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壽星
顧月霜生日那天, 其實也是她雙胞胎妹妹顧星染的生日,她本來想提前溜回去跟自家妹妹一起過個生日。
結果妹妹說在集訓,沒空;再加上隊友們又說這天有個活動, 她得留在基地。
顧月霜知道今天是她的首播活動,但是她覺得在哪直播都行,也沒必要非得留在基地。
可是隊友們非不讓她走, 說今天有個重要活動,問是什麽活動他們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用腳指頭想都能猜到,他們這群傻子想找借口給她過生日。
她一早上醒來, 這群人就想騙她去接黑哥來玩。
顧月霜一眼就看出來這些人想找借口支她走,但是她覺得太遠了, 折騰狗子不太好, 又實在不想聽這些拙劣而不自知的借口, 主動說:“我出去逛逛,開播前一個小時回來, OK?”
等顧月霜自己出門了,其他人才面面相觑地覺得不對勁:“放壽星一個人出門嗎?這樣是不是不好?”
許清撓撓頭:“有種把人趕出去的感覺。”
周堯:“她剛剛是不是不開心了?”
許清撺掇林宴秋:“小林上, 跟上去哄哄。”
林宴秋苦笑着搖搖頭:“這不合适,我去拿點娃娃過來裝飾她的直播位。”
許清好奇:“你們倆又鬧矛盾了嗎?不行吧?人家姑娘今天好歹過生日,你怎麽能在這種時候惹她生氣呢?”
“不是……”林宴秋百口莫辯, 難得詞窮,“算了,快布置完, 早點把她喊回來吧。”
陸明皓仿佛當代福爾摩斯,摩挲着下巴一本正經分析說:“确實,這兩天他們兩好像都在相互回避。”
楊霖:“沒有吧,他們昨天還說話了。”
雖然氣氛确實有點尴尬, 但是沒有吵架呀……
不像是在吵架的樣子。
這群母胎單身狗想破腦袋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能假裝無事發生繼續布置基地。
顧月霜出門之後直奔游戲廳,電競人,電競魂,離開基地也還是要玩游戲。
當然,她不是為了找地方打發時間,而是去抓娃娃。
今晚直播,需要準備一點送給觀衆們的禮物,之前準備送以她為原型的棉花娃娃,但是了解之後發現工期很長,現在去準備完全來不及。
所以她只能親手抓點娃娃以示誠意。
但是顧月霜低估了自己目前的知名度和受歡迎程度。
她回國之後沒出過門,并不知道總決賽那天的表現在國內引起了多大的轟動。
她以為自己還能和以前一樣,随随便便就能融入人群——大不了就是回頭率高一點嘛。
等她到游戲廳,買完了幣,站到娃娃機面前的時候,才終于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盯着她看的人是不是太多了點?
她今天沒穿隊服吧,應該不至于被認出來吧?
早知道出門前化個妝僞裝一下了。
顧月霜此刻心情非常複雜。
腦子裏無數個聲音,大致分為兩個陣營,一邊希望她趕緊走,這個電玩城肯定有問題;另一邊覺得這都是小場面,大家只是覺得她好看所以多看兩眼而已,不會被認出來的。
權衡之後,顧月霜決定抱着僥幸心理留下來,畢竟幣都買了,不能浪費。
沒一會兒,就有個拿着手機、背着書包、一臉學生氣的男生走到她旁邊,鼓起勇氣問:“你是Frost嗎?”
他一邊說一邊還在試圖跟手機裏的照片對比,生怕認錯人了。
“啊?”顧月霜在裝傻充愣中,從娃娃機裏勾出了自己的第一個娃娃,她有些無措地把娃娃裝進包裏,随時準備跑路。
旁邊有個盯她許久的男人拆穿她:“別裝了霜霜,你化成灰我都認識你。”
顧月霜:“……”
聽起來有點恐怖。
那男人也意識到這話不能這麽說,一邊憨憨撓頭一邊語無倫次地解釋:“我的意思是你是我養大的我怎麽着都認識你!”
顧月霜:“???”
“不對不對。”他呸了幾聲,破罐破摔,中氣十足地大喊,“我是你爸爸!”
顧月霜:“……?你是來砸場子的嗎?”
那男人漲紅了臉,連忙彎腰道歉:“對不起!其實我是你粉絲,我有點緊張……說的不對……你別介意……”
他越說聲音越小,小到顧月霜逐漸聽不見。
“噓。”顧月霜把是指豎到嘴前示意他們安靜點,“我玩會兒就走,不要打擾到別人,我們小聲點。”
學生說:“可能有點困難……可以給我簽個名嗎?”
