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剪不斷(二)

沈穆眼睜睜的看見蘇辭從自己身邊跑走,絲毫不放棄的立刻跑向另一頭的安全出口,不理會所有人像看瘋子的目光看着他,一節一節的走下樓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麽,好像就是怕那一抹身影永遠的離他遠去,那種求而不得的不甘與悲哀,是他從出生到現在從未感到過的,在走下暗長的樓梯時他心目中只有一個念頭,他要抓住她!然後抱緊她!

可是等他從安全出口慌忙的跑出來,蘇辭早已坐上離開醫院的的士揚長而去,沈穆光着腳跟在車後面跑了兩步,奈何體力不支,他還是沒追上。天色黑沉沉的一片,隐隐約約傳來雷鳴,細長的雨絲從空中一點一點的落了下來,沈穆光着腳踩着泥濘的馬路看着心愛之人與自己漸行漸遠的身影,一個人獨自承受着自己種下的苦果。

雨下的越來越大了。

沈穆眼前浮現出蘇辭當時還在沈家大宅裏的事情,那時候,他每個星期一出門的時候,她都要在前一天晚上看好天氣預報,如果有雨,第二天門前總會不偏不倚的出現一把傘,她拿着傘遞給他,不厭其煩的囑咐他“路上小心,注意安全”之類的話,還會腼腆的露出潔白的小虎牙,好像是想告訴他“我很好,不用擔心,沒什麽”,告訴他嫁給他,她很幸福。可是那個時候的他哪裏知道她的好?他的眼中只有自己,只有求而不得年少輕狂時的對象,這樣樸實而又小小的愛情,她為他付出的全部,他感受不到。

他真是個混蛋。

什麽時候,學生時代熱情似火的愛戀已經褪去,他開始注視着身邊這個為他忍受一切的小女人,一開始他總是覺得她不懂,她不過是他和楊欣婚姻的試驗品,可是在不經意間他慢慢知道了她的好,他錯把她的一心一意當做單純幼稚的執迷不悟,他錯的徹底,知道輸掉了她的心,知道有一天空空蕩蕩的房間裏只剩下他一個人,他才知道連空氣裏都寫滿着她與他的回憶。可是說什麽都已經晚了,剩下在回憶裏的,只有他一個人的悵然若失。

伸手将本該最親密的人變成了陌路人,沈穆後悔到無可救藥。

生活和工作都在正常軌道下繼續穩步進行的蘇辭暫時忘記了沈穆和一系列事件帶給她的不悅,發油活動還在繼續,她每天還是那個工作在第一線的永動機蘇辭,日複一日只為拿到一份不高不低的工資,養活自己不落別人口舌,在小小的辦公桌上占據一席之地,這就是她的理想,說卑微也奢侈,不好也不壞。

直到這一天季莫澤找上她。

像季莫澤這種工作和生活分的很清的人,在下班之前大張旗鼓的把蘇辭招進自己寬敞的玻璃大門辦公室,面帶微笑的對蘇辭說“一起去吃飯吧”,這種事情幾乎是讓人想都不可想象的,可是就在這天,蘇辭被幾個報表上數字折騰死去活來的時候,季莫澤來了這麽一手,讓她措手不及。

傳喚其們命令的小姑娘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了這麽一句之後,左鄰右舍公司裏大大小小一雙雙眼睛都盯着她渾身不舒服,一下子成了衆人關注的焦點。

季莫澤忽然這麽高調,不過是為了小小的一餐飯?這吹的是什麽風?蘇辭走進季莫澤辦公室,只見當事人剛剛挂斷電話,拿起挂在架子上的西裝若無其事的對蘇辭說道:“你準備一下,我哥要來,大家一起吃個飯。”

蘇辭聽到這個消息有些吃驚,連忙追問:“要不要帶點什麽禮物?我穿成這樣會不會太樸素了點,不太合适吧?”

