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當月亮

秋季的天空有着同樣的陽光,只不過比起夏日的來說,少了點烈多了點暖。

溫雲月躺在醫務室的病床上,側着頭望向窗外碧藍的海面,在陽光的照射下一片波光粼粼,幾朵白雲像她腦袋下的枕頭一樣柔軟。

她沒來由的想起當年那個充斥着燥熱與蟬鳴的夏天。

今天的情況跟當年十分相似,卻又毫不相同。

吳文一進門就看見躺在床上,望向窗外安靜放空自己的溫雲月。

“怎麽不再睡一會兒?”吳文拎着一罐保溫桶走來,“我給你帶了點飯,現在吃嗎?”

溫雲月側頭看他,笑了笑:“好啊,麻煩你了。”

剛從死神手裏回來又發了場高燒,本以為溫雲月心情會持續低落,吳文都已經打好安慰的腹稿,但眼見此時溫雲月跟沒事人一樣,該吃飯吃飯,該喝水喝水,絲毫沒有任何負面情緒。

吳文原本提着的心漸漸放下。

“話說,你是怎麽掉到海裏去的。”見溫雲月狀态還算不錯,吳文斟酌片刻後開口詢問,“還好被人及時救上,否則船再開的快一些,或是浪在兇一些,可能就......”

吳文後半句話沒說完,但溫雲月明白他的意思。

溫雲月放下勺子,将嘴裏的飯嚼吧嚼吧咽下去,盯着飯思考半天,這才開口回答:“說實話,我也不知道。”

才怪。

從背後推她的人用力那麽猛,一下還可以說是不小心,兩下足以構成蓄意謀殺。

但沒有确切證據之前,她不敢輕舉妄動,誰知道那人跟她有什麽仇什麽怨,這次失手了會不會下次還來。

聽到這個回答,吳文明顯愣了一下,随後又給自己找了個恰當的理由來填補這塊欠缺的邏輯:“沒事,發生這種情況,想不起來也是正常的,等幾天看看,應該沒傷到腦部。”

溫雲月點點頭,想起吳文上一句話:“你說,我是被人就上來的?”

“對。”吳文回憶道,“就是那個賀言。”

“咚咚咚——”

吳文話音剛落,醫務室的門被敲響。

“請進。”

從門口走進來的是一位短發幹練的女性,穿着一身比較規矩的及膝短裙,十分精明。

“簡姐。”溫雲月看向門口,出聲喊道。

被稱作簡姐的女人向她走來,笑着對她點頭算是回應,随後又伸手跟吳文問好:“您好,我是雲月的經紀人,麻煩您費心了。”

吳文中規中矩地回握:“您好。”

簡茱對上他的目光,說:“我還有些私事需要跟她說一下,不知您是否方便......”

吳文立馬會意,紳士般笑了下,起身:“當然,請便。”

等到房間只剩下溫雲月和簡茱後,簡茱不再維持那副标準的微笑,抱臂睨了眼在床上吃飯的溫雲月,半響才開口:“到底怎麽回事?怎麽就一個不留神掉到海裏去了?”

溫雲月低頭看向碗裏的剩飯,随後緩緩嘆了口氣:“你問我,我又能問誰呢?”

簡茱眉頭一皺:“落海之前的印象總該有吧?”

“姐。”溫雲月擡眸,淺棕的瞳孔對上她的目光,一字一頓說,“我什麽都想不起來。”

簡茱被她看得心裏突然一顫,但那雙眼眸清澈而明亮,摻着一絲痛苦的茫然,看起來不像是在說謊。

“行了行了,想不起來就算了。”簡茱擡手按了按太陽穴,“自己還是注意點吧,我看十有八九就是你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那麽冒冒失失,這下倒好,又耽誤工作了吧。”

這個又字就很有靈性,感情簡茱還是在為前不久她意外被砸而感到不滿。

雖然溫雲月也想不通,明明被砸的是她自己,為什麽簡茱卻如此不滿。

“嗯,姐說的對。”溫雲月沒有反駁,反正簡茱對她有意見又不是一天兩天了,似乎是懶得看到對方那張臉,溫雲月索性将面前的移動餐桌一推,随後拉過被子蓋到胸口,長而濃密的睫羽緩慢眨了眨,做出困倦的模樣。

“姐沒什麽事情的話就先去忙吧,我吃飽有點犯困,先睡一覺。”

簡茱見她打了個哈欠,淚水沾濕了睫毛,确實是一副要睡的模樣,這才松口:“行吧,那你先好好休息,姐就不打擾你了。”

“早點康複吧,不然拍攝進度又要拖後了。”