他遞上一個簽名本,看顧月霜接了,他才有點為難地繼續說:“其實我是在論壇上看到消息的,所以其實很多人都知道了你在這……”
顧月霜:“???”
顧月霜有點心虛地左顧右盼,發現聚過來的人越來越多了。
她退後半步,試圖找理由跑路:“低調點吧,打擾老板做生意不太好。要不然……”先離開?
話還沒說完,老板熱情無比地跑過來,一臉激動地跟顧月霜握手:“你就是Frost啊?歡迎莅臨我們小店,我馬上給你免單,祝你玩得開心!”
“不、不用!”
她話還沒說完,老板就一溜煙跑不見了。
似乎還在不遠處回應了一聲:“你別客氣!”
現場有點嘈雜,她聽的不是很真切。
顧月霜:“…………”
?
是不是哪裏出了問題?
顧月霜納悶:“你們不上班不上學的嗎?”
學生仔嘟囔:“今天周六啊,霜哥你沒倒時差?……不是只有一小時時差嗎?”
之前語無倫次的男粉絲試探着問:“我沒有紙,能簽在我衣服上嗎?”
顧月霜:“……我沒有筆,而且這不太好吧?”
她面無表情的時候看起來比較兇,像是心情不好,沒什麽人敢來搭讪。
但是有人開了先河之後,她表現出來的又是非常好說話的樣子,于是人群裏三層外三層的圍起來了。
顧月霜看着這烏泱泱的人群,覺得自己想跑都難。
這群人還算有良心,給她留了一個圈,就是有點吵……
“世界賽是真的牛逼!揚眉吐氣了!”
“今天不是生日嗎?你怎麽一個人在這?”
“大家散開點,別急着霜霜了!”
“真的是霜哥本人嗎?”
“我也想要簽名——!”
顧月霜抓着口袋裏的手機,猶豫要不要給林宴秋打電話求助。
她猶豫兩秒,還是試圖勸這些吃瓜群衆冷靜:“大家還是散開哦,該幹什麽幹什麽……打擾到別人不好,你們是來玩游戲還是來看我的?”
話音剛落,人群裏擠進一個個子嬌小的小姑娘,舉着一杯奶茶到顧月霜面前,眼神亮晶晶的:“謝謝你替我們女玩家揚眉吐氣!請你喝奶茶,沒開封的,吸管也有塑封你可以檢查……是你喜歡的原味三分糖,不過天冷就給你買的熱飲,不介意吧?”
顧月霜面對這種沒有由來的熱情有些手足無措,把手裏的娃娃遞給她:“謝謝,跟你換。”
“你怎麽這麽可愛啊?”女粉絲忍俊不禁,見顧月霜一臉為難,非常善解人意地問,“你是不是想離開?我帶你出去,跟他們不能講道理,你得直接走。”
說着,她拉着顧月霜的手,非常熟練地在人群裏替她開道:“都讓讓啊,讓個路,謝謝。”
幾乎不怎麽費力,粉絲們自覺給她讓出了一條道來。
“生日快樂呀!”
有粉絲揮揮手,大喊了一句,緊接着都是此起彼伏的“生日快樂”。
顧月霜走出人群,回頭看了一眼,對着他們揮揮手致謝,然後被替她開路的女粉絲塞進了出租車裏。
女粉絲怕顧月霜沒帶錢,給司機師傅提前預付了五十,又趁顧月霜不注意的時候,塞了一枚鑰匙扣在她手裏,關上車門揮揮手:“是你的生日應援物,我手上沒別的東西,所以這個送你啦。你要一直快樂哦。”
顧月霜從頭到尾都是懵的。
等回過神的時候,車已經啓動好一會兒了。
她一路走來接受到的大多都是惡意,她已經可以非常熟練地消化那些惡意。
直到現在,她才發現自己居然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種突如其來的善意。
她其實沒有看清電玩城裏那些粉絲們是什麽長相,但好像無一例外,都有着熱情洋溢的笑容。
真好。
司機師傅從後視鏡看到她的笑容,問:“不發呆啦?去哪?”
