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穆知瀾在出租車裏被灌藥的時候,江知秋和紀家兄妹一起在酒店裏吃飯。江知秋非要做東,點了一堆飯菜又非要拆幾瓶紅酒。紀南舟下午還得上班,紀清風晚上得接侄女回家,都不能喝酒。江知秋就改口讓人送了瓶果汁。

“我們這兒的果汁都是鮮榨的,不含任何添加劑和色素,”酒店的大堂經理熱情地跟江知秋介紹。

可沒想到江知秋立馬臉色一變,“給我來瓶有色素的。”

“這......”大堂經理犯了難,“您這要求也太難了點。”

“你看你們什麽果汁顏色鮮豔就給我上什麽。”

總裁發話,大堂經理只能照辦,于是風風火火上了一杯菠菜汁。紀家兄妹看了一眼,紛紛表示清水真好喝,江總生活方式真健康。

江知秋只能硬着頭皮喝,心裏把那個憨憨大堂經理罵了個狗血淋頭,以後一定要把這家店拉入黑名單,還有回家一定要把弟弟給揍一頓。

他要顏色鮮豔的果汁也不是為了別的,就是瞅準了紀清風那身白得不能再白的T恤。

“我聽說紀總的哥哥是做直播的,”江知秋問,“有沒有興趣幫我們公司的游戲宣傳一下。”

被點名的紀清風身體震了一下,他那小主播算什麽啊,您那公司那麽大,自己這破廟裝不下,但面上又不能這麽說,只表示盡力盡力。

也不知道為什麽,看着江知秋的模樣,他總是能想起穆知瀾。紀清風有些後悔來這個飯局了,他根本沒有自己想象的那樣能夠放下穆知瀾開始新的生活,他此生所愛的人,還是只有穆知瀾一個。

紀南舟和江知秋聊着工作,紀清風不怎麽說話,給妹妹剝蝦倒水。紀南舟心裏還是想撮合兩個人的,總是不經意地把話題挪到紀清風身上。

“你們兄妹關系真好,”江知秋想起家裏那個搗蛋鬼,“我也有個弟弟.....”

說到這裏,江知秋端起了那杯碧綠碧綠的菠菜汁。

“和我同父異母,性格簡直是頑劣至極,”江知秋嘆了口氣,“不過我們關系也算不錯,有些事情上也能相互幫襯照顧。”

“我也有讓我哥操心的時候,”紀南舟轉頭看着哥哥,“不過我哥總是讓着我。”

紀清風剛想說妹妹的好,就被江知秋搶了話,“那紀清風我們碰一杯吧,就當敬我們這些為弟弟妹妹操碎了心的哥哥。”

江知秋站起舉了杯,紀清風也跟着站了起來。玻璃杯相碰,江知秋順勢脫手,菠菜汁如同翠色的瀑布,灑了紀清風一身。

江知秋趕緊道歉,讓服務員幫他擦拭。可不愧是整個酒店上色力最強的飲料,将紀清風大半白色襯衫都染成了綠色。

江知秋趕緊叫了新來的助理去自己車上取了件名牌T恤,招呼紀清風換上。順便把紀清風弄髒了的衣服收了起來,說是洗幹淨了再還給他。

所有動作一氣呵成,紀清風還沒反應過來,自己那件淘寶買的19.9包郵的白T恤就已經沒了蹤影。

吃完飯江知秋還沒忘了繼續給紀清風道歉,說這次自己實在是太不小心了,下次一定找個機會補償紀清風。紀清風一直說着沒事,不必放在心上,但心裏總覺得江知秋這行雲流水的動作怎麽感覺是在打劫自己的T恤。

送走了紀清風紀南舟兄妹,江知秋問着站在自己身邊的新人助理:“我那個不省心的老弟在哪兒?”

“醫院。”

江知秋趕到醫院的時候,穆知瀾正抱着枕頭在唱小白菜。他一嗓子嚎得厲害,旁人從他病房前走過,還以為走到了什麽精神科。

他也确實得進精神科。

江知秋大老遠就聽到弟弟破爛不堪的嗓音,一進門就把手裏攥着的T恤扔到了穆知瀾臉上。

菠菜汁将衣服的顏色染得亂七八糟,穆知瀾依然能夠分辨,這就是今天紀清風穿在身上的T恤。上面還殘留着紀清風的味道,他把T恤攢成球形,也不嫌髒,抱在懷裏就是一頓猛吸。

他太想念這股味道了,十年了,他和紀清風分別十年了。

哥哥和他解釋了自己是如何得到這件T恤,穆知瀾才不想聽這些,他抱着衣服問哥哥,紀清風如今過得怎麽樣。長高了嗎?長胖了嗎?吃飯的口味變了嗎?身體健康嗎?

“你不是在出租車裏看到了嗎?”

“太遠了,我看不清,”穆知瀾把紀清風的T恤蓋在自己身上,就好像那個人伸手緊緊地抱住自己一樣,他發現了這件有意思的事情,立馬和江知秋分享:“哥哥,你看這樣,就好像我在抱着他一樣。”

江知秋心疼弟弟,側過頭嘆了口氣。

穆知瀾哼起了簡單的歌,抱着懷裏的衣服慢慢地撫摸。

“哥哥,我好想抱着他啊。”

江知秋揉了揉弟弟的頭,“既然氣味能夠接受了,以後就快了。你別心急,總有一天,你們能夠相見的。”

穆知瀾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擡頭問哥哥:“現在只有眼睛有問題了,如果我把自己的眼睛給毀掉,是不是就能和他在.....”

哥哥立刻捏住穆知瀾的手腕,“你可以試試看,如果你把自己的眼睛毀了,我就砍斷紀清風的雙腿,你倆剛好一個瘸子一個瞎子,很适合當一對。”

這一年,江知秋就是通過這種不斷拿紀清風的生命威脅弟弟,才讓弟弟沒有徹底地喪失理智。只有江知秋知道,這些時光,穆知瀾活得有多痛苦。他每天都說着時下流行的笑話,每天都笑嘻嘻地想着惡作劇,但只有哥哥知道,他的弟弟随時都在崩潰的邊緣。

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摔進萬丈深淵。

“可是我好害怕啊哥哥,”穆知瀾用紀清風的衣服蒙住了自己的眼睛,“十年了,我十年沒有碰過他了。如今就只剩下眼睛了,哥哥,把我的眼睛挖了吧,我真的好想回到他身邊,就只是一雙眼睛而已......”

聽着弟弟逐漸癫狂的話語,江知秋囑咐身邊的人:“去叫醫生,給他打鎮定劑。”

“哥,沒有眼睛也沒什麽大不了的,那麽多瞎子都好好地活在世上,就只差眼睛了......”

江知秋退後了幾步,眼睜睜看着醫生護士壓住了穆知瀾掙紮的四肢,給他注射鎮定劑。

“只是眼睛而已,”穆知瀾伸手去夠哥哥,他撕心裂肺地叫聲充斥着整個病房,“但是紀清風.....他是我的命啊......”

我可以什麽都沒有,但是不可以沒有他。

他的聲音漸漸地弱了,然後如同幼童一般沉沉地睡去。江知秋拿起被他揉皺的T恤,蓋在了弟弟的身上。染了菠菜汁的T恤,顏色看起來十分惡心,就像他的弟弟被徹底毀掉的人生。

“我會把他帶到你身邊的,那個時候,你會是完整的,他也是完整的。”

“該破碎的,該被毀滅的人,從來都不該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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