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得了小傻瓜

喻年給楊嘉躍打電話,問他周末有沒有空,想約他出來吃個飯。

楊嘉躍回複周末有事,喻年知道他又要以阿思的身份去“接客”了。

“周一到周五,随便哪一天都行。”楊嘉躍說。

喻年:“你不用上課麽?”

楊嘉躍:“翹課啊。”

喻年:“……”

楊嘉躍:“呵,開個玩笑。你什麽時候有時間,我看着安排。”

喻年:“周四下午有空麽?”那天下午他沒有課。

“有一節選修,不過挺晚才上。”楊嘉躍道。

喻年說:“那我中午來找你?”

楊嘉躍:“行,你來科大,我十二點下課,到時候給我電話。”

周四。兩人見面。

楊嘉躍穿戴得很學生氣,中規中矩,不像“阿思”那樣,從裏到外都散發着一股“妖”氣。

他上下打量喻年,道:“過年沒吃好吃的?怎麽沒見你長胖點。”

喻年笑說:“哪能過個年就長肉的。”

兩人發了一個假期的短信,從原本尴尬的“陌生人”成了熟悉的“好兄弟”,不過僅限于發短信,實際見了面,喻年還是有些不自然,可能是一開始“騷包”的阿思給他留下了太過深刻的印象。

楊嘉躍問:“吃飯了麽?”

喻年:“沒呢,就是來找你,請你吃飯的。”

楊嘉躍笑道:“撞着什麽喜事了?”

“我拿獎學金了。”喻年的語氣中透着一絲雀躍,像是個跟家長報喜邀賞的小孩。

楊嘉躍很配合地露出贊賞表情,道:“不錯麽,拿了多少?”

喻年笑而不語。

楊嘉躍“嗤”了一聲,問:“考了第幾?”

喻年有些腼腆:“第一。”

“在你們學院考第一能拿一萬二吧?”楊嘉躍問。

“……”猜得還真準!

“那我可要好好敲你一頓咯~”楊嘉躍自然地去攬喻年的肩,“吃什麽好呢,K王自助?寶麗美西餐?”

楊嘉躍報的那兩個都是人均三四百的餐廳,不過喻年一個也沒聽過,他還傻兮兮地想,兩個人吃一頓飯能花多少錢啊,預算最多300元呗。

喻年道:“随便你,你想吃什麽就什麽。”

如果是請別人,他可能會心疼錢,但是請楊嘉躍吃,他不會。

在他心裏,楊嘉躍終歸是有些不一樣的,盡管只見了他三面。

若要問哪裏不一樣,喻年未必能說得清楚……因為他半夜騎摩托車帶自己回學校?因為他新年晚會上吸引衆人眼球的表現?還是因為他強勢地換走自己的手機,并用幾乎寵溺地口吻說,“打給我吧”……

喻年覺得自己有點矯情了。

楊嘉躍輕聲說:“那我決定了哦……” 買500塊手機的小孩平時應該很拮據的吧,卻為了自己說出“你想吃什麽就什麽”這種話,是不是應該感動一下呢?

楊嘉躍帶喻年走了一段路,喻年默默地跟着他,來到一幢樓前。見楊嘉躍熟門熟路地進去,一樓左手第一間,從門口地毯下取了鑰匙……

這裏不是居民區麽?喻年身體一僵,心猜這難道是他的家?

楊嘉躍推門而入,喊道:“鄧老師在麽?”

喻年略微松了口氣,打量四周,眼前是一個很大的客廳,裏頭擺了三張方桌,朝北的半面牆都做成了書架,上面有各種教科書和大疊大疊的卷子。

一個身材有些發福的老婦人從裏邊出來,見了楊嘉躍,喜道:“小楊呵!好久沒來啦!”

“嗯!”楊嘉躍擺出“阿思”男女通殺的笑臉,說,“最近忙死了!”

鄧老師:“帶同學來了?”

楊嘉躍瞥了喻年一眼說:“我弟。”

喻年:“……”

鄧老師笑得眉眼彎彎:“可沒聽說你有弟弟啊!”

楊嘉躍:“這不是剛認的麽!”

鄧老師:“你就貧吧!”

楊嘉躍:“老師,我們過來蹭飯吃,餓死咯!”

鄧老師急道:“哎喲喲,都一點多了還沒吃飯?想吃什麽?我給你們做去!”

