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流淵來到舞坊,迎面就見門外守着的梁尋歌,見他走近梁尋歌先行禮道:“奴婢這就通傳大人。”
劉流淵揚了揚下巴問:“寧大人在忙?”
梁尋歌回話:“大人正和小吳樂師閑聊,沒有在忙。”
聽到吳以晨也在,流淵立刻頓住腳步:“算了,你去忙吧,我自己進去便是了。”梁尋歌并不多問,拜了拜便退下,流淵徑直越過正門,走到窗戶的位置,倚靠在了庭院的紫薇樹下。
屋中二人閑聊着,寧紫鳶想起之前他吹的曲子,遂問道:“你不是鋼琴系的,怎麽會吹竹笛的?”
吳以晨嘿嘿笑着:“我媽媽是教竹笛的,從小我就學竹笛,不過後來因為她總是各地講學,我覺得就是因為竹笛媽媽才不能陪我,所以就找了隔壁的阿姨去學了鋼琴。”
“這事兒還挺烏龍的。”吳以晨不好意思的揉揉鼻子,“我那時候還很小,只知道我媽在競争系主任的位置,就覺得隔壁阿姨和她是同事,一定是競争對手,所以欠兒欠兒地去找人家學琴。等到後來我才知道,鋼琴和民樂是兩個系,隔壁阿姨和我媽非但不是競争對手,還是一起參加工作的好閨蜜……”
寧紫鳶哈哈大笑:“這就叫,聰明反被聰明誤!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她突然蹙起眉頭來:“之前國立音樂學院有位教授來我們學校講過課,當時我作為主持人還和她合過影……吳淩教授,你認識嗎?”
吳以晨忽然坐直:“你……你見過我媽媽?”
“你跟你媽媽姓啊?”寧紫鳶奇怪問道。
“是呀,我很小的時候爸媽就離婚了,我跟媽媽姓的。”吳以晨淡定道。
看着寧紫鳶眼神裏的心疼,吳以晨趕緊解釋:“不是不是,我爸媽雖然離婚了,可他倆是商量好了和平分開的,而且我爸爸後來娶的妻子對我也很好,她和我媽媽關系也很好的!”
寧紫鳶滿眼狐疑,吳以晨忙說:“我小時候爸媽都很忙,聚少離多也是離婚的原因,我十歲的時候爸爸正和林姨談戀愛,林姨就是我爸爸後來的妻子,他倆商量好我媽出差我爸接我,結果兩個人都沒來,我爸沒辦法就讓林姨來了。林姨見到我第一眼,就跟我說,讓我爸媽忙他們的,以後我就跟着她混了。”
“其實,我的确是被護着長大的,我媽雖然忙,可她只要有空閑,就一心撲在我身上,我爸雖然不靠譜,陪我的時候卻一直很小心。尤其是林姨,她是最嬌慣我的,嬌慣到我媽都看不下去,給她打電話抗議,林姨對我媽說,‘你們都忙着工作,沒時間寵孩子,這活就交給我了。’把我媽說的啞口無言。”
“後來林姨和我爸結婚,很久都沒要孩子,說是擔心很快有孩子我會難過。她不小心懷孕後還特意跑來,小心翼翼的告訴我,說是如果我有意見,她可以晚點再要孩子。我那個時候有些心慌,她還真的打算去醫院把孩子給打了,還好被我媽知道把人給攔住了。再後來,林姨生了個妹妹,從小就粘着我,三天不見就給我打電話。”
“真好……”寧紫鳶幽幽感慨,“從小身邊的人給予你的都是燦爛暖陽,難怪長大以後,你會是溫暖別人的個小太陽。”
吳以晨聽出她語氣中細微的哀傷:“你……怎麽了?”
寧紫鳶抿唇搖搖頭:“沒什麽!感慨一下罷了!”
吳以晨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問道:“哦對了,你是音樂系的,你是什麽專業的啊?”
寧紫鳶嗯了一聲:“民族唱法女高音。”
“哇!”吳以晨驚嘆,“那你一定唱歌很好聽,可你怎麽去樂坊呢?”
寧紫鳶托着下巴道:“我也想去樂坊,可惜這個身體不配合,是個中音的嗓子,這個時代要聽得是餘音繞梁、袅袅不絕,中音是沒人聽的。”
吳以晨問道:“那你是之前就學過舞蹈嗎?你的基本功看上去很好哎!”
“我和你不一樣,這個身體的不是我原本的身體。”寧紫鳶說,“我來到這具身體的時候,她才五歲,從她殘存的記憶裏,我才知道她的母親是個舞姬,叫雪娘,大概是遺傳的影響,這身體嗓音不行,肢體條件卻極好,所以我進宮後就去了舞坊。”
“你是怎麽會進宮的呢?”吳以晨追問。
“唉!!”寧紫鳶極誇張地嘆了口氣,“別人穿越不是公主就是王爺,我穿越就慘的不行!才五歲就死于高熱驚厥,小小年紀父親就獲罪被收監,跟着嫡母和妹妹流落街頭。我來的時候,這個身體還燒的迷迷糊糊,只聽見有人和嫡母說,說我母親一年前已經自盡,父親也很快就要被殺了,讓她抛下我和妹妹回娘家,後來被我嫡母罵走了。”
“之後跟着嫡母和妹妹,窮困潦倒的過了一年,正好宮中招宮女,為了貼補他們我就自己把自己給賣了,留下些銀錢就進了宮。”
吳以晨瞪大了眼睛,寧紫鳶哀嘆:“你說我怎麽就這麽慘!”
吳以晨想要安慰她,可看她卻不是很難過的樣子,寧紫鳶笑眯眯地說:“怎麽?還想勸我啊?得了吧,什麽風浪姐姐沒見過!我沒事兒!”
