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蘭瑜将匕身在柳枝的頸子上貼了貼,啞着聲音道:“好了,現在就給我講出你和陳伯的小秘密吧。噓噓噓,不要撒謊,撒謊的孩子我不喜歡。”

柳枝硬生生忍住就要沖口而出的尖叫,閉着嘴急促呼吸,鼻子裏呼哧呼哧的。

“說吧……”蘭瑜說話間的氣息噴灑在柳枝的脖子上。

柳枝一激靈,大聲道:“我說,我說,我錯了,我不該和陳伯一起,把家裏的煙酒還有那些昂貴的食材都偷偷賣掉。不是我的主意,是陳伯先拿的,被我發現以後才帶着我一起,私下裏給我分錢,都是因為他。”

“你胡說!”陳伯漲紅着臉剛要解釋,被蘭瑜陰恻恻掃了眼,立即咽下了所有話。

“就這?沒有其他要說的?”蘭瑜追問。

柳枝一鼓作氣地說:“每周三的晚上,陳伯的侄子就會等在小區門口,我們就把那些東西給他送去——”

“不是問你這些,給我說其他的,再好好想想。”蘭瑜短促地笑了聲,面皮神經質地抽動兩下。

他俊美的臉上出現這種表情,看上去瘋狂又可怖,所有人都暗暗抽了口涼氣。

“其他的,其他的……我不該偷吃小姐的奶羹,不該偷用夫人的口紅……”柳枝哭了起來。

陸染空站起身往窗邊走,路過蘭瑜身邊時又咳嗽了一聲。

蘭瑜頓了下,說:“我問,你答。”

“好的,嗚嗚……”

“你是從哪兒來的?”

“我是本地人,家就在東區柳梧巷。”

“你怎麽證明你就是柳梧巷人?”

“我有卡塔星居民證,可以證明。”柳枝轉動眼珠看向傭人房方向,“我可以去拿來給您看。”

“這個不算,要其他證明方式。”

“嗚嗚,我可以把父母叫來證明。”

“這個也不行……”蘭瑜和氣地說。

陸染空靠在窗邊突然插嘴:“柳梧巷以前有個做面點的師傅,做出來的餡餅很好吃,可惜幾年前去世了,那師傅叫什麽來着?”

柳枝淚眼婆娑地看向他,哽咽道:“喬東生喬叔……”

蘭瑜慢慢松開握住她後腦的手,收回匕首。

她雖然脫離了禁锢,卻依舊不敢動,縮着肩站在原地默默流淚。

王威在聽說柳枝和陳伯偷賣自己的財物後就再不做聲,只沉着臉站着。王夫人和王思淼依然躲在他身後。

“坐坐坐,都坐,站着幹什麽?”陸染空招呼王威和王夫人,熱絡得像這棟別墅的主人。

又毫不見外的支使柳枝:“柳枝,泡幾杯茶過來,渴了。有普樂星的紫矜茶嗎?或者凜雪?笛紅?沒有的話,坻崿星剛出的新茶也可以。要水霧尖,水霧上個月才出茶,很新鮮。”

蘭瑜聽都沒聽說過這些茶,但看到王威臉色變了,就知道一定很貴。

柳枝顫聲應了,抹掉眼淚,飛快地離開客廳。

一片安靜裏,蘭瑜将手裏的匕首抛了下,握住,慢慢走向陳伯。

“我是卡塔星貝爾城脊骨鎮人,家中只有兩個兄弟,都在貝爾城做工。脊骨鎮上有賣鹵肉的王師傅,還有賣蔬果的李家母子,鎮子頭那家的面點也不錯,面點師是主星過來的喬舒亞。”陳伯不待詢問,飛完地說完長串。

見蘭瑜停住腳步,陸染空又說:“陳伯,你也去幫着沏茶。”

“哎,好。”陳伯搽了把額頭的汗,小心地繞過蘭瑜往後廚走,剛離開客廳就小跑起來。

陸染空走回剛才的沙發坐下,輕松地靠回椅背,看向王威道:“現在就剩你們三人了,都各自說說吧。”

事情發展到現在,王威已經明白這兩人根本就不是來找羯蟲的,他扶住沙發椅背問:“兩位上校,可以講下你們到底是有什麽目的嗎?”

陸染空也不再隐瞞,他一反剛才的漫不經心,鄭重地說:“王威,現在你們三人裏面,有人被隆特星人占據了精神域。換句話說,你們三人中有一名,他不再是人類。”

“胡扯!”王威差點跳起來,臉色漲得通紅,“我太太女兒天天和我在一起,她們如果被隆特星人占據精神域,我怎麽會不清楚?”

