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江移玉關在這裏已經有一年多的時間了,他從沒想到自己到了這個年紀還能被兒子騙得團團轉,而且這個兒子,還是個私生子。

江移玉年輕的時候并沒什麽錢,一窮二白的江移玉最大的優點就是做什麽事都認真細心。不論是在工廠做工還是追求女人,他都會把這件事當做科研報告一樣,把每個細節都研究到位。這樣得來的事業和女人在他心裏才是最牢靠的。

最開始看上穆知瀾的母親,并不是因為多喜歡她,而是在小鄉鎮裏,得到那樣的女人就會成為焦點。在他的眼裏,穆知瀾的母親好騙又專一,最重要長得好看,帶出去倍有面子。

但這樣的女人在Krista面前,瞬間黯然失色。

白人,女性,歌劇演員。每一點拿出來都足以讓身邊的人羨慕得要死,甚至能讓那些一直歧視他的白人男性恨得牙癢癢。江移玉自然不能放棄這個機會,他投其所好,使出渾身解數去追求Krista。

但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聰明了一輩子,最後卻輸在穆知瀾的手裏。

穆知瀾這個孩子,和他的母親就像是一個模子裏面刻出來的。只是穆知瀾的母親願意為了愛情自我毀滅,而穆知瀾則要拉着全世界陪葬。

他還記得那天,穆知瀾突然帶着江知秋闖進自己的辦公室。在這之前,江移玉已經很久沒見過這個他引以為傲的大兒子了。只是穆知瀾突然掏出手槍,對着自己開了十二槍。

這十二槍雖然沒有傷到自己,但江移玉知道,這是穆知瀾在宣洩憤怒。只要穆知瀾想,經過這些年訓練的他,射出的其中任何一發子彈都可以精準擊中自己的要害。

江移玉看着自己的大兒子走到穆知瀾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問道:“好玩嗎?”

穆知瀾收了槍,回了句:“還行。”

兩個兒子毫不顧忌地談論着江移玉的生死,就好像眼前的這個人與他們沒有絲毫的血緣關系。

他到底是大意了,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兩兄弟的關系居然這麽好。

穆知瀾看了一眼哥哥:“這樣确實挺爽的,他欠我的,我要原封不動從他身上讨要回來。”

那雙眼,和穆知瀾的母親一模一樣。

充滿着迷戀,浪漫,瘋狂與絕望。

只憑一雙眼,就足以讓江移玉回想到穆知瀾母親跳樓自殺的那一幕。那雙眼也是這樣,即便身體冷到僵硬,那雙眼也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仿佛要将自己的魂魄連帶着一起拖進地獄。

穆知瀾又轉過身來看着江移玉,他走到父親身邊,用食指頂在父親的額頭正中。

這一次,他終于可以居高臨下地看着父親。

“等你死後,我就把這裏挖開吧,”穆知瀾看着父親的臉突然笑了出來,“然後放在媽媽的靈位前,她一定會喜歡這樣的貢品的。不過在這之前,麻煩你好好地活着,我們的賬,要一點一點地算,你欠媽媽的,你欠清風的,你欠我的,我會要你千倍百倍還回來。”

江移玉這時候才意識到,他的私生子穆知瀾是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從沒有這麽膽怯過,哪怕是面對黑幫劫貨,面對警察的槍管,面對近在咫尺的爆炸,都不及這一次面對穆知瀾的眼神。

所以聽保镖說穆知瀾給他打了電話,江移玉緊張地動了下身體,他不知道這次穆知瀾又會怎麽對待自己。以前穆知瀾替自己要債的時候,什麽心狠手辣的招數都能使出來,但那時候的江移玉可沒有想到,有一天穆知瀾的刀刃會徹底地對向自己。

電話接通前,哥哥江知秋在穆知瀾的胸口,別了一朵從自己床頭櫃上摘下的白茶花。這是Krista家族的象征物,按理說,穆知瀾是沒有資格佩戴的。但江知秋和Krista都不在意,曾經數次在聚會和賓客面前給穆知瀾戴上過白茶花。

其實也沒什麽別的意義,只是警告他人,穆知瀾也算是半個家族成員,如果欺辱穆知瀾,與欺辱下一任家族話事人江知秋同理。

江知秋在用整個家族來當做穆知瀾的後盾。

電話接通了,江知秋先說了話,問起父親的近況。

“我的一舉一動不都是在你們的監視下嗎?有什麽好問的。”

江移玉的語氣不算客氣,穆知瀾聽着皺了下眉。他此時沒出現在拍攝範圍內,恐怕江移玉以為只有江知秋在和他通話。

看江知秋沒回話,父親江移玉又多嘴問了句:“你弟弟還恨我嗎?”

江知秋瞟了弟弟一眼,拐着彎兒回了話:“您覺得您不值得他的恨嗎?”

“荒唐!父子間哪有那麽大的仇恨,我是為他好!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你知道他當時那個樣子是個正常人嗎?如果不是我,他現在還在那個小城市的出租屋裏面賺那麽幾十塊錢!他還恨我,我是他爸爸,他一個當兒子的......”

