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38)

好就是一場官場勢力的大洗盤。

一時間,沿途官吏叫苦不疊,不時會收到各自上峰或者親屬的親筆書函,敦促他們勤勉政事,務使治下吏清民樂。

雞飛狗跳得好不熱鬧!

對于這一現象,孟丞相是喜聞樂見的,早說過的,讓他不痛快了,那就誰都別想過得舒坦。

而且誰說要反擊一定要對正角兒下手的?離京十萬八千裏遠一樣可以折斷他的翅膀,滅了他的羽翼,讓他成光杆司令,最後再收拾他本人。

管你是鳳子龍孫還是什麽,敢惹事就別怕別人報複。

斬草除根這種兇殘的法子,孟明遠一直不想用,不願用,但是觸到底線的話,那就——對不起了,必須斬草除根!讓你無論刮多少遍春風都難再迎新綠。

丞相大人一不小心就又黑化了!

有時候,孟明遠心下亦有些凄怆,他如今真真是變得越來越面目全非了,手狠手辣、不擇手段什麽的指日可待……他不喜歡這樣的變化,可他卻無力阻止這樣的變化,這才是他人生最悲劇的地方。

果然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突然之間,孟明遠特別佩服古龍筆下的香帥,他一直堅守不殺人的原則,這對一個江湖人來說只能表明他已經強大到了一個什麽樣的境界。

孟明遠心下嘆氣,果然是不能怪敵人兇殘,只能怪自己不夠強大。

強大?

孟明遠有種仰天狂笑的沖動,他何曾想過要強大?他的理想生活一直都不遠大,可他這輩子卻沒辦法達到那樣的生活,多可悲?

看着面前載歌載舞的二八佳人,孟明遠不由感慨地念了句詩:“戰士軍前半死生,美人帳下猶歌舞。”

此地接待相爺的州官頓時就驚出了一身的冷汗,他不會是拍馬屁不巧給拍到馬腿上了吧?

孟明遠掃了他一眼,微笑道:“季大人不必害怕,本相只是有一時所感慨而已。若是戰時邊關之外的官吏是如此消遣,只怕真要讓戍邊将士寒了心腸,吾輩當引以戒。”

“相爺所言乃金玉良言,下官謹記。”

孟明遠搖頭,“記不記得住這話無關緊要,能做到才是首善。”

“諾。”

歌舞伎年輕貌美,杏眸橫波斜斜飛來便是一片汪洋,不少在座男子均不禁心下為之蕩漾。

首坐的丞相大人,卻只是垂眸持斛似乎沉湎于樂師所奏之曲,回味再三。

美人?

後世的帥哥美男論噸計,看得眼都花了,估計他是有些審美疲勞了。

再說,男女之間情愛一濃無非便是那些身體厮纏的事,對他實無甚吸引力。

他對男歡女愛并無興趣,但是卻也能就此阻了廣大下屬的人生樂趣,酒過三巡,孟明遠便借着酒醉退席了。

有些事眼不見,心不煩,看不到就當沒發生吧。

只可惜,等丞相大人回到州官為自己準備的房間歇息時才發現事情沒他想得這麽簡單。

床上躺着一個赤條條的性感尤物!

孟丞相伸手揉眉心,本來是順應着這些官場習慣走走過場,這下好,下屬們放浪形骸之餘也不忘“孝敬”他這個上司,這真是馬勒個壁的。

“出去,別讓本相說第二遍。”

“相爺,是奴家不夠好嗎?”尤物從床上纏過來,一雙藕臂繞上孟丞相的脖頸,用自己香馥的身子去磨他。

孟明遠冷冷看着她賣弄風騷,道:“你陪過的男人還有數嗎?”

尤物身子一僵,不由地松開了手。

“滾出去。”

尤物抓起衣服倉惶離開。

“默言。”

默言悄無聲息地現身,單膝跪地。

孟明遠一腳就朝他踹過去,罵道:“是本相素日說得不夠清楚明白嗎?女人這種生物除了夫人旁人不許出現在本相的床上,你都忘到腦後了嗎?”

“屬下錯了。”默言沒有解釋,他不會告訴他,是因為看他近來思慮重重,對夫人也不假辭色,夫妻久未同榻,看到州官準備的女人風騷入骨,想着讓他快活一番,這才未有動作。

“再有下次,你知道的。”

“是。”

“退下吧。”

“是。”

“等等,”孟明遠看看那床,蹙眉,“讓人給本相換間房。”

“是。”

換過了房間,丞相大人終于能夠沒有打擾地安睡。

只是他睡得依舊不甚好,近來果然是思慮過重了嗎?