楊嘉躍:“炸年糕湯!放辣椒油!”

鄧老師:“好勒!你倆先倒點茶喝暖暖胃,一早煮的茶!我進去做飯!”

“诶,您忙着!”楊嘉躍似是很熟悉這裏,徑直到茶幾處的保溫墊上提了茶壺,給喻年和自己各斟一杯。

“坐吧,別拘束。”楊嘉躍指着一邊的椅子對喻年道。

喻年道:“誰是你弟。”

楊嘉躍調侃道:“你比我小,給我當弟弟又有什麽?”

喻年:“我……”

楊嘉躍:“來,叫聲哥聽聽。”

喻年:“……”

楊嘉躍似笑非笑道:“跟你開個玩笑,喝茶。”

喻年低頭啜了一口:“這是什麽茶?好喝。”

清茶入口,米香濃郁,明明品嘗無味,舌尖卻有香甜味道。

楊嘉躍道:“苦荞茶。”

喻年喝了會兒,道:“以前看書時見過‘苦荞’,說古人把它當做仙丹老參,德國人還叫它‘東方神草’,原來苦荞還能泡茶喝,我是第一次嘗。”

楊嘉躍:“嗯,外面也有賣苦荞茶,但都沒有鄧老師家煮的味道正宗,她丈夫老家是荞麥的源産地。以前和同學開玩笑說,師公他們每年回老家都要帶一麻袋苦荞來,專給我們解饞……啊,鄧老師和她丈夫都是科大附中的老師。”

喻年:“哦,怎麽認識的?”

楊嘉躍:“我是他們的學生啊,笨!”

喻年:“……”

楊嘉躍:“他們已經退休了,老師沒有小孩,所以把學生都當親兒女。以前我在這裏補習,一到周末連站的地方都沒有……鄧老師還燒了一手好菜,經常留我們吃飯,現在我還常來蹭吃蹭喝,都把這裏當家了,呵呵,今天也帶你來嘗嘗。”

喻年:“嗯……”

說着,鄧老師端着滿滿當當的兩碗年糕湯來了。

“你們先吃着,我去給你們煎幾個餃子!”她放下碗又進廚房去了。

楊嘉躍朝她喊了句“辛苦”,轉過頭來同喻年說:“這年糕是油煎了再淋上雞湯,煮到年糕在雞湯裏翻滾了,再放點兒雪菜雞絲,起鍋後加辣椒油拌一拌,味道一絕!”

喻年搛了一塊嘗,年糕外脆內軟,鮮湯入味,果非一般。

楊嘉躍:“不錯吧。”

喻年點頭,專心吃那碗飄滿辣椒油的雪菜雞絲年糕湯,又心想,還好這人不知道我的外號叫“年糕”,否則不是吃我麽?……他內心還為自己難得幽默一次而歡喜。

“說着話吶?”鄧老師把煎餃端出來,坐到兩男孩兒身邊,又拿了個小碟兒替他們調蘸醬料。

“老師您吃了麽?”楊嘉躍問。

“诶,我是肯定吃過了。”鄧老師看向喻年問:“這個孩子從沒見過啊,哪裏的?”

楊嘉躍:“不都說了是我弟嘛!”

喻年斜了他一眼,對鄧老師道:“我叫喻年,京大的,是楊嘉躍的……朋友。”

“哎,京大好啊,好孩子!”鄧老師說話的口吻透着一股母性的關愛,那種語調會讓每一個孩子都喜歡。

“沒有……”喻年有些不好意思。

鄧老師笑眯眯地問:“好吃麽?”

“嗯,”喻年說,“從沒吃過這麽好吃的年糕湯。”

“呵呵,那多吃點,不夠老師再去做……”鄧老師笑得慈祥,“小楊他最愛吃年糕了,炸的、炒的、湯的、煎的,我怎麽做他都愛吃,他說啊,每次吃年糕,心就跟這玩意兒一樣,軟軟的……”

喻年的臉熱了起來,也不知是不是這辣椒油催的。

鄧老師又和楊嘉躍家常裏短地說了番體己話,問了他一些近況。

楊嘉躍也問老師他們身體如何,學生多不多,是否忙得過來雲雲。

飯畢,三人又喝了會兒茶,鄧老師問楊嘉躍要不要帶一些走,他道:“我哪會煮茶,君子遠庖廚,等以後我娶了媳婦兒再來問老師要吧。”

鄧老師聽了直笑。

離開前,喻年見楊嘉躍往鄧老師手裏塞錢,頓時反應過來是自己要請他吃,便急着要掏出自己的錢包。

鄧老師笑罵:“什麽都不要給,你多來看看老師,老師就高興了,收回去、收回去!”