“沒什麽不合适的,就是一家人在一起吃個飯,別緊張,放松點,又不是會見leader,再說,平時見我這個leader的時候也沒見你多緊張。”

“我還不緊張呢,哪次看見你在晨會上板着臉訓話我就滿手都是冷汗,生怕自己又被點到名,說業務上又出問題了。”蘇辭沒好氣的責怪道:“哎,說真的,我們倆這樣空手而去會不會顯得禮數不周啊?畢竟我是第一次見你的家人,而且我的情況你也不是不知道……”

“兵來将擋水來土掩,把他的話當耳邊風。”季莫澤微微露出一個不在意的笑。

“原來你每次在家就是這麽應付父母的話的啊?你不是從來都是好學生走在時代前端的麽?好啊,季莫澤你好大的膽子!”蘇辭用手捶着他得燙平整的西服領子笑道,玩笑歸玩笑,季莫澤的父母都不在身邊,這一次的見面相當着蘇辭見家長,雖然也不是第一次見,可是現在蘇辭這個身份,這婚離不離什麽時候離還是個問題,這可是個相當艱巨的活。

她和季莫澤……是不是進展的有點太快了?

還沒等蘇辭想那麽多,她就從季莫澤的賓利車上下來,二人一同走進了某家西餐廳。

季莫澤的哥哥季雲早就坐在餐桌前等待他們,這位連季莫澤都嫉妒過得天驕之子對于蘇辭一直是傳說一樣的存在,現在将近不惑,帶着一副金邊眼鏡,完全不像是這個年紀的人,從他的穿衣和品味可以看出濃濃的商業氣息,聽季莫澤說他在國外也從事的是金融行業,自己也開了一家公司,搞投資移民,房産也有好幾套,都是在不錯的地段交通便利,準備将父母帶過去,一起在國外想天倫之樂盡作為子女的孝道,季雲的妻子是個混血的法蘭西美女,很懂得打扮,夫妻生活沒有太大的波折,還算幸福美滿。

知道了這些信息之後的蘇辭也投其所好,在抽屜裏拿出一條前陣子和季莫澤逛商店的時候相中的項鏈送給季雲,像他轉達對其妻子的問候,同時也表達了禮貌,盡地主之誼,一餐飯進行的不快不慢,季雲穩重的談吐沒有讓蘇辭感覺到咄咄逼人的強勢,倒是給人一種屬于兄長的深刻印象,也許也是人到中年,所有的銳氣和鋒芒都磨的差不多的緣故,季雲旁敲側擊問了蘇辭的家事,還有生活情況,蘇辭也委婉的作答,當問道“婚姻狀況如何,今後有什麽打算”的時候,蘇辭頓了一下,還是如實的說出了因果:“現在還處在婚姻調停的階段,相信不久之後就會離婚。”

季莫澤在餐桌下握着蘇辭的手緊了緊,季雲顯然也沒有想道是這樣一個情況,挑了挑眉問道:“哦?蘇小姐還結過婚?”

蘇辭硬着頭皮點頭,這樣的事還是不要有所欺瞞的好,瞞的了一時瞞不了一世,于是蘇辭幹脆就喝出去不管了,接着說:“我知道現在說這些也無濟于事,可是這婚是一定會離的,我也是真心愛着莫澤的,希望你能諒解。”

“蘇小姐說這些是不是有些不負責任?”季雲指出一個很現實的問題:“莫澤是我弟弟,他的情況我再了解不過,他第一次婚姻完全有條件選擇更好,他還年輕,你們也是同學,又是同行,他的能力也是大家都看得見的,我不認為他就會局限于在國內市場發展,他完全可以出國,有更廣闊的天地可以闖,蘇小姐如果不想成為他的絆腳石的話還是再考慮一下自己的情況再決定婚姻大事吧,畢竟這種事情草率了一次不能再草率第二次。”

蘇辭面色發白的垂下頭,這些問題她也考慮過,可是被別人這樣尖銳的提出來,還是感覺身心上有些無法接受,說來說去季雲說的很對,是她配不上季莫澤。

季雲又說了很多,比如雙方家庭的差距,經濟的差距,婚後感情還有孩子、事業、教育的問題,總之一條一條歸結起來就是一句話:她和季莫澤并不合适。

也許是蘇辭太異想天開,她覺得季雲這些話句句正中靶心,像一條鞭子抽的她的臉生疼,把她從愛情的美夢裏面打醒,讓她知道現實的殘酷,話到了最後,陪她自己走過所有的事的人,只有自己。

“對不起,失陪一下,我去一下洗手間補個妝。”蘇辭終于忍不住了,她捂着臉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落荒而逃,生怕下一刻她會被數落的更加無地自容,眼淚就在她眼裏打轉,可是卻是往心裏灌的,那種感覺酸澀的難受,她需要讓自己冷靜下來,平複下來,理智的對待所有的事。

請給她一點時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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