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死敵降臨
晨光寂寂, 街市沉睡未醒,左都禦史府大門緊閉,倏忽一個嬌小女子出現在街市上, 往這邊奔來。
到了門口,女子望着緊閉的紅漆大門, 微畏, 惶恐,最終一咬牙走上前去重重拍擊大門,帶着哭腔喊道:“開門啊, 快開門啊。”
門房上的人被驚醒了,隔着門縫呵斥, “誰啊, 你有何事?”
“我、我是府上夫人徒弟的妹妹, 我是許蓮兒, 我哥哥遭遇不測了, 求夫人給我哥哥做主。”
說罷,許蓮兒已是泣不成聲。
門房上的小子趕緊打開門讓許蓮兒進去,并囑咐道:“原是許姑娘,你且等着我進去給你通報, 近日夫人得病, 久治不愈, 老爺日日陰沉着臉,我們都不敢招惹, 你不要啼哭, 惹惱了老爺,可沒有夫人護着你。”
“什麽,夫人病了, 何病?”許蓮兒惶恐至極,馬上又道:“夫人怎會得病?”
“人吃五谷雜糧,夫人也是人怎麽就不能得病呢。”
“可是夫人……”
小子打斷許蓮兒,“你安靜在這裏呆着,我去去就回,天大的事兒都沒有夫人重要,你不一定能見着夫人。”
說罷小子就想趕忙往二門上去禀報,許蓮兒見狀趕緊把段子傑給她寫的信交給小子,希望這封信能讓她見到夫人。
四季園,櫻桃林,水瀑嘩嘩,藏寶洞中清澈的石潭子裏,一個容貌傾城的女子正浸泡在裏面,不是漾漾又是哪個。
初春時節,清晨的風還有些許的冷意,遑論水中。
潭子邊上放了一把玫瑰椅,淩禦就坐在那裏陪着,從早到晚,從晚到天明,可漾漾這病來的急來的怪異,就是高燒不退,他想請太醫來診治,漾漾卻是不許,只說這不是病,他問不是病是什麽,她就說她的死敵即将降臨。
他于是又問,你的死敵是誰?
她說,混沌,掩善激惡之兇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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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禦登時無言,他想要相信漾漾的話,可他真的不敢置信。
她從頭到腳哪裏不是人的模樣?
風月話本裏的狐貍精還能露出條狐貍尾巴呢,他連她的貔貅毛都沒看見,如何讓他相信。
“主公,許蓮兒拿了這封信來,直說許文華遭遇不測了,她要求見夫人。”紅香輕手輕腳走至淩禦身邊,輕聲禀報并遞上了信件。
淩禦此時正滿心都是漾漾的病,本不想理會,但想着漾漾對那個許文華的重視還是把信接了過去,看過之後就道:“你且退下。”
“是。”
淩禦展信,一目十行,少頃立馬坐直了身體,從頭細看,随即擡頭看向水潭,彼時正與漾漾四目相對,原來她不知何時從水潭裏走了出來,白紗赤腳,烏發如瀑般垂在背後,一雙眼眸漆黑如墨,她就那麽靜立在水邊,周身氣場祥和又冰冷,恍如神祇。
“若信中所言為真,許文華向段子傑提到了襄城旱情,許文華又失去音訊,那麽,現在應該兇多吉少了。”就那麽盯着漾漾看了許久後淩禦這才找到自己的聲音開口道。
“我要去襄城看看。”
淩禦見漾漾一直盯着西邊,他也望了過去,只見西方黑雲壓城,有大雨欲來之勢,便道:“襄城路途遙遠,無論騎馬還是坐車坐轎都十分受罪,你确定要去嗎?”
“去。”
“好,我馬上進宮一趟,面禀天臨帝襄城旱災一事,從信中看襄城旱災早在一個月前就有影子了,身為襄城縣令的許文華遲遲不見上報,依他的性情為人,怕不是不報而是不能了。”
“你去吧。”
北平王府,前院書房,宗政隆熙躺在逍遙椅上,手裏正拿着一個雕工粗糙到不忍直視的木雕把玩。
站在下手的近侍太監低聲禀報道:“……那許文華原本是個倒黴蛋,就是得了蘭氏給的這枚木雕後才轉運的,可奴婢親自佩戴驗證後發現,這就是一塊普通櫻桃木,奴婢身上并沒有發生什麽好運事件,除此之外,奴婢又讓兩個心腹小太監試戴過,都沒有發生什麽。”
“老大老三現在把那蘭氏奉若神明,老大也就罷了,一個色鬼投胎的蠢貨,可老三那樣矜貴一個人也把蘭氏奉若神明,這就容不得本王不重視了。”宗政隆熙嗤笑,“難不成這蘭氏還真是什麽菩薩轉世不成,要誠心供奉了她才能得到庇護?”
