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被迫遠嫁
半熙正在後院呵護着流螢姐姐送她的花苗兒,羅家的花園裏花團錦簇,綠草如茵,竹架垂葉,奇石點綴。
流螢的胞弟從外頭買來了些奇花異草的小苗兒,半熙喜歡,流螢便作主全送給了她。
之後的日子裏小半熙便總是來照顧這些花苗兒,期待它們開出花骨朵的時候。
此刻小竹聽說半夏回來了,趕忙跑去花園将這好消息告知半熙。
小妹一時激動,立刻扔下手中物什跑了出去,最近幾日她想念姐姐想的緊,雖然流螢姐姐與羅伯伯待她如親女,但她仍舊夜夜都夢見姐姐與哥哥們回來找她。
她遠遠見到正往流螢閨房去的半夏,心裏驚喜,姐姐真的回來了!
忙出聲喚道:“姐姐!”
稚氣的聲音帶了歡喜,她像一只小蝴蝶直接撲進了半夏懷裏。
“姐姐!你回來啦!熙兒好想你呀!”
半夏被小妹抱了滿懷,軟香玉似的還帶了花兒的清香,短短半月,半熙都長高了不少。
她笑着抱起小妹:“姐姐也好想你!哎呀!熙兒長胖了,姐姐都快抱不動你啦!”
“嘻嘻,是姐姐你力氣變小啦!”
小妹雙手環在她頸部,她那如瓷娃娃一樣光潔水亮的面容貼上半夏的臉龐,湊上前來親吻一記:“送你一個香香!”
“嗯,好香!”半夏心下喜悅,輕輕拍了半熙的背,慢慢将她放下,再蹲下身子與她道:“我得去看一下流螢姐姐,謝謝她照顧我們熙兒”
小妹點點頭,又拉了半夏衣擺,問道:“姐姐找着輝哥哥了麽?”
半夏一愣,摸了摸半熙柔順的發絲:“沒有,但是我收到輝哥哥的消息,說讓我們去另一個地方找他,等明天我們就出發,好不好?”
小妹笑開,晶亮的眼睛撲扇着快樂:“好呀!那我今天趕緊把花兒種完!”
她見小妹還是這樣天真無邪,想來記憶還沒有恢複,半夏不知該憂心還是放心。
半熙卻催促道:“那姐姐快去找流螢姐姐吧”
她揮揮小手,轉身往花園走去,小竹正等在不遠處,向半夏微笑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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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螢此時正在屋內收拾行李,她從小被捧在手心裏長大的一個人,如今哪裏受得了這個氣!她的眼淚還挂在雙頰邊,情緒激動到額邊發絲都被汗水浸濕。
她見半夏推門進來,一邊打着哭嗝一邊胡亂的往包袱裏塞着衣服與銀兩:“我不能,不能招呼你了!小,小半熙住在老地方,有小竹照顧”
“羅姑娘”
“你找到你哥哥了麽?可惜我也見不到你哥哥了,我今,今天就要走了!”
半夏上前拉住流螢的雙手:“羅姑娘,你冷靜一些”
“我!”流螢看着她布滿擔憂與真誠的雙眸,終于閉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氣:“抱歉,半夏姑娘,我......”
半夏牽着她的手同坐在案邊,為她将臉頰上的眼淚抹去:“我聽你父親說将你許配出去了?這是怎麽一回事?之前從未聽聞此事呀”
羅流螢的情緒仍然很不穩定,只勉強鎮定道:“爹爹這幾日才告訴我,他在我剛出生之時給我訂了一門娃娃親”
“對方也是做綢緞生意的,聽說家大業大,今年我剛滿一十六,他們前幾天就遣了人來說親”
半夏心想若是兩方情投意合,傳出去也是佳話一樁,可眼下流螢的态度顯然是非常抗拒,她再問道:“你見過那家公子麽?”
“哪裏見過!哪裏見過!”講到這個流螢就覺得爹爹不可理喻:“白家遠在會稽!他們定親那會兒子我還是在襁褓裏吃奶的毛毛頭!哪裏識得人!”
會稽......半夏心裏一咯噔,面上倒無甚變化,只斂了神勸道:“你這般不願,請羅老板去退了這門親事?他十分寵愛你,不會——”
流螢氣的柳眉倒豎,搶了半夏話頭大聲道:“他不過年輕時受了白家恩惠便自作主張和他們訂了親,如今若說要退婚,豈不駁了他的面子!他哪裏肯!”
半夏蹙眉暗想,原來如此,難怪父女倆會鬧不愉快。
“阿姐莫要胡說!”忽然門外進來一人,只見他少年模樣稚氣未脫卻儀态若舉,華衣錦服,面如冠玉,不過面上不快還帶了幾絲責怪語氣:“爹不是這樣的人!”