吳以晨擠出個笑容,不再說話,沉默片刻後,試探的開口道:“那……流淵……是什麽人啊?”
寧紫鳶回憶道:“他是我們臨城人,他可是個大人物!臨城實業集團知道嗎?”
吳以晨不禁想到,他還是很小的時候,大家的娛樂活動都是看電視,他在中央的電視臺上,經常看見這個公司的名字。
“是……我知道的那個臨城實業嗎?”吳以晨問。
寧紫鳶瞥了一眼緊閉的窗戶,摸摸下巴道:“全國都知道的臨城實業,除了這一家應該也沒有別的了。國內重型機械制造市場,除了國有實業集團那所大公司外,其他份額基本被他家包圓了。流淵就是臨城實業現任的集團總裁,叫席城。”
吳以晨小小地哇了一聲:“可他是怎麽穿越的啊?”
寧紫鳶勾唇一笑:“這個……你去問本人不是更好?”說着走到牆邊,伸手推開窗戶,靠在樹上偷聽的流淵被抓個正着。
寧紫鳶趴在窗臺之上沖他挑眉,身後的吳以晨越過寧紫鳶的身影正看着他,場面一度十分尴尬……
流淵右手握拳抵唇輕咳:“你們聊什麽呢?”
寧紫鳶換了個手撐腦袋:“你不是都聽見了,還問什麽?”
流淵尴尬地摸摸鼻翼,寧紫鳶回頭看一眼吳以晨,回過頭問道:“喂!人家剛剛問你的問題你還沒有回複呢!”
流淵看向吳以晨,沉默片刻剛要開口,吳以晨便從坐榻上跳起來嚷道:“啊!!我忘了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眼看他風一樣地跑出去,寧紫鳶禁不住問流淵:“有空嗎?跟我說說你到底做什麽了?怎麽把人吓成這個樣子?”
吳以晨跑回樂坊,青竹又不在房間裏,他找了一圈卻無功而返。
在樂舞坊交界的假山背後,是一片狹隘空地,月白色的身影穿過假山的縫隙出現在那裏。
身着官服的人,背對着他看着黴跡斑斑的牆壁,帶他走近些,那人說道:“陰暗潮濕的地方,就會生出這種東西。小時候我家的牆壁上,是金箔的裝飾,如今那些金箔都被這些黴斑吞噬幹淨了。”
他聞言低垂下頭,猶豫之後開口道:“譚師哥……”
那人轉身看着他微笑,正是禮樂司掌院譚正成!
一身月白長衫的青竹,恍惚間似是回到了少年時,宮裏的老琴師受邀來南館做他的教習,身側跟着的,是琴師的愛徒,譚正成。
自此之後,寧紫鳶毫不避諱自己吳以晨的來往,拿吳以晨當弟弟般對待,什麽好東西都想着他,連帶着時常送東西的梁尋歌,也跟他也親近起來。舞坊的姑娘們,都知道寧大人多了個樂師弟弟,時不時趴在門廊處觀瞧。寧紫鳶也大大方方承認了這是他弟弟,甚至經常将人帶進舞坊來。
于是,吳以晨憑借一張讨喜的娃娃臉,很快征服了舞坊上下一堆的姑娘。
最後比試的日子越來越近,這日舞坊看臺之上。
吳以晨別別扭扭站在那裏,梁尋歌和一衆姑娘在臺下看着他,止不住的笑,寧紫鳶掃了一眼嘻嘻哈哈的姑娘們道:“笑個什麽!這不是挺好看的!”
吳以晨拉拉身上的粉色大袖衫,生無可戀地說道:“這有什麽好看的啊!”
寧紫鳶在他臉上捏了捏,“給你做新衣服穿還不好啊!毛病!”
“可我平時都穿樂師服,這衣服沒機會穿啊!”吳以晨抱怨着。
臺下的梁尋歌掩唇輕笑:“沒事兒,趕明兒我就吩咐下去,樂坊的樂師們都不用穿樂師服,你就能傳給大家看了!”說着咯咯笑了起來。
吳以晨鬧了個大紅臉,倒是和這身粉色的成衣挺般配。
寧紫鳶說:“馬上就要比試了,你就是再有實力,別人也是要看外表的,不穿的好看點兒怎麽吸引別人的眼光,都盯着你啊?”
“為什麽要別人都盯着我?”吳以晨不解。
寧紫鳶敲敲他的腦袋:“你也是個經常比賽的人,怎麽這都不懂啊!人靠衣裳馬靠鞍,打扮好了才行啊!”然後又說了一堆關于裝扮的詞,聽得吳以晨腦袋都大了。
梁尋歌招呼看熱鬧的姑娘們去練習,吳以晨目送她們的背影說道:“馬上就要比試了,我真的擔心會出什麽事。”
寧紫鳶走到他身邊:“事情一定會出的,水來土掩嘛!不用擔心。”
“你會有危險嗎?”吳以晨關切地看着她,“譚正成好像和你很不對付的樣子。”
寧紫鳶笑笑:“這麽關心我啊?”吳以晨趕緊點頭,她笑道,“你這對誰都是碰着一顆真心去,難怪整個舞坊的姑娘都喜歡你呢!”
吳以晨嬉皮笑臉地說着:“我也沒有總是這樣呀,你是姐姐嘛!不一樣!”
“喲喲喲!”寧紫鳶啧啧撇嘴,“這小嘴兒,抹了蜜似的!平時跟尋歌也這樣,她才會送想着給你好吃的吧?”
吳以晨眯起眼睛撓撓頭,寧紫鳶用力在他額頭點了點,嗔怪道:“我錯了,你不是個小太陽,你就是個中央空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