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第二代母體……你是說我麽?”沈修雲冷笑一聲,“Omega的血液濃度越高越有可能成為母體,當初在你們的實驗室我已經見識過你所謂的‘母體’了。想讓我也成為那樣的實驗品?簡直癡心妄想!”

“Omega變成的母體?怎麽變?注射初級生命體嗎?不不不,這只是人類自以為是的膚淺猜想。你在實驗室裏看到的那些Omega,僅僅是我們弄出來的臨時替代品。”範斯德似乎被人玷污了信仰一樣,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修雲,請不要用你身上尊貴的母體基因與那些人類相提并論好嗎?那是祖先賦予你的力量。偉大的蟲族在兩百年前慘遭滅族的命運,為了保存種族的延續,将蟲族的生命密碼用一種特殊的方式遺留在人類之中,只等待合适的機緣,喚醒母體,讓我們得以卷土重來。”

“所以我就是你說的那個母體?”

“沒錯,你是第二代母體。”

“真是荒唐,只憑你一句話,我就變成了蟲族的母體?”

“不然你覺得,你這樣一個平民出身的Omega,為什麽會有那麽純良的血統?”

“這也和蟲族母體有關系?”

“當然,這可是蟲族祖先的良苦用心。我們蟲族曾經犯過一個愚蠢的錯誤,以為只要足夠強,就可以輕易将人類消滅。可是沒想到,人類在瀕臨滅絕時團結一致發起最頑強的反擊,反而将我們置之死地。所以通過兩百年前那次慘痛的教訓,我們明白了一個道理。”範斯德說到這裏,唇邊曲起一個嘲諷的笑容,“人類真正的天敵,其實是他們自己。将我們的母體僞裝成高純血的Omega意味着什麽?意味着會被貪婪的Alpha當權者選入皇族,成為皇帝的配偶,誕育下帝國最高統治者的繼承人,影響到整個人類世界的最高權力階層。人類世界的Alpha,Beta,Omega三種人群,他們之間本來就有不可調和的矛盾,只要合理利用,終有一日,我們會看着他們走向滅亡。與其像兩百年前那樣苦戰,倒不如像今天這樣,用人類的手,使他們自相殘殺。”

沈修雲聽了範斯德的話,卻始終沉默。

“如果你還不相信我的話,可以站在那些黑霧中,閉上眼睛靜下心來好好感知一下,看看是不是會産生有一種特殊的感覺。”範斯德見沈修雲不說話,又道。

沈修雲突然微微一笑,手中的長劍和彎刀翻轉,映出凜凜寒光,然後一步步向範斯德走過去。

“即便你說的是真的,又如何?即便我真的是蟲族的母體,又如何?”

範斯德十分詫異于沈修雲的反應,一個正常人,一個一直堅信自己是人的正常人,當他得知自己有可能是蟲族的母體,應該是什麽反應?難道不應該是震驚得不知所措嗎?甚至發狂,對自己産生自我懷疑,最不濟,也會憤怒不已。總歸,不該是沈修雲這樣的反應。

沈修雲覺得好笑,他重活一世,當年睜開眼睛得知自己來的這個世界人類被分成三種性別,而自己就是會發情會給人生孩子的那類人,如今倒好,又有人告訴他,其實他連人都不是,而是蟲,還是像蜜蜂裏的蜂王一樣,也是負責産崽的……呵呵,想讓他如何反應?憤怒?驚奇?恐慌?沈修雲早就懶得生出這些情緒了,只當那些讓人犯惡心的說辭都是狗屁,聽過便罷。

他現在想做的,只有一件事。

範斯德眼看着面容冷酷的年輕男人步履生風,手提刀與劍向他大步走來,不禁被那氣勢迫得後退兩步。而沈修雲經過他身旁卻并沒有主動攻擊,而是直接錯身而過,直奔洛迦所在的地方。

“你還想救這個七皇子?”範斯德回過頭問,看着沈修雲兩眼微眯。

沈修雲沒有理會,繼續大步向前。

“你難道就不好奇,第一代母體是誰?或者你再回想一下,這世上還有誰像你一樣,能夠擁有接近百分之百濃度的純淨Omega血統?”

