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病中(二)
“阿穆你這是怎麽了?腦震蕩糊塗了麽!嫌我啰嗦?記恨我呢?”沈樂顏不可置信道,“我說的哪一句不是實話?你居然還怪人家楊小姐?也太不識好人心了吧?人家主動給你生兒子當賢妻良母,你倒好!一天到晚就念叨着那個窮酸大學生不放手,你還是不是沈家人,就不能替家裏着想點麽?大嫂年紀也大了……”
楊欣也顯得弱氣起來,不似之前對待蘇辭一樣女強人的樣子,也可能是因為要做母親了,更加在乎兒女情長了一些,躲在沈樂顏身後又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上了,她覺得委屈:憑什麽沈穆不是先問她,而先問那個連來都沒來的女人,這麽多年兜兜轉轉,情窦初開,是他移情別戀,還是她人老珠黃,他難道已經不是她的了麽?
沈穆面對沈樂顏的聲聲指責,情緒倒激動了起來,對着身邊的人大叫道:“你們為什麽要趕走她!為什麽?她究竟哪裏不好了?你們憑什麽瞧不起她!我要她!我就是愛她!”
但是一句愛實在太輕,不能解決所有問題。
沈穆這一嚷嚷,沒把蘇辭從病榻上喚醒,倒是把狼招來了。沈母臉色陰沉的将輪椅推進病房,看着沈穆胡子拉碴雙目通紅的樣子,大喝道:“吵什麽?都有點出息!為了一個女人在這公用病房裏面大喊大叫,沈家的臉面都給你們一個個丢盡了!”道罷,示意身後的傭人讓不相幹的人都出去,屋子裏走了一大半,只剩下沈穆、沈樂顏、楊欣三人。
楊欣一個箭步走過去,帶着哭腔的跪倒在沈母的輪椅前,扶着肚子苦苦哀求道:“伯母!您和整個沈家要為我和孩子做主啊!”
沈母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冷冷道:“楊欣,你先起來,坐下來好好說話。”
楊欣看沈母臉色不善,也知道對于沈母苦肉計沒用,于是抽抽搭搭的站起來退到一邊,一副任人欺負的小媳婦樣。
“阿穆,你以前和我說過,婚姻大事你不願意聽我的,你喜歡楊小姐,我不同意,可是你這婚還是不明不白的結了,只不過對象是一個毫不相幹的蘇辭,朝秦暮楚,把婚姻當兒戲,你說說,你這事辦的是不是不對?”
沈穆沉默了,他低下頭承認道:“是我不對。”
“以前我對蘇辭不好,你不曾說什麽,但是自從她從樓梯上摔下來之後,你就對我經常發脾氣,讓我不要管你們之間的事,不尊老幼,目無尊長,你說你是不是還是不對?”
“既然你也知道你自己不對,那我的意思就是你把這糊裏糊塗的婚給離了,你和楊小姐不能總是這麽不明不白下去,我也想明白了,你和蘇辭離婚,如果這一胎是個男孩,你和楊小姐的婚事,我會考慮。”沈母不容拒絕的将這些話說出口,看在楊欣的肚子裏的孩子份上,這對于她已經是最大的讓步。
可是沈母雖然同意了,并不代表沈穆就一定會甘心接受這樣的安排,沈穆不知道為什麽的激動起來,他喊道:“媽,阿欣曾經為我做的一切,我都記得,可是現在我是真心愛辭辭的,這個婚,我死都不會離!”
“你和蘇辭已經沒有感情了啊!”沈樂顏很識時務的替沈母做說客:“阿穆,你們都分居兩年以上了,法律上已經不承認你們的婚姻事實了!這個婚離不離都是早晚的事!你還在想什麽呢!你看看那個jian女人今天不是也沒來,誰知道她又和哪個鬼男人混在一起,你就別再想着她了!楊小姐為了你做了這麽多,你也應該對人家有所補償吧?”
沈母顯然這下被沈穆的一口拒絕氣得不輕,一錘輪椅喊道:“你這個逆子!真是要無法無天了麽!你就不能替沈家想想?替我想想?替列祖列宗想想?”
“媽,我不能答應!我真的不能答應!我要和她走下去!我不能對不起辭辭!對不起我自己!”沈穆大喊大叫道,“你們怎麽向着阿欣都行,但是唯獨這件事,不可以!”