穆知瀾剛要說話,就被江知秋按住了手。

“在他被找回來之前你見過他幾次啊?你知道他吃什麽東西過敏嗎?你知道他愛吃什麽嗎?你知道他的愛好,他的生活習慣嗎?你一天都沒有和他待過,你就說你是他爸爸,你算什麽啊?”江知秋說這話也帶了自己的情緒,“別說穆知瀾了,你在罵弟弟惡心的時候你知不知道,我也是同性戀?你連這個從小長在你身邊的兒子都不了解,你要當穆知瀾的爹,你配嗎?”

江移玉皺着眉頭:“你是被穆知瀾帶壞了......”

“我十六歲的時候就告訴媽媽了,你什麽都不知道,你還好意思說你是父親,”江知秋冷笑着看着面前這個男人,“我應該慶幸,當年媽媽怕你不同意,所以隐瞞了這件事,不然關在地下室的人,應該是我!”

這次,輪到穆知瀾伸手握住了哥哥。

他的印象中,江知秋永遠是臨危不亂的紳士,穆知瀾還從未見過哥哥如此情緒失控的模樣。

“你自始至終不過就提供了兩顆精子,你便覺得你可以對我們的人生指手畫腳,臨到中年了,考慮到找接班人的時候看到了我們兄弟倆......”

江移玉絲毫不在意江知秋的情緒波動,而是自顧自地說起了觀點:“我告訴你江知秋,我不管Krista是怎麽說的,我不可能同意你喜歡男人的!你們在一起沒有後代!而且兩個兒子都這樣你讓我怎麽做人.......”

穆知瀾把攝像頭轉了過來對準自己,他剛一開口,就讓江移玉和江知秋父子都冷靜了下來:“那就別做人好了。”

頓時,江移玉便住了口。

江知秋還能說些道理,Krista還有夫妻情分,但面前的穆知瀾,卻是地地道道的惡魔。江移玉剛被帶到這個療養院的時候,穆知瀾每天晚上都會拿着武器站在他的床頭,有時候是槍,有時候是刀。

他也不會傷害江移玉,就是拿着這些東西在他面前晃悠。還時不時地說出,在水裏下了毒,在飯菜裏下了藥這樣的話來恐吓江移玉。

時間長了,江移玉也被他折騰得神經虛弱。

按照穆知瀾的話,如果不是考慮到日後和紀清風複合,Krista和江知秋的監護,再加上法律的束縛,他真的想一刀殺了這個男人。

但這樣也好,一刀殺了到底是便宜了江移玉,慢慢折磨才更符合穆知瀾的品味。

“你.......在啊?”江移玉以為只有江知秋在,沒想到穆知瀾坐在旁邊聽了全程。而且穆知瀾的胸口還挂着Krista家族的白茶花,江知秋對他未免也太看重了。

“對啊,我一直都在,”穆知瀾撐着臉,“所以親愛的父親,你有想我嗎?應該是挺想的吧,不然怎麽會對哥哥說這樣的話。我不在你身邊,父親越來越不會謹言慎行了。”

他的臉上挂着扭曲的笑,吓得江移玉一個激靈。

“最近有乖乖的吃飯睡覺嗎?有沒有伸手幹一些不該幹的事情呢?”穆知瀾伸出手在空氣中抓了一下,“你知道嗎?砍掉不同的手指,判刑也是不一樣的,不過我也不用親自動手,你說會不會有可能我想養一只狗,但是這只狗啊不小心跑到了你的房間,然後房門呢也不小心反鎖了,剛好這只狗已經很多天沒吃飯了,你說這只畜生會做些什麽?”

江移玉被他吓得不輕:“穆知瀾!你眼裏還有沒有法律!還有沒有道德!”

“我說過,我不介意搭上這條命陪你去死,”穆知瀾捏緊了拳頭,“但我一定會讓你死得非常難看,讓你死得無比痛苦!”

怕弟弟好不容易穩定的情緒失控,江知秋強行挂斷了電話。

穆知瀾坐在書桌前穿着粗氣,江知秋趕緊給他找了藥遞過來:“別和他生這種氣,不值得。”

穆知瀾緩了過來,趴在桌子上什麽話都不想說。江知秋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人,只能默默地出去關上房門,讓穆知瀾一個人靜一靜。

過了一會兒,江知秋提着兩瓶奶茶,兩盒蛋糕回來了。

“吃點甜品,心情會好一點,”這是江大總裁獨特的安慰方式,是從Krista那裏學會的。

穆知瀾對甜品沒什麽抵抗力,猛吸了兩口奶茶,心裏的氣就消了大半。

江知秋舉起杯子送到弟弟面前,“其實也挺好的,你不是還有我這個哥哥嗎?”

穆知瀾不情不願地舉起杯子和哥哥碰了一下,“一般般吧,清風最好了!”

“你個兔崽子,見色忘友的家夥!我回頭就跟老媽告狀!”

“那我就和她說你罵她老了!”

暖色的燈光下,兩個成年人像小孩子一樣打鬧,一樣搶食。

他們是同父異母的兄弟。

但他們才是血脈相連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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