雖然他自己未曾覺得,可身體已然在向他發出警報了,孟明遠不由哂然一笑,弦兒繃得緊了就得适時放松。

翌日晚,丞相大人進了自己夫人的房間。

程雪蘭驚喜異常,說不盡地溫柔小意。

“妾還以為郎君厭倦妾了呢。”她一邊服侍他就寝一邊忍不住小聲抱怨。

“近來公事有些多,冷落夫人了。”

“昨晚不是有人送郎君美人了嗎?”

孟明遠不由啞然失笑,果然,不知多少人關注他的一舉一動,老婆更是時刻警惕着危險生物靠近的。

“郎君還笑?”

“為何不笑?”他反問。

“郎君明知故問。”她脫去他最後一件蔽身衣物,将他推上了床榻,自己騎身跨坐在他身上,一雙柔夷輕輕握住那熾熱跳躍的活物,微微泛酸地道:“郎君可是受用過了?”

孟明遠扯落了帷帳,“為夫便是那麽膚淺之人?”

程雪蘭橫了他一眼,擡臀一坐到底,一邊晃動,一邊微喘地道:“總要我自己檢查一番才知道。”

孟明遠雙手枕在腦後,随她折騰,樂得輕松。

程雪蘭把自己累到雙腿酸軟只好伏在丈夫胸前,嬌媚地看着他,“妾不成了,郎君……”

孟明遠一個翻身便将她壓在了身下,閉目開始自己的兇悍的進攻與掠奪。

程雪蘭緊緊揪着身下的床單,仰着頭張着嘴像一只快要溺亡的長頸天鵝,只能無助地承接來自丈夫翻江搗海般的雨露滋潤。

孟明遠策馬奔騰的時候,腦子裏一片空白,只想把自己的精力統統發洩光,把他的煩躁、焦慮、緊張等等負面情緒一古腦地傾倒出來,讓他自己再次恢複平靜,能夠重新上路。

放縱地奔騰之後,他在她耳邊問:“結果如何?”

程雪蘭被他滋潤到滿溢,身體的微痛卻讓她心理上得到了巨大的滿足與幸福,如小鳥般窩在他懷中,莺莺啼語:“郎君壞死了,妾都要被你弄壞了。”

孟明遠輕笑一笑,擁緊了她。

雖然無法交心,但是她卻是他在這世上最親近之人了,他給不了她愛情,能給的只有物質上的富貴榮華與床笫之間的片刻歡愉。如果這樣她便能滿足,他絕不吝啬盡己之力全數給予。

“郎君就不動心嗎?聽說那個女子很美。”她還是有着小女人的嫉妒。

孟明遠半阖着眼簾,道:“男歡女愛之事并非俱與皮囊有關,她便再美得驚心動魄,又與我何幹。”

程雪蘭摟緊了他的腰,将頭埋在他懷中。

“雪蘭,我們好好地,我不想再失去你。”

程雪蘭擡頭看他,只見他眼眸微阖,似乎是有些疲了,但還是小心翼翼地問了出來,“郎君是想到玉娘了嗎?”

孟明遠摟着她的手一緊,嘴角微露苦色,“終究是我有負于她。”曾經許諾她相伴白首,無論原因為何,他到底還是中途舍棄了她。道義上他無愧于她,情感上卻于她有負,他知她愛他,可他卻無法愛她。

“如今她獨居,郎君若是……”

孟明遠伸手掩了她的口,“不是對她還有餘情,只是為夫當年舍棄于她到底是年少氣盛沖動之下所為,終究不免傷到她。如今,事過境遷,許多事都回不去了,她也只能留在記憶中罷了。”

沒有什麽過不去,只是再也回不去!

“郎君不要這樣自責,有時候妾也不免會想,如果當初沒有央求祖父入宮請旨,是不是如今郎君與玉娘便是一對神仙眷侶,可是,這樣想的時候妾就會很難過,好像自己做了一個十惡不赦之人,如今的幸福是偷來的一般。”

“傻子,這世上的事哪有如果,發生了便是發生了,你焉知沒有你,我與她不會有別的龃龉。有時候,有些人有些事是注定了的。”李氏那樣的性子,長久相處下來……唉!