沈修雲腳步微微一停。

人類二次進化以來,能夠達到純血統的Omega只有兩個人,一個是沈修雲自己,另一個,則是那位曾被稱為宇宙瑰石的Omega女人。

那個以不潔之身進入皇族的Omega女人,那個宮廷野史中被傳為凱米斯陛下唯一摯愛的Omega女人,那個下場悲慘墜身于克萊帕皇宮最高塔樓的Omega女人,就是她,洛迦和沙薩爾的母親,那個留給後世無數非議和猜疑的傳奇人物……

範斯德看沈修雲終于停下腳步,眼中浮現出笑意:“怎麽樣,現在知道這位被您所看重的‘戰友’的真正身份了?”

“他是第一代母體的兒子?”沈修雲背對着範斯德淡淡地問,“所以說他也是蟲族?”

範斯德搖搖頭,“不,我剛剛說過了,母體是由祖先所遺留的生命編碼選中的,并沒有遺傳性,所以七皇子他是個徹頭徹尾的人類。”

“既然不是蟲族,那他的血液為什麽會對蟲族有免疫力?”

“因為他的血液中擁有母體的保護性銘記。蟲族是意識共享的種族,越是高級的生命體,能夠影響的蟲族越多。作為母體,當然會影響到我們整個種族的行為。所以蟲族不會對七皇子和四皇子殿下造成傷害,不僅是他們本人,還有身上沾染了他們血液氣息的人,都不會被輕易傷害到。”

“那麽,他又為什麽會死而複生?”

“這個……就不是我能回答的了。”範斯德說這句話時,沒有瞳色的眼珠動了動。

“這麽說來,這個七皇子應該也算是你們的盟友了?”沈修雲轉過身看了範斯德一眼。

“不,他只是人類。而且是對我們有威脅的人類。”

“是麽。”沈修雲笑了笑,然後繼續向洛迦走過去,此時他身體上空的黑色濃霧旋轉速度越來越快,最下面靠近他身體的那一縷黑霧幾乎貼上他的胸膛,遠遠一看,竟好像是源源不斷輸入他的體內。

“你以為他是你的朋友?是和你站在同一條陣線的?”範斯德道,“作為母體的兒子,他所掌握的秘密要遠遠超過普通的蟲族,我難以理解,為什麽你還會這麽相信他?”

“不相信他,難道相信差點讓我送命的蟲子?”沈修雲冷聲道,然後繼續走向洛迦。

“洛迦皇子受您一劍後失蹤的那段時間到底去了哪裏,以至于連凱撒倫殿下搜遍帝國上下都找不到他?為什麽他那麽早就知道了蟲族的計劃卻眼看着我們發展壯大,使人類錯過了最好的應敵時機?為什麽直到人蟲戰争爆發最關鍵的時刻他才會适時出現,并且一舉成名,民間威望無與匹敵?為什麽他知道自己的血液對蟲族有免疫作用,并且還懂得提取血清給其他士兵使用?為什麽從蟲族入侵到現在,五皇子加萊曼死亡,皇帝凱米斯病重,大皇子凱撒倫被蟲族同化,只有他的手下勢力完好無損?為什麽二皇子梅努斯殿下一直沒有音信,而失去了議會支持的他依然財力雄厚能夠置備兵器人馬,支付成本高昂的血清試劑研究?為什麽一向骁勇善戰的約瑟将軍會突然音訊全無?又是為什麽,你們如今半個帝國兵力會被帶到這裏?茫茫宇宙中,人與蟲族交戰的戰線這麽長,而約瑟将軍卻偏偏在這個隐藏着蟲族最重要秘密的地方失蹤?為什麽其他人經過蟲洞的時候都會被引力扯碎,卻只有他可以毫發無傷?這些問題,難道您就從來沒有考慮過?沈修雲将軍,您只是棋盤上的一枚小小的棋子,看不透七皇子殿下高明的棋局,都到了這個時候了,還甘願為他賣命嗎?”