聽他喚流螢為阿姐,大概就是那愛偷喝酒的流螢的胞弟了。
“羅承彥!你躲在外頭偷聽!”流螢聽得他為爹爹說話,更是生氣:“你知道什麽!”
“阿姐,你喊的這麽響,外頭誰都聽見了”
羅承彥看向一旁的半夏,禮貌道:“謝謝半夏姑娘來開導我家姐姐”
半夏搖搖頭,只微笑示意:“莫非羅公子是說羅老板有難言之隐?”
羅承彥看了眼流螢,見自家阿姐沒有要外人避嫌的意思反倒親昵的拉着別人的胳膊,便也不好請半夏出去,只好阖上門扉,開口道:“我這幾年随着爹學做生意,多少曉得一些,你可知那白家是什麽身份?”
“哼!”流螢氣的轉頭:“我管他什麽身份!”
“他們是唯一一家給皇親國戚做衣服的外店!”羅承彥直言:“明明朝廷有自己的織造局,還分了一杯羹給白家,他們面子可大着呢!”
半夏驚訝道:“你是說裁雲樓?”
承彥點頭:“對”
流螢倒奇怪:“我怎不知?”
“你又不理生意的事兒,只管那些乞丐流兒,自然不知”承彥感嘆道:“裁雲樓的服飾精美絕倫,做工精細至極,造價也是極高,非一般達官顯貴可承受的起。只有那些王爺将軍,或是宮裏妃子想額外換新衣的才來買布訂做,久而久之,他們便只做那些人的生意,外頭的綢緞莊也都仿裁雲樓的式樣,眼下時新的衣飾最早都是從那兒出來的”
“确實”半夏也道:“原來裁雲樓老板是會稽人”
“聽說他們是直接借朝廷的外廠,在健康和會稽都有店鋪”
“那又如何”流螢聽他們都說白家的好,更是氣悶:“再有錢我也不嫁!”
“唉”羅承彥無奈:“咱們爹年輕的時候确實受了他們的恩惠,也給你訂了婚約。”
“哼”
“但是後來白家平步青雲,生意越做越大,爹一直以為他們不會與我們結親了,畢竟當年只是這麽一說也無紙憑,沒想到他們還記着呢!”
“那爹爹為何不幫我退了這婚事?”流螢擡了下巴看着他:“你知道的這麽清楚,是爹爹喊你來當說客的吧!”
“阿姐你不曉得!”羅承彥着急:“裁雲樓壟斷了大齊所有布料商,一家獨大!若是因為退婚與白家生了嫌隙,咱家的雲裳綢緞莊還能開的下去麽!”
“那也不能拿我的一輩子賠進去啊!”流螢即便明白得失也不敢相信家裏人要她犧牲!
羅承彥心裏傷感,紅了眼睛:“我的好阿姐!若我是女子,一定替你去嫁了!哪裏舍得你去這麽遠的地方!”
見姐弟倆傷心,半夏不知該如何開口相勸,只握緊了流螢的手,心裏卻起了其他疑問:她雖然自小便知道裁雲樓,但并不知他們竟有這樣的財權,國內的一切錢谷金帛都歸太府寺掌管,朝廷能容得下裁雲樓,那必定是有太府寺在白家背後撐腰。
太府寺......這不正是林二伯所言,當時在朝堂上帶人指正父親的宣可乏所任職的地方麽!......莫非......
她嘗試問道:“羅公子可知道太府寺通判宣可乏宣大人與白家的關系麽?”
羅承彥聞言感到奇怪:“宣大人是會稽人,前年我與爹前往會稽郡時見到過宣大人的舊宅,不過和白家有沒有關系我就不清楚了”
他是會稽人?半夏心跳逐漸加快,怎的如此巧合?
“半夏姑娘猜測白家之所以做的這麽大是因為有宣大人幫忙?”
“我胡亂一說而已”她搖搖頭,對流螢寬慰道:“聽我一勸,與你爹爹好好談一談,總有解決之法的”
流螢眼裏又垂下淚來,她不過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驚到,若再多考慮幾日,興許就會答應下這樁婚事。
今日聽承彥一番話,她心裏頭更是清明的很,她哪裏舍得爹爹為了她而斷了羅家半邊生意,她總得嫁人,嫁誰不是嫁,嫁了白家還能幫爹爹賺更多,她哪裏不明白其中取舍......
只是,只是!
她渴望的“髧彼兩髦,實維我儀”,豔羨的“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怕是再也無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