溫雲月似乎是困及了,用鼻音擠出一個尾音拖長的嗯。

她靜靜在床上躺了有半小時,或許是因為最近兩天在病床上把之前欠的所有覺一次性還清,此時的她睡意全無,掙紮了半天還是張開眼,側身望向窗外碧藍的天空。

人一旦開始沉寂下來,大腦放空思緒亂飄,就會不由自主去思考一些事情。

她在這個船上相熟的人一只手都數得過來,其他人頂多就是一面之緣,更別提跟她有什麽深仇大恨了,實在想不出,在這樣一個地方,究竟是誰會如此兇狠的想要置她于死地。

“咚——咚——咚——”

正當她思考之時,醫務室的門再次被敲響,她維持着側睡的姿勢不懂,眼皮一合閉上了眼,裝作還在睡覺的模樣。

本以為門外的人會識趣的離開,卻沒想到等來的是門吱呀一聲被打開的聲音。

“噠——噠——噠——”

那人的鞋底踏着地板有規律的走動,半響在溫雲月床邊停住,随後溫雲月便感到那人似乎俯身看了下她裝睡的臉。

為了不被對方發現自己在裝睡,溫雲月只好盡量放緩呼吸,眼珠子閉得緊緊,一動也不敢動。

那人盯着她看了一會兒,似乎确認她還處于睡夢中,便起身走到吳文桌子邊上,從上面拿起一把水果刀。

聽到那把刀具動響的溫雲月一個心頓時提到嗓子眼。

他是誰?他想要做什麽?他是不是昨天推自己下海想要害死她的那個兇手?

精神高度緊繃到極致,腦子瞬間被一個又一個幻想填滿,溫雲月的心跳得飛快。

他是來殺了她的嗎?如果他一會真的要用刀紮死自己,她該怎麽反抗?

“噠——噠——噠——”

腳步聲離她的距離越來越近,正當腳步聲離她不過一米距離時,溫雲月正要起身反擊,對方卻突然坐在了她隔壁床上,緊接着就是一陣刀削水果皮的聲音。

溫雲月:“?”

她又仔細聽了下,确實是削水果的聲音。

刀鋒将果皮和果肉分開的聲音清脆又清晰,輕微咔嚓咔嚓的聲音在寂靜的屋子裏格外明顯,那人削皮的技術很厲害,一直到最後才聽見果皮噗咚一下落入垃圾桶的聲響。

随後那人又拿過剛剛溫雲月用來裝飯的飯盒蓋子,将果肉又切成幾個小塊放在盤內,之後抽了張紙巾,将刀身擦了擦。

一切都昨晚之後,那人似乎也不着急離開,依舊坐在隔壁的床上,一個字都沒說。

就當溫雲月是在忍不住,準備睜眼時,她聽到那人開口說話了。

“不想睡就別睡了,起來吃蘋果。”

那人的嗓音低啞,慵懶而熟悉。

溫雲月在聽到第一個字的時候便猛然睜開了眼睛,轉過身對上賀言帶笑的目光。

“你怎麽知道我在裝睡?”她問。

賀言似乎覺得這個話題很好笑,勾了勾唇角,修長的眉毛輕輕一挑:“你哥我無所不知。”

這一句似曾相識的話語瞬間把溫雲月拉回多年前,她斜靠在枕頭上,捧着賀言剛切好的水果,用擦幹淨的一只筷子插着吃。

去了皮的蘋果很甜,一口咬下去脆脆的汁水橫流,因為實在好吃,一盤蘋果很快被她咔嚓幾下吃完。

溫雲月吃完後一擡眸,看見賀言又拿起剛才那把被擦得幹淨的水果刀,正在削另一個紅豔豔的大蘋果。

溫雲月看着他那熟練的刀法,又想起他們的過去和如今,心裏突然很不是滋味:“你不用做怎麽多......”

聽到她拒絕的話語,賀言削蘋果的手頓了一秒,随後又像個沒事人一樣繼續削。

溫雲月以為是他沒聽懂自己的話,想了想,有些事情還是要講清楚才不會造成二次傷害。

“畢竟我們也分開這麽久了,以前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是時候該向前看了。”

賀言總算是将手裏的果皮完整的削下來,随着果皮落入垃圾桶發出噗咚的聲音,溫雲月的心也止不住跟着撲通跳了一下。

賀言垂着眼眸看不清情緒,其實比起他什麽都不說,溫雲月更希望能從對方嘴裏聽到厭煩的嘲諷。

嘲諷她的不知好歹,嘲諷她的自作多情,嘲諷她那還以為他們之間還殘留感情的異想天開。

但賀言什麽都沒說,從她手中拿過塑料蓋子,繼續将手裏去了皮的蘋果肉切成小塊的。

等到最後一塊果肉落入盤中,賀言抽了張紙巾,又将沾了蘋果汁水的刀身擦了一遍,半響,才開口。

賀言的嗓音帶着微微的性感,低沉富有磁性的沙啞,慵懶卻帶着不容質疑的羁傲。

他說:“我不會放開你的。”

溫雲月的心重重一跳,下一句話像是落在盤子裏的果肉一樣,落在她心上。

“永遠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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