随後宗政隆熙把貔貅木雕扔地上就問道:“襄城那邊可來了消息?”
近侍太監馬上道:“北狄太子派了人來同咱們的人接觸上了。”
“甚好。”
披星戴月,夙夜兼程,淩禦漾漾并天臨帝派遣的首領太監安成賢,以及裝扮成普通富商護衛的繡衣衛們在這一日到達了去往襄城的一處隘口。
此處隘口,形似口袋,一眼望去山川起伏連綿不絕,正值仲春時節,滿目都是生機勃勃的綠色。
而在隘口處席地而坐着一隊人馬,從衣着看仿佛一支尋常镖隊,正途徑此處歇息,可身為繡衣衛首領的淩禦卻發現他們看似随意的坐在草地上,其實不然,而是一種進可攻退可守的軍陣。
這些人看到他們的商隊經過隘口沒有任何反應,徑自吃喝閑聊,看起來十分正常,可這份正常卻給人一種怪異感。
身體只是尋常女子肉身的漾漾在空氣中嗅了嗅,忍着大腿根處的不适,道:“有血腥味兒,這些人有問題。”
安成賢不着痕跡的打量着漾漾,操着纖細卻柔和的嗓音笑道:“蘭娘子怎麽聞到的,咱家竟一點沒察覺。”
“天賦異禀。”漾漾懶懶道。
安成賢低笑,跟身後的繡衣衛道:“蘭娘子說有血腥味兒那就一定有,等咱們過去,走遠一點,你們派幾個人回頭來查看查看。”
“是。”
淩禦低下頭,看着馬蹄踩踏出的一個個馬蹄印,低聲道:“這隘口的土地這樣宣軟嗎?近日來沒有下雨,日日太陽高照,按理地面該是硬實的,何況此處為山地。”
瞬時,整個商隊都察覺出了異樣,紛紛按兵不動,待過了隘口走出去老遠,兩個繡衣衛立馬翻身下馬往隘口處潛伏偵查,僞裝成商隊的淩禦一行人就在背風處下馬歇息。
淩禦小心的把漾漾從馬背上抱下來,柔聲問道:“可還能堅持。”
漾漾點頭,神色淡淡,推開淩禦就走到不遠處的一塊大石頭上坐了下來。
淩禦抿抿嘴,拿了水囊和一些食物遞給漾漾,漾漾喝了口水拒了食物。
就在這時遠處來了一群衣衫褴褛,面黃肌瘦的難民,待這些難民走近,漾漾就發現裏面沒有老人和孩子,甚至連成年的女子都極少,僅有的幾個女人無不長的高大,眉眼淩厲,一眼看去就知道不好惹。
這些人像狼一樣惡狠狠的盯着他們,待發現護衛們亮出了刀劍就趕忙把頭一縮,匆匆經過往隘口去了。
淩禦立馬讓一個繡衣衛攔住一個難民詢問。
“老鄉,襄城發生什麽了,你們要往哪裏去?”
被攔住的男人裂開一張黃臭的尖牙,嘿嘿道:“沒發生什麽,襄城好着呢,物阜民豐,商業繁茂,你們去做生意的吧,快去快去。”
說完男人就拖着瘸腿嘿嘿笑着跟上了前面的大部隊。
瘸腿男人的笑容中那滿滿的惡意幾乎凝成實質,負責問話的繡衣衛差點按捺不住一刀砍了他。
“放你娘的屁,要是好着呢,你們能這副死樣子跑出來?!”
這繡衣衛忍不住罵了出來。
漾漾的心卻沉到了谷底,禁不住再次擡頭看向西邊的天空。
這時去隘口偵查的兩個繡衣衛也跑了回來,立馬禀報道:“回大人,那些人果然有問題,他們在山丘後挖了個大坑,裏頭全是屍體,地面有血跡,他們從山背後運來泥土鋪在上面掩蓋了,襄城許進不許出。”
安成賢撮了撮牙花子,冷笑,“早先陛下就察覺到襄城探子叛變了,沒成想到了這個地步,襄城侯這個破落戶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淩禦心底亦發沉,溫聲問漾漾,“還能繼續騎馬嗎?”
漾漾點頭,推開想要抱她上馬的淩禦,率先翻身上馬,揚鞭先行。
淩禦暫時抛開心頭疑雲,緊随其後。
與此同時,守在隘口的領頭人啃着啃着手裏的窩窩頭就發了火,一把把窩窩頭擲在地上,怒道:“奶奶個熊,讓咱們在這裏做劊子手,他們在城裏吃香的喝辣的,前幾天還有肉菜運來,這幾天怎麽回事,把咱們忘了不成!”
副手撿起窩窩頭三兩口咽下,皺眉道:“誰知道呢,要不要派個人回去問問?”
領頭人道:“那還等什麽,這又冷又硬的窩窩頭你還沒吃夠啊,老子砍人的力氣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