楊嘉躍硬塞進鄧老師的口袋裏,嬉皮笑臉的:“我替我未來媳婦兒給您茶費,老師您不收,我可不把媳婦兒帶來給你看了!”

鄧老師可氣又可笑,罵着“兔崽子”之類的話,卻也只得作罷。

出來後,楊嘉躍無奈道:“每次給老師錢就跟打架一樣,還得編一堆話來哄她。”

喻年握着錢要還給楊嘉躍:“給了多少?我給你!”

楊嘉躍道:“你也要跟我打架是不?”

喻年:“說好我請你吃的。”

楊嘉躍笑了:“想給我當媳婦也不用這麽積極吧?”

喻年:“……”

楊嘉躍見他因為這麽一句話又紅了臉,不由覺得好笑,真是小孩子的思維,別人說什麽他都當真啊……

“下午有什麽安排?”楊嘉躍問。

喻年:“去科技城買個電腦。”

楊嘉躍問:“臺式機還是筆記本?”

喻年:“我也不知道。”

楊嘉躍:“什麽都沒想好就去買?你不會又像是買手機那樣,打算買個最便宜的吧?”

喻年:“我沒有!”我也是貨比三家才買的……

楊嘉躍:“走吧,陪你去。”

喻年:“你不上課?”

楊嘉躍:“還沒到時間。”

楊嘉躍自己對選電腦也不太在行,他給一個學計算機的朋友打電話,咨詢最近的行情和電腦價錢。對方發來幾組數據,又推薦了幾款時下性價比高的筆記本。

在楊嘉躍的幫助下,喻年很快就選定了一臺,這時候筆記本都很貴,稍好點的就要上萬,喻年買的一臺算上各種配件費用才六千多,雖然對他來說還是很貴,但他很開心。

以前從來沒有人陪他一起買東西,也沒個人商量,這一次楊嘉躍一直陪在他身邊,耐心地替他咨詢,一家一家幫他一起挑款式,跟店主砍價……

有人陪着,喻年心裏有了底,也不害怕被騙了。

買下電腦,老板替他裝機,下載安裝一些常用軟件,楊嘉躍問他有沒有QQ號碼,喻年說沒用過。

老板聽了笑道:“都大學生了還沒用過QQ啊?”

楊嘉躍指着屏幕上剛出現的小企鵝說:“看,就是這個。”

喻年在學校機子上看到過,也偶爾見過王珉他們用,但他自己從來沒玩過。

楊嘉躍說:“得了,小傻瓜,回去我替你申請個吧。”

小傻瓜……

明明傻瓜是個貶義詞,前頭加個“小”卻憑空多了些寵溺的味道。

這話偏偏又從楊嘉躍口裏說出來,那嗓音,那語調……

一瞬間,喻年就想叫他一聲“哥”……

哎。

之後,楊嘉躍開摩托車送喻年回京大,走前還叮囑道:“筆記本保修期一年,七天內可退換,這些日子不管多忙,都先用着看看,有什麽問題就打電話給我。”

喻年點着頭,想說謝謝,可是這一天已經說了太多謝謝,他第一次嫌棄自己笨嘴拙舌。

楊嘉躍道:“那我走了。”

喻年:“你……等下。”

楊嘉躍:“嗯?怎麽了?”

喻年嗫嚅了半天,問:“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楊嘉躍怔住了,他沒想到喻年會問這個。

喻年盯着楊嘉躍的領口,視線不敢往上移。不是他自作多情,他真覺得楊嘉躍對自己挺好的……

“你呀,”楊嘉躍看着他,半晌才道,“一個人,挺辛苦的吧?”

這句話,像是戳到了喻年的心口上,一瞬間,他的眼眶就酸了。

楊嘉躍說:“大學裏,能多交點朋友就多交一些,現在這些都還是很好的,等你跟社會上的人接觸了,就會知道,做人其實很累。現在還是可以學着多和校園裏的人處處,不要總是一個人過得那麽累。”

喻年:“……”原來楊嘉躍是嫌棄自己朋友少麽?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