“郎君……”

“我不求你能做解語花,只要你一直這樣,我想我們也許就能白頭到老。”

“妾總是聽郎君的。”

“睡吧。”

“嗯。”

☆、公子風流

一到涼州,孟明遠便開始忙碌。

自從跟突厥和回鹘議和之後,他就開始嘗試改善邊疆的生态環境,試圖跟風沙與大漠做一場争鬥,這次西巡,說白了也有親自檢驗成果的意思。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有時候政策不錯,可是一旦歪嘴和尚給你念歪了,那就是天堂與地獄的差別。

他将出巡的季節選在夏末秋初是有原因的,這樣的話,等他一路回去的時候大地複蘇,就能看到究竟是怎樣的情形。

突厥與回鹘之所以屢屢叩邊,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由于他們生存環境的惡劣,如果能改善這裏的生态環境,孟明遠私心覺得也許能緩和一下戰争暴發的頻率。

畢竟,與民休養生息才是國家昌盛的根本。

這一日,一衆邊關守将在程青山的率領下陪着丞相巡視邊防。

中途,大雪不期而至,天地很快就成了白茫茫一片。

“相爺,天氣不善,不如先回營吧。”

孟明遠看了一眼說話的程青山,搖頭,“将士們可以頂風冒雪守衛家園,我卻只是巡視看一下,他們受得,我便也該受得。”

程青山便不再說回去的話,對于這個相爺妹夫,他可是知道厲害的。

随着孟明遠漸漸脫離先前預定的行程,有些守将的神色開始有了異樣。

白雪紛飛中,裹着一襲火狐大氅的孟明遠顯得分外紮眼,在一群被邊疆風沙磨砺得粗糙的将領中他更是特別的與衆不同。

什麽玉樹臨風,潘安宋玉之貌都得統統靠邊站。

那就是星爺那部《唐伯虎點秋香》裏烘襯手法的極致對比結果——俊美得亮瞎人眼啊。

“你們留在這裏,我自己過去。”

聽到丞相這句話,随行将領只好止步,看着丞相帶着他的一隊親衛獨自往那邊哨卡而去。

孟明遠進了哨卡後,随意挑了個地方坐了下來,對着裏面的士兵道:“坐,咱們聊聊。”

幾個士兵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都不敢放肆。

“坐啊,我就是跟你們随便聊聊,難道我會吃人嗎?”

士兵心想:這就是他們傳說中的那位賢相啊,他們做夢也想不到自己身為一個小卒子也有見到這樣大人物的一天。

“坐坐坐,”孟明遠目光在哨所內一掃,看到那邊吃了半截的飯菜,“那就是你們中午的飯菜嗎?”

“是的。”

“默言。”

默言走過去,揀了些沒怎麽動過的飯食拿過來。

孟明遠神态自若地拿筷子吃了兩口,“送過來就已經冷掉了吧。”

“已經很好了。”以前都是啃冷饅頭呢,這還是因為丞相您巡視來了才有的呢。

孟明遠又吃了兩口,微微笑了一下,“平時吃不上這些吧,啃冷饅頭,喝冷水還是遇到這樣的天氣就吃雪?”

士兵們驚異地看着談笑自若的俊美丞相,他怎麽知道?

“很好奇我怎麽知道?”

士兵們忍不住點頭。

“用腳指頭想也知道了。”孟明遠一副這很稀松平常的語氣說,然後指着其中一個士兵道,“把你的軍服脫下來我看看。”

親衛裏馬上有人脫下自己的大氅遞給那個士兵換他的軍服。

孟明遠在摸了摸那些軍服的厚度後,面色微沉,手往旁邊一伸,“刀。”

有侍衛遞過一把匕首。

孟明遠劃開軍服,看到裏面棉花與飛絮混合之物後,整張臉都寒了下來,冷哼一聲,“本相從老盧頭那裏要點錢不容易,他們就這麽糊弄本相嗎?”

“去,叫幾個人進來。”他頭也不擡的命令。

馬上有侍衛領命出去。

程青山跟幾個将領急急地就趕了過來。

“相爺。”

“把你們身上的軍服給本相脫下來。”冷到骨髓的一句話。

程青山一句話不說就解甲脫衣。

其他人見将軍都照做了,也都開始脫。

孟明遠劃開他們的軍服,然後将他們的與士兵的扔到一塊,“自己看吧,別說本相冤枉你們。本相敢說,如果把邊軍所有士兵的軍服都扒開看,你們的表情會很精彩哦。”

程青山單膝跪地,“相爺,軍服乃是兵部運來——”

孟明遠截斷他的話,“那要你這個将軍是做什麽的?你沒有嘴嗎?你們都沒有嘴嗎?是不是只要你們的東西沒問題,就可以裝聾做啞?”

