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看臺之下圍觀的百姓逐漸散去,落選的樂師們也或不甘、或頹喪地走遠,吳以晨他們被留下來另做安排。
青竹看着左顧右盼,魂不守舍的吳以晨問道:“你在找什麽?”
吳以晨伸長了脖子沖着臺下張望:“我在找文柏,自從我上臺之後就沒看見他了,他去哪兒了啊?”
青竹忍不住笑道:“平日你二人總是吵吵嚷嚷,怎麽這會子見不着反倒找起來了?”
吳以晨面露擔憂:“他那麽心高氣傲的人,一下落選又被晾在臺上,指不定心裏是什麽滋味呢,我怕他一時想不通。”
青竹在他背後輕拍:“不會的,文柏公子哪有你想的那麽脆弱。”
負責安排他們這些樂師的,是舞坊一個管事女官,名叫梁尋歌,梁姑娘相貌出衆身量纖纖,不少人看着她發起呆來。
梁尋歌告訴他們,今日他們各自散去收拾東西,明日辰時在太樂署門前見面,由她帶領衆人進入禮樂司,具體進入禮樂司後如何行事,自會有掌院的大人來安排他們。
這邊一通知完,吳以晨轉身便跑走了,留下青竹在背後兀自喊他的名字。
氣喘籲籲趕到官驿,吳以晨拉住掌櫃問道:“請問,請問與我同住的那位公子,現在還在嗎?”
掌櫃的先是一愣,而後立刻反應過來:“哦!那位公子啊!他退了房間先走了,還把公子你的東西也收拾下來,就在我這裏呢!”說着掌櫃的遞出一個粗陋的包袱,吳以晨接過包袱有些愣怔,這個文柏少年像個田螺姑娘似的,每次都出現在他最困難的時候,一言不發的幫他渡過難關後,就悄然消失。
吳以晨之前說他是上天派下來的劫數,現在這麽看來,他大約是上天派下來的福星才是。
等青竹回到官驿中,就見吳以晨抱着他的小包裹坐在門檻上發呆,青竹不禁莞爾,走上前拍了拍他:“怎麽坐在門口?文柏又發脾氣把你趕出來了?”
吳以晨失神般搖搖頭,哭喪着臉擡起頭道:“可他把房間退了,我今夜沒地方住了!”
見他皺着一張笑臉,青竹覺得又可憐又可笑,伸手把人拉起來勸道:“算了算了,今夜你便在我那休息一夜,明天你我結伴過去。”
吳以晨委屈地癟癟嘴,被青竹牽着手帶進了官驿二樓。
流王府。
文柏背着自己的包裹站在書房中,流淵從外面走進來,他連忙躬身行禮:“王爺。”
“起來吧。”流淵越過他,走到書案前坐下。
文柏依舊面帶黑紗,這是暗營的規矩,主人面前必須黑紗覆面。
原因是暗營建立之初,全是草莽之輩,當初是奉了上封的命令前來勤王的,所以留下規矩,出現在主人面前時必須黑紗覆面,這樣便于暗營之中有人想要離開,能夠不受約束。
王若彬和流淵一直覺得這規矩改改一改了,畢竟現在不比先帝的時候,暗營大部分人也已經散入江湖,為數不多留下的也歸屬流家軍中,他們的主人早就不是九五之上的帝王,暗殺暗查的事情也早就不再做了,黑紗覆面除了儀式感也沒什麽實際意在。
文柏向他告辭:“屬下任務完成,特來向王爺告辭。”
“要回西北啦?”王若彬從他身後走進門,笑着對文柏說。
文柏轉身向他拱手:“是的王公子。”
流淵眼神在文柏身上打量了一會,忽然開口:“你既然到了京城,不如……”
還不等他說完,文柏趕緊大聲嚷嚷着打斷:“王爺保重!屬下這就告辭!若有吩咐王爺來信便是!”說完抱拳深深一禮,一甩包袱快步從書房走了出去。
王若彬努力憋笑,忍得相當痛苦,流淵看着少年風一樣的背影忍不住嘆氣。
文柏是流淵從剌钴人手裏救回來的,當年剌钴人在大宸邊境屠殺村民,流淵帶兵援助,正救了父母雙亡的文柏。
因為軍營之中實在不适合養孩子,才把他送去了暗營照顧,原本他想打完仗騰出手來,就将這孩子送來京城,不管學什麽能有個活計,可等仗打完這孩子已經進了暗營,還信誓旦旦說要為流王肝腦塗地,報答流王爺救命之恩。
流淵頭疼地勸說很久,奈何這小子死活不松口,起初一提送他去京城,孩子就眼淚汪汪,再後來長大些,流淵只要一提這事他就裝作聽不到,最近更是大膽,開始公然忤逆反抗了!