範斯德毎問出一個問題,就好像一記重擊敲打在岩石上,一下又一下,任憑那岩石如何堅硬,也在上面漸漸鑿出了裂紋,然後繼續锲而不舍,直至岩石分崩離析。尤其是最後那一句話,又狠又準地戳中了沈修雲心底的舊傷。進入蟲洞之前洛迦毫不猶豫将機甲讓給自己的那一幕再次在眼前回放……

到底是危機中的患難真情,還是又一場完美演繹的虛情假意?

回想蟲族複生初露端倪至今日大勢漸成,雖然在表面上洛迦一直處于弱勢和被動中,但仔細想想,他的勢力确實在一步步擴大,尤其是民間的威望,即使是大公主亞比該也沒法與他争鋒……他提攜歐米伽軍,獻血給榮耀兵團,将使命兵團拆散打亂,挑起議會的争端,向小貴族階級示好……還有,他受了傷的眼睛……

沈修雲突然想起剛進入隧道時碰到的那個裝作眼睛受傷的蟲族士兵,臉色驟然蒼白,握着劍的手慢慢收緊。

此時他已經走到洛迦身邊,範斯德并沒有派人攔他,徘徊在他們身邊的黑色濃霧這時卻漸漸遠離洛迦,向四周散去,而洛迦的睫毛也開始微微顫抖,似乎即将蘇醒。

“你今天告訴我這麽多,到底是什麽目的?”

“七皇子殿下非我族類,卻知道了太多的秘密,也許他連您的身份也知道。而我們,受控于母體的意識,無法真正意義上傷害他。”

“所以?”

“所以只有作為第二代母體的您,有權利結束他的生命。”範斯德說。

沈修雲垂眼看着洛迦,眸光流動,眼神幽深,“你是說,要我殺了他?我什麽時候和你們變成一夥的了?嗯?”

“您不成為我們的首領,又能去哪裏呢?繼續回到人類中做繁殖工具?還是說,您真的覺得自己有同盟和支持者?當您的真實身份被揭穿,當那些狹隘又自私的人類知道您是蟲族的母體,會成為所有蟲族生命的源頭,您覺得,還會有人站在您這邊嗎?到時候等待您的,只會是背叛。”

“您再看看這些……”

範斯德說着擊掌三下,岩洞裏突然有一整面牆壁發出隆隆震顫,碎石和灰土簌簌掉落,石壁開始慢慢向後打開,露出另一個巨大岩洞。

岩洞裏的場景讓沈修雲震動,只見幾千枚散發着藍色光芒的玻璃膽,膠囊一樣一排排倒挂在岩洞中,而每一個玻璃膽裏,竟然都裝有一個人類帝國兵,如胎盤中的嬰兒蜷縮着沉睡在玻璃膽中,而最中間的一個人,沈修雲一眼就認出來是約瑟。

“他們都是被注射了七皇子血清的軍人,我們蟲族沒辦法傷害他們,也無法侵蝕他們,可是他們卻能殺死我們。我們現在能做的只能是讓他們沉睡,但他們很快就要醒過來了,一旦他們醒過來,一場惡戰将不可避免。到那時,想必七殿下的棋局也要收盤了,他會如何處置您,會将您放置于何地,您心中有答案嗎?當然,如果您現在殺了七皇子,這些帝國兵就永遠不會醒過來了。而您成為母體之後,所有的蟲族都會受命于您,不會有人知道,這裏所有死去的人您都可以說是在與蟲族交戰的過程中犧牲的,您可以繼續回到人類中生活,享有凱旋的榮耀,甚至只要您願意,也可以永遠不讓自己的身份暴露出去。當然,成為母體後最為方便的一點,是您将不會再像人類Omega那樣有不可控制的發情期。”

沈修雲看着那些被放置在玻璃膽中的帝國軍,玻璃中浸泡的藥劑散發着藍色熒光,光芒連成一片,映亮了他黑沉的眼睛,而洛迦此刻就躺在他的腳邊,他的劍下,在蘇醒的邊緣掙紮着,毫無防備,任由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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