“卑職有罪。”

“哼,他們是你們生死與共的人。豈曰無衣?與子同袍。這話難道只能放在《詩經》裏供文人吟頌嗎?”

“棉服內用棉絮填充,凍死了士兵,誰保家衛國。本相早就說過,在軍需物資上以次充好,嚴重點說,那就是通敵賣國。”

所有将領都跪了下去。

孟明遠停在程青山的身前,冷聲道:“別人不說倒也罷了,可你為什麽也不說?本相在朝上是擺設嗎?”

“這種事……”程青山說不下去了。

“同流合污,明哲保身?”孟明遠一甩袖子,轉身,“別人跟本相劃清界限尚有一說,你劃得清嗎?大舅子。”

程青山頭上的汗頓時就下來了,他早就說嘛,這哪是個妹夫,這就是個爺爺啊。他才跟羅家那小子換防,這邊的情況他哪清楚,妹夫這也太不分青紅皂白了。

雖然心裏不痛快,可程青山始終謹記着祖父說過的話,無論妹夫斥責他什麽,他都只能認着。

孟明遠這頭不留情面地削了大舅子,那頭鎮國公就派人送信去訓斥大孫子去了。

丞相那是在罵程家的小子嗎?那是在打他孫子的臉。真是個渾小子,這幾年不在京裏難道就忘了丞相到底是什麽性子了嗎?

“水至清則無魚,人至清則無友”的道理丞相懂得很,可有些地方是丞相不能碰觸之逆鱗,誰要碰了,一準兒倒黴。

況且,軍隊裏的一些事鎮國公太清楚了,關鍵丞相也不傻,但苛克軍晌什麽的,丞相也許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是在軍需物資上做手腳,這就是丞相不能容忍的,知情不報也不行。

就像丞相曾經說過的,在這上面做手腳,說嚴重點兒那就是通敵賣國!

程青山做為涼州守将裏的二把手,在被妹夫嚴辭訓斥之後又毫不容情地給扔到哨卡去站崗去了,說是讓他好好體會一下瑟瑟發抖還得站崗放哨的美妙滋味。

邊城有動靜,京裏必定也會有連鎖反應。

得到消息的開華帝二話不說就拿兵部尚書說話了。

兵部又扯到了工部和戶部。

得,這一通熱鬧啊。

有鎮妖石作用的丞相不在朝,這可是放開了吵啊,讓開華帝腦仁都疼了。

涼州那邊的事還沒完呢,畢竟丞相這次西巡就是巡視邊防的,還有很多地方得接受他的檢驗呢。

但,幾場大雪下來,邊城的其他事就得先放一放了。

這架式有那麽點大雪成災的趨勢啊……

那就囤雪蓄水吧,于是軍民齊動員,邊城馬上就熱鬧滾滾了起來。

這情形讓程雪蘭看着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哦,對了,當年在江城之時,丈夫組織災後重建時一直是這樣的節奏。

忙碌,一刻不停地忙碌。

孟明遠最近确實很忙。

本來,他就是來檢驗這幾年邊城建設成果的,在一些摻了水份的上報材料中找到真實的結論,這本就是個腦力活兒。

忙歸忙,再忙,大舅子請喝酒也是要喝的。

說起來,有幾年沒跟程青山這個二五零一起喝酒了。

邊關的風沙确實把他磨砺得有些粗糙,成了一個真真正正的糙老爺們兒。

“怎麽樣?想回京嗎?”

程青山聽妹夫這麽說,哈哈一笑,抱着酒壇子灌了一大口酒,手背一抹嘴,道:“這地方天高地闊的呆得舒服,京城那裏太壓抑了,我這大老粗還是适合這地方。”

“是嗎?”

程青山靠近妹夫,笑道:“再說了,我就算不在京裏,不是還有妹夫你嘛,你就替我多照顧照顧幾個小的就行了。”

孟明遠笑着飲酒,沒說什麽。

“不過,說正經的啊妹夫,還真得多謝謝你呢,這幾年肯嫁給咱們這些邊關兵将的女人真多了些。”

“份內之事。”解決大齡大青年的婚姻問題,順便解決內陸後宅婦人的一些隐患,不過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

嫁給邊疆軍士的一些适婚女子有一部分是大戶人家的丫環侍女神馬的,說白了也是內宅鬥争的犧牲品,能落個安穩日子也是老天保佑了,婚姻司不過做了件兩下讨好的事。

“可還是有些兄弟娶不上媳婦啊。”

“有些事是要靠緣分,也要靠運氣的。再是提高軍人的社會地位,肯到邊疆陪着男人一起被風沙磨砺的內陸女子畢竟也還是少數。”你就到了後世,軍人的婚姻問題也還是老大難呢,這是個歷史問題,他可根治不了。

“說得是,要有運氣啊。”程青山感慨了一句。

“怎麽,有人公器私用,多占多拿了?”