她低頭看了眼亞克力鑰匙扣,上面是她的Q版形象,頭上是安妮的發飾,抱着一只威風凜凜的大黑狗,旁邊還有一只提伯斯熊——像是被扔到一邊的。
——最直擊靈魂的是,頭頂上還懸空着一本翻開的書卷,不出意外的話是殺人書。
這屆粉絲有心了。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大黑狗身上,給司機師傅報了林爺爺家的新地址。
現在還早,基地回不去,不如去林爺爺那看看黑哥。
她先給林爺爺打了電話預約,然後又給方步濤報平安。
既然她在電玩城的照片都被發到論壇上去了,方步濤多半也知道了,不能讓他們白擔心。
司機把零錢找給她,說:“你朋友給多了,你收着吧。”
“謝謝。”她嘆了口氣,本來還想着抓娃娃回饋粉絲,現在看上去像是給粉絲添麻煩了。
她剛下電梯,黑哥就聞着味自己開門出來接她了。
顧月霜摸摸它的頭:“黑哥好久不見啊。”
林爺爺也走到門口,含笑看她:“我還怕它不認識你了,結果它聽到你電話裏的聲音就站起來了。”
顧月霜乖巧打招呼:“林爺爺好,好久不見。”
林爺爺調侃她:“怎麽說話還結巴了?買奶茶了?”
顧月霜囧:“粉絲送的……我算是空着手來的,您不介意吧?”
林爺爺帶她進門:“怎麽着,我還能把你趕出去?”
“可不就是被基地趕出來了,投奔您來了。”顧月霜又嘆了口氣,開始講自己今天的遭遇。
林爺爺一邊聽,一邊從廚房裏把準備好的甜點放在桌上示意她吃。
林爺爺聽完,陷入沉思,略帶遺憾地說:“我本來還想讓你幫着遛狗,看來行不通了。”
顧月霜:“我倒是不介意,就怕以後您沒法好好遛狗了。”
他們都不在的時候,老爺子遛狗被粉絲撞見,也可以借口說狗長得像而已。
讓顧月霜帶出去溜一圈,再被發到網上,黑哥就沒有消停日子了。
顧月霜從沒想過,受歡迎還能變成困擾的。
她反正閑着沒事做,陪老爺子唠了會嗑,沒多久林宴秋就來了。
顧月霜還有點驚訝:“你怎麽來了?”
林宴秋找借口:“濤哥讓我接你回基地。”
他和爺爺、黑哥打招呼之後,說司機還在樓下等着,也沒有多待。
等送了客,屋裏又只剩下林老爺子和黑哥之後,一人一狗對視良久,林爺爺感慨:“孩子大咯,留不住了……”
“汪!”
POG雙C上車之後,相顧無言,空氣中彌漫着尴尬的氣息。
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
林宴秋:“其實不是……”
顧月霜:“我現在回……”回基地沒關系嗎?
兩個人同時停住,又異口同聲:“你先說。”
顧月霜喝着奶茶,以物理方式堵住自己的嘴,伸手示意林宴秋可以說了。
林宴秋玩自己的手指試圖緩解緊張,說着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其實不是濤哥讓我來的,我在論壇看到你照片就知道你要被圍,直接打車出來了,快到電玩城的時候才接到濤哥電話……”
顧月霜點點頭,如果不是自己碰上那位熱心女粉絲,可能真的會需要林宴秋來救自己。
她從什麽時候開始這麽依賴林宴秋的?
林宴秋一邊小心翼翼偷瞄着顧月霜的表情,一邊說:“你要是覺得……尴尬的話,可以當那天無事發生。”
“?”
顧月霜放下奶茶,總算有了些情緒波動。
林宴秋以為她生氣了,他那天确實有點唐突,緊張、沮喪而又語無倫次:“其實……沒事,對不起,是我那天……”冒昧了。
顧月霜打斷他的話:“我成年了。”
林宴秋有點懵:“什麽?”
他像是個做錯事的小孩子,不确定自己等來的會是批評還是諒解,既有些殷殷期待,又不敢去面對結果。
顧月霜慢條斯理地複述一遍:“我是說,我已經成年了,不算早戀了。”
林宴秋已經不知道自己此時此刻是什麽心情,她看到的自己又是什麽表情。
酥麻感從心髒開始蔓延,傳達到四肢百骸。
他現在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此刻心跳聲如擂鼓,除了她的話語聲和自己的心跳聲,他已經什麽都聽不到了,也什麽都感知不到了。
最後,林宴秋自己也不知道怎麽的,大腦宕機五秒後,重啓之後的第一個指令居然是——
“恭喜?”
完蛋,大腦好像壞掉了。
林宴秋一臉悲哀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