王若彬勸道:“您就別費心了,文柏不會聽您的話留在京城的。”流淵只好無奈嘆氣。
朝堂之中。
西南道接連損失兩位官員,丞相命吏部選出官員即刻上任,嚴查會州刺史身亡背後的實情;同時慶華帝下令信國公回西南,主持大局率軍剿匪。
朝堂氣氛頓時緊張起來,山雨欲來的氛圍,籠罩在朝中官員的心頭。
第二日辰時。
吳以晨和青竹結伴來到太樂署門口,果然見梁尋歌正在那裏等他們,等到所有人到齊以後,就在梁尋歌的帶領下,一起走進了太樂署的大門。
入選的樂師全是男人,都對這禁宮充滿好奇,一路上不斷的左右張望着。
跟着梁尋歌,穿過氣勢恢宏的一片大院,來到了一條狹長的甬道處。甬道左右各有一扇門,相對而設,一扇門上挂着牌匾,上書樂坊二字;一扇門上挂着牌匾,上書舞坊二字。
衆位樂師在樂坊門前停住,就聽見對面的院子裏傳來一陣嬌俏的笑聲,接着一群身穿宮裝的美人笑鬧着從舞坊院中走了出來,看見門口站了一堆的男人,一衆姑娘羞赧地掩唇笑着,推推搡搡地跑開了。
賞心悅目的場景看呆了一堆人,梁尋歌立刻出聲警告道:“禮樂司地處禁宮深處,距離陛下的後宮不過是一牆之隔,禮樂司規章制度嚴格,如果一旦發生些什麽不好聽的事情,到時候是要禍延九族的。各位來到這裏也不過是為了謀件差事,若是因此丢了性命,只怕是不值得吧。”
不少人都立刻縮回脖子,不敢再東張西望,倒是吳以晨全不在意,畢竟他是個小gay,這方面的擔憂還是沒有必要的。
樂師們剛剛進入樂坊,便見一個身形高挑纖瘦,衣着略顯華麗的女人迎面而來,看上去差不多二十歲上下,女人眉目之間有些淡淡的疏離,卻依舊掩飾不住她驚人的美貌,以吳以晨現代人的審美來看,她的美貌有些英氣,大約是因為個頭比較高的緣故,整個五官看上去非常大氣,狹長的眼睛是很內斂的雙眼皮,因為比較瘦的緣故,整張臉顯得棱角分明,這般不茍言笑的樣子,還是有些嚴肅。
女人身邊跟着一個男子,正低着頭,看上去唯唯諾諾,梁尋歌走上前去,雙手搭在身側向那女人行禮道:“寧大人!”
那位寧大人的目光在一衆樂師的臉上掃過,最後在青竹和吳以晨臉上,略作停留後才轉開,寧大人聲音聽起來并不像梁尋歌那般柔美,有些略微的低沉:“既然進得禁宮,就該知道這裏與別處不同,你們的每一步都有可能涉及宮規,甚至到最後殃及你們的禍福與性命。各位進來,是為了神谕,說白了便是為了自己的前程,既然所求的是是前程,那麽不必要的麻煩就不要去招惹。”
“本官的醜話說在前頭,這禮樂司中姑娘衆多,若是出了什麽醜事,上至內廷後宮,下至刑部典獄,會追究到底,本官的責任是管好是禮樂司衆人,各位的責任便是管好自己,可聽明白了?”
聽到他們答應後,這位寧大人和梁尋歌說了兩句話,便離開了。
吳以晨心中有些詫異,好像自從進了京城以後,就遇到了不少的女官,梁尋歌是,這位寧大人也是。
吳以晨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青竹,低聲向他詢問到:“大宸怎麽這麽多的女官啊?是只有在內宮才有這些嗎?”
青竹湊近吳以晨告訴他:“大宸是準許女子讀書的,皇家書院便有專門的女子班,專供朝中官員的女兒入學,各地的鄉學也會開設女子班。雖然近幾年都沒有先例,可女子是有資格入朝為官。”
吳以晨有些小小的震驚,他沒有想到大宸居然如此的開明,這樣一來,這個時代好像還是很不錯的。
青竹又壓低了些聲音告訴他:“這位寧大人,當年一舞動京都,皇上都想納她為妃的。後來是流王爺從西北寄來了一封書信,大約是說寧大人和他有些淵源,陛下這才打消了納她為妃的念頭。”
猛然聽到熟悉的名字,吳以晨愣了一下,他奇怪地,轉頭問青竹:“流王爺?流淵和寧大人還有這個關系?!”
青竹趕緊拉了拉他:“你怎麽能直呼王爺名諱呢!被人聽見這可是大不敬的!”
青竹說:“流王歸京後,向陛下請了太樂署的官職,陛下能同意,應該也是因為這層緣故。”
吳以晨頓時愣住:“太樂署?也是流淵掌管的?”
青竹趕緊左右看看,發現沒人看他們,這才放心地點點頭:“是啊,怎麽你不知道嗎?”
此刻的吳以晨已經完全驚呆了,原本想着借着進入禮樂司的機會,想法子跟上級搭上線,找到能夠壓制住流淵的人,可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上級居然就是流淵本人!
吳以晨沉浸在打擊當中不能自拔,梁尋歌已經帶着他們到了居住的地方,“這裏邊是你們的居所,你們的衣食住行都由禮樂司負責,飯堂在剛才路過的大廳當中,明日起你們會換上樂師們統一的服裝,由我的帶領去到天音閣,接下來會安排你們按照時辰用神谕進行練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