談判破裂。
沈穆和蘇辭的婚姻關系名不副實大家都心知肚明,雖是同床異夢的假面夫妻,可是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沈母真的不知道自己這個兒子在堅持什麽,難道真的是為了愛?這麽廉價的東西告訴誰,誰又信呢?維持将近幾十年婚姻關系的,從來就不是靠愛情和幸運就能渡過的,沈母深知這其中的不易。
可是也沒有辦法,沈穆死活就是不同意,沈母也不知道其中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隐,也許真是應了一句話:“兒孫自有兒孫福”,沈穆的事情,她一開始就不應該插手,弄到今天這個地步,開弓沒有回頭箭,可就一個字,亂啊!
最後為了照顧沈穆剛剛醒來的情緒和千金難買的好身體,沈母決定把這件事拖一拖,等到楊欣把孩子生下來再說,到時候也不管沈穆同不同意,這孩子都會被寄放在沈家,說白了,沈母到底還是舍不得自己的孫子流落別人家的,畢竟是沈家的獨苗,她心疼。
就在這一幹人背着蘇辭各自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盤,摩拳擦掌準備得道升天的時候,蘇辭病倒在季莫澤家神志不清,連這個以她為中心的家庭會議的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季莫澤急得直跺腳,寸步不離的照顧她,還打電話找家庭醫生來就診,當醫生穿着白大褂來到家裏看她的時候,季莫澤笨手笨腳的剛給蘇辭換上涼爽的濕毛巾,真是關心則亂,蘇辭自從在家裏無故暈倒之後就發起了高燒,醫生說是傳染上了重感冒,再加上長期的勞累過度睡眠不足,讓季莫澤不要太緊張,過幾天吃點退燒藥就好,可是季莫澤怎麽能夠不急?蘇辭這一病他連班也沒有好好上,就怕她一個不小心就加重病情變成肺炎了。
他把主卧讓了出來給蘇辭用,晚上也睡不好,就守在他身邊,整個人都消瘦了不少。他也自責,自己怎麽就沒有多幫她分擔一些工作上的壓力,怎麽就沒有照顧她,心裏愧疚,他終于嘗到了方寸大亂的滋味。
原來真的有一個人,會讓他希望着所有的病痛苦難都由他一個人承擔,讓她快快樂樂健健康康一輩子該有多好。
就在一天晚上,季莫澤和以往一樣嘗試着給蘇辭喂點菜粥之類的東西補充體力的時候,蘇辭忽然掙紮了起來,“哇”的一聲把所有的菜和米都吐了出來,季莫澤拿着拍着她瘦弱的肩膀,看着蘇辭稀裏嘩啦的不停的再吐,食物喂的也不多,蘇辭吐光了胃裏面的東西,就開始吐清水,季莫澤看着她一點也不見起色的臉色,心裏也不好受,親自處理完了地上的嘔吐物之後,有些手足無措的坐在蘇辭跟前,這麽多年,就算是學生時代的數學題也沒能讓他頭疼成這樣,究竟有什麽辦法能讓蘇辭快點好起來呢?季莫澤抓着自己的頭發幾乎要發狂。
蘇辭吐完之後又不聲不響的昏睡過去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半夜的時候蘇辭忽然開始身子忽然開始微微顫抖,牙關打顫,季莫澤摸了摸她身上,一片冰冷,于是身先士卒,幹脆鑽進她的被子裏面,不怕傳染睡在她身邊幫她暖身子,揉捏她凍僵的手腳。希望蘇辭能夠暖和一點。
睡夢中的蘇辭全然不知道季莫澤的煞費苦心,她蹬着被子,把自己縮成一團,貼在季莫澤的懷裏,迷迷糊糊的喊起自己爸媽的名字,像是沉浸在夢魇裏出不來了一樣大聲的道歉:“對不起!是我不孝!對不起!我不配做你們的女兒啊!我後悔!我後悔啊!”
喊了幾句,就在夢中淚流滿面。
季莫澤不知道蘇辭又夢見什麽傷心的往事,他只能一下又一下不知疲倦的安慰她,拍着她的背,她不說話的時候他還很着急,現在終于出聲了,這心裏卻是堵着一塊石頭似的難過,她究竟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受過多少苦呢?他人的冷眼指責,親人的不理解,多少的打掉了牙往肚子裏吞,他的小姑娘需要一個堅實的肩膀,免去她的風霜雪雨,免去欺負她的歲月荏苒。
想到這裏,季莫澤的心情忽然柔軟了起來,他抱着蘇辭,緊緊的将她扣在自己的懷裏,他向上天發誓要用剩下的歲月來保護她,讓所有的傷痛因為時間的修複,漸漸的好起來。
“睡吧,”黑夜裏,季莫澤摸着蘇辭的頭發喃喃道,“好好的休息,明天才會好起來。”
黑夜會過去,一定會。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