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天色漸晚,盛都這日的雪已下了近兩個時辰,似柳絮紛飛,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皇後在殿中枯坐許久,親眼見着原本光潔齊整的地磚逐漸覆了雪,再看不清其間的紋理縫隙。
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幹淨。
劉嬷嬷見她面色一分分憔悴下去,心中實在不忍,出聲道:“娘娘,不如奴婢去請示了皇上,由皇上來定奪此事……”
皇後幹涸的嘴唇總算動了動,“皇上?”
她瞧着外頭的鵝毛大雪,落音又是一陣無可奈何,“皇上來了,榮呈因就能恢複正常了?還是皇上來了,陶珏就能不瘋了?”
“可他這樣诓騙利用娘娘……”
“他就是個瘋子!”皇後一手掐着金絲軟枕,雙目焦點聚集在外頭庭院一片刺眼的白,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只恨自己此時掐的不是陶珏。
劉嬷嬷不敢多言,只候在一旁等她吩咐。
她知道,這回,皇後算是已經把榮家給得罪光了。
可若只是一個榮家,那倒還好,偏那雲陽侯府跟榮家又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
京中五侯,都是太.祖爺時就賜下的爵位,如今榮安侯府和雲陽侯府一道,她一得罪就是得罪倆。
還有他們背後,站着不知道多少立朝起便延續下來的世家大族,一茬又一茬,哪裏是能安生的主。
陶珏此番,實在是太過了。
偏皇後還不能在榮家和雲家面前說道他,若是這兩家合起夥來要找陶珏算賬,那場面便是一發不可收拾了。
所以她只能忍氣吞聲。
“陶珏人呢?”皇後問道。
“今早已騎馬趕回東郡了。”
皇後恨恨的牙齒又咬緊了幾分,“溜得倒是快。”
陶珏走了,走的幹脆利落,片葉不沾。
于是這樁無解的賜婚,只能暫時先擱置到了一旁。
太醫照例每日都來給榮呈因把脈,毫無意外地,把不出什麽名堂。
這一日,榮呈玉以研究山參用法和功效為由,将太醫拉去說了會兒悄悄話。
照舊是詢問榮呈因的病情,照舊是沒把出什麽毛病。
榮呈玉內心掙紮矛盾萬分,回頭面對着榮呈因,卻仍要表現出一副關懷癡傻妹妹的好兄長模樣。
他回想起那日陶珏翻.牆找上自己的情形。
“你要裝成我?”他一開始的确是詫異的。
陶珏卻不以為意,掏出一張不知何時做好的人.皮.面.具,展現在榮呈玉面前。
沒有人在突然看到以自己為原型的人.皮.面.具時還能保持鎮定。
幾乎是一下子的功夫,榮呈玉就想沖上來撕破它。
陶珏舉着東西快速躲開,順便告訴他:“撕毀了又如何?你覺得我既能做出這一張,還會做不出第二張?”
這話着實欠打,卻也真的在理。
榮呈玉稍稍平複了下自己的心情,淩厲的眼神掃過陶珏的側臉,似要将人刺穿。
不過只一瞬,他便又恢複回了從前那般的不正經,吊兒郎當地翹起嘴角,問道:“你究竟要什麽?”
“榮呈因,你不早就知道了?”
看着陶珏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榮呈玉挂在嘴角的那抹假笑隐去,用冰冷的聲音給他下了最後通牒,“至多半個時辰。”
“謝了。”
半個時辰,不曉得陶珏究竟跟榮呈因說了什麽,刺激了她。
榮呈玉這幾日心裏一直杵的慌。
他不确定榮呈因是不是認出了陶珏,不确定她是為什麽發了傻,更不确定她的心裏是不是又在打着什麽天大的鬼主意。
馮述安有一句話說得對,呈因畢竟是他看着長大的親妹妹,他再如何,也都是想為着她好的。
已近年節,張家那邊也忙,榮呈燕便不再能時常回來,難得的一次,也是拉了榮呈因不停地關心,關心,關心。
雲家請來的傅學究在年前最後幾日才結束授課,榮呈言得了空,也是整日圍在榮呈因身邊叽叽喳喳,吵吵鬧鬧。
榮呈玉端着熱茶,哈着熱氣,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