我們好像都在說,你他媽憑什麽?不寫作業憑什麽還能考第一?】

【同學丁:謝應,一個真大哥。】

【同學卯:十三班的兄弟都好他媽猛啊……】

本來寧眠都做好了赴死挨罵的準備,沒想到因為謝應這一沖動承認,語文老師的火力瞬間被吸引了,根本不管誰還寫沒寫,努力撿起之前掉了的教師棍,敲了兩下桌面,寧眠的練習冊都在震蕩中翻起,差點兒把沒寫完的作文紙都掀動起來。

“我......我就沒教過你這麽嚣張的學生!”語文老師開口前還有點兒抖,看了眼門口的陸勝利,仿佛找到靠山:“這節課你別給我聽了!你出去!站着!反思反思!”

“........”

寧眠還沒見過這樣的語文老師,身子死壓練習冊,餘光悄悄地看了眼謝應,他臉上沒絲毫的在意,老師對他的話也沒什麽影響,只是彎腰,在正常不過地從書包裏抽了本書,從教室裏就走到了教室門口的走廊。

語文老師心滿意足,啪叽一聲,把教室門關掉。

寧眠沒想到自己這一劫逃得如此之快,上一秒還懸在嗓子眼的心,這一秒就掉了下去,不過為了保險起見,即使語文老師回到講臺上,寧眠還在練習冊下邊兒補小作文。

終于,等寧眠把作文補好,課本已經不知道複習到第幾頁,寧眠渾身上下都很放松,随便翻開課本,還有心思看一眼教室門口。

謝應站在教室門邊上,少年的個頭高,似乎是因為有點兒累,并沒有好好地站着,後腦勺壓着玻璃窗,有略微的印痕。

“小眠。”雲初在後邊兒戳了戳她,等她靠過去,聲音很小,“你有沒有覺得謝應好厲害啊?”

寧眠回過頭:“哪裏好厲害?”

雲初激動得差點兒離開椅子上:“謝應他不寫作業都能拿第一!”

寧眠:“........”

不點她,寧眠還沒注意到這麽一層。

寧眠起身,視線再次落到謝應身上,他也恰好回頭看進來。

四目相對,謝應隔着玻璃,臉上的光影浮動且不真實,看到她,嘴角微微地向上一勾。

操。

他這是在炫耀?

這他媽絕對是在炫耀吧?

寧眠低下頭,她開始認真思考,昨天晚上熊起跟她說謝應是回去寫作業了,謝應的證詞也是因為寫作業才遲到,但語文老師檢查的時候他又說自己沒寫。

謊言真真假假,寧眠一時間分不清到底該信哪句話,正想着,看到了謝應的書包,因為他剛才抽書的動作有點兒大,書包口還沒拉,裏邊兒的書本散落在開口,此時松松垮垮,幾欲下墜到邊緣。

寧眠垂眸,盯着看了好一會兒,還是選擇幫他把書包重新塞一下。

他的書包還挺沉,塞了一下反而更活泛了,手剛松開,謝應的書包就從抽屜裏掉了下來,裏邊兒的課本七零八落地掉落在地上,寧眠彎下腰,幫忙撿起其中的一張紙。

白色的格子紙上,少年的字跡潇灑飄逸,每個字像是随時要逃出去似的,是語文老師布置的作文,他寫完了。

像是不信邪,寧眠彎腰,從地上再次撿起他的語文練習冊,嶄新的,唯獨老師布置的那麽幾頁,不管是對是錯,上邊兒的每一頁都寫滿了答案。

寧眠腦袋一白,擡起眼,看了眼窗外的後腦勺,再次翻開下一本練習冊。

無一例外,謝應全都沒空下。

“老師。”寧眠沒忍住,連書也不撿了,從座位上站起來,她擡頭,面無表情,道:“我各科作業都沒寫,看到謝應同學那麽誠實,我良心不安。”

衆人愣住。

“現在主動要求罰站,您看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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