“還有你,是你們三人,不止你太太和你女兒有嫌疑。”陸染空提醒道。

“你,你……”王威伸出手指說不出話來。

柳枝已經端來了四杯茶水,放下托盤後就快速退到牆邊,離得遠遠的。

熱氣袅繞,茶香濃郁,陸染空端起一杯在鼻端嗅了嗅,挑剔道:“普樂星的紫矜,五月末成熟采,雖然趕不上四月初細嫩采,倒也能入口。”

蘭瑜聽到這話,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陸染空此時半靠在椅背上,神情放松,輪廓分明的臉部線條柔和了幾分。雖然全身僅是一套濕漉漉的作戰服,儀态卻透出股掩不住的優雅從容。

像是名教養良好的貴公子,正坐在綠植環繞的起居室裏,在清晨的陽光下品嘗一杯新茶。

蘭瑜頓時升起一陣恍惚,覺得面前這個人似乎哪裏不大一樣。

正這樣想着,陸染空換了個姿勢,翹起一條腿,灰白色的襪子邊又出現在他視野裏。

一切都是幻覺。

“都坐下喝口水吧,站着幹什麽?”陸染空指着對面的沙發。

王夫人戰戰兢兢帶着女兒就要走出來,被王威一把扯住,“我馬上就給軍部陳部長通話,讓他将這兩人趕走。”

“物資部部長陳東是吧?行,我現在就幫你接通。”陸染空放下茶杯點終端,他開的全音,屋內頓時響起一陣等待接通的鈴聲。

“誰啊?”

“陸染空……”

對面的語氣立即變了,熱情道:“陸公子啊,陸——”

陸染空打斷他的話,“陳部長,我現在正在王威家裏做客,他說要請你将我趕出去。”

“王威?哪個王威?”對面的聲音很迷惑。

“給卡塔星第三部隊機甲營修建4號宿舍樓的那名王威。”

“王威……王威……”陳部長明顯沒有記起這號人物,但他立即氣憤地說:“這個王威竟然這樣無禮,以後別想再接到軍部任何一筆工程——”

不待對方說完,陸染空就挂掉了終端。滿屋子寂靜中,他問王威:“聽清楚了嗎?這是陳東的聲音沒錯吧?”

王威微張着嘴,一臉茫然。

陸染空又點了點對面沙發,說:“別這樣站着,搞得我很有壓力。都坐下吧,聊聊,随和一點,就像朋友一般。”

随和的朋友蘭瑜又掏出那把匕首,扯過茶盤上的一條綢質餐巾,沉着臉慢吞吞地擦着。

王威不再反抗,沉默地在沙發上坐下,王夫人左右看看,也牽着女兒坐在他身旁。

“問吧……”他說。

陸染空端起茶杯,吹了一口面上飄着的茶葉,說:“都講講以前經歷過的一些事情,或者只有你們自己知道的一件秘密。”

王威吞咽了下,沙啞着嗓子說:“我不知道講什麽。”

“不知道講什麽啊……我想想……”陸染空露出思索的神情,問身旁的蘭瑜,“咱們家那房子是哪一年蓋的?”

“你問他去啊……”蘭瑜半擡眼。

我怎麽知道是哪一年蓋的?不好意思,我也和隆特星人差不多,是中途來插隊的。

還有,誰和你咱們家?

陸染空轉向王威,說:“那你說說,軍營四號樓是哪年修建的,哪些材料偷工減料,你從中又得了多少好處?都說說……”

王威額頭的青筋跳了兩跳,“我可以說我老家鎮子上的事情,還有,我的樓是沒有偷工減料的。”

“沒有偷工減料?行,那你一筆筆款項給我說清楚,我自己去核實。”陸染空打開了終端錄音,“就算沒今天這個事情,我也打算要找修房子的承包商調查調查,這不正好,和抓隆特星人一起辦妥了。”

王威沉默着沒做聲。

“我是沒有耐性的人,如果你不了解我的脾氣,可以給你一分鐘時間去星網上搜索K,好好了解一下。”蘭瑜換了個坐姿,語氣平靜地說。

“我是五年前,也就是星歷1769年承建那棟樓,軍部付給我3700萬星幣。其中各建築材料花費400萬星幣……”

王威開始艱難地往外吐,陸染空時不時插句話,把那些數據都記錄下來。

正說着,別墅外的林道上傳來紛沓的腳步聲,還有對講機的聲音,是警署的人到了。

“你問着,我去通知他們先別進來,就在外面處理蟲屍。”陸染空低聲對蘭瑜說。

同時把那支小小的針劑塞到他手裏,“如果隆特星人企圖鑽到你身體裏,就給自己打一針。”

蘭瑜看着陸染空快速出屋,心裏一陣驚慌。

原來這個隆特星人還可以繼續更換宿主的嗎?

HR5會殺死不屬于本體的精神體,自己也是外來者,如果隆特星人到了身上,一針下去,沒準誰先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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