“這不明知故問麽?”

“你也幹了?”

程青山趕緊擺手,“沒有,絕對沒有,我家那只母老虎,跟我在邊疆幾年是越來越剽悍了。”不過,上了床也變得愈加有味道了,妹夫說得沒錯,女人就像陳家的酒,那是愈陳愈有味道的。

孟明遠笑了,“難得啊。”

程青山面上微有尴尬,想當年他拽着這丞相妹夫去青樓楚館當着他的面眠花宿柳什麽的,現在想想确實是有些太放浪了。

“我看了,這幾年你在駐地還是有些成效的。”

“我可都是按妹夫你說的去做的啊。”程青山趕緊聲明。

“我知道。”這二五零雖說腦袋有點缺弦兒,但是勝在聽話,似乎只要他說的他就一定照做,完全不懷疑,孟明遠心裏還是欣慰的。

“妹夫你來的不是時候啊,等到開春草木複蘇的時候,就能看出效果了。”

“拭目以待。”

“啊……”程青山一愣,爾後悄然,“你要留到那個時候?”

“否則怎麽知道你是不是騙我?”孟明遠似真還假地回了這樣一句。

程青山忍不住扒了扒頭發,真心的覺得心裏壓力有點大。

這個妹夫吧,不能說不好,就是随着年齡增長吧,他給他的威壓也是越來越大,簡直就是壓力山大啊。

看他那樣,孟明遠忍不住又笑了。

☆、公子風流

自從到涼州,孟明遠就一直下榻在将軍行轅。

雖然他是一朝權相,但是鸠占雀巢這樣的事孟明遠也是不會幹的,他一家人也只是占了行轅的一處院子。

只不過,這一處院子的戒備之嚴是普通人想象不到的。

不過,這大家也都理解,畢竟丞相要是出了一丁點兒的差錯那可是蹋天的事兒,更甭說半路還遇刺了呢。

所以,院子內外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行轅外更是有數百兵士護衛。

孟明遠覺得後世的國家元首也未必有他這待遇,人生到這個地步基本也算是無憾了。就是出行什麽的,弄得很不低調,但這個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近來,涼州的地方官過得有些戰戰兢兢。

丞相的雷霆手段他們已經領教過了,丞相的兇殘名聲他們更是早有耳聞,這終于有緣見了真佛,他們算是切身體會到“見面不如聞名”的好處了。

這吏治必須清明啊!

誰不清明誰傻B!

只是,今天被丞相大人召到行轅的幾個官員心裏還是有些犯嘀咕。

“幾位大人請坐。”

“謝相爺。”

虎子領着人進來上茶,然後默默站到孟明遠身後當背景牆。

“今天請大家來,也沒別的事,就是商量一些小事。”

應召而來的官員心裏就是一咯噔,能讓丞相把他們找來談話的事肯定就不能用小事來形容。

丞相一貫是輕描淡寫間就翻天覆地的主兒,據說當年人家可是談笑間就讓敵軍灰飛煙滅啊,那個兇殘啊……

“事情真不大,都是你們力所能及的。”

相爺您哪吩咐的事我們敢不力所能及嗎?

一幫地方官的心在滴血,內心嗷嗷亂叫。

“虎子。”

“是。”虎子去拿了一個卷軸過來,然後挂到了一側的牆上。

地方官的目光都看了過去,這才發現這是幅山河地理圖,并且不是別處的,正是他們所管轄之地——涼州。

早就聽聞丞相對于繪制山河地理圖是個中好手,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想來你們也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看清楚了。”地方官連連點頭。

“幾年前這些地方都是荒漠戈壁,據說呢,現在已經開始泛綠。”說到這裏的時候孟明遠指在地圖上的手指頓了頓,“不過,還是需要眼見為憑的。”

馬上就有官員說疲乏:“這确是實情,相爺的綠化環境計劃卑職們一直有認真執行的。”

“你們如果夠聰明自然就會積極主動地去執行。”

地方官互相看看,相爺這話說得其實挺實在的,而他們恰好也沒那麽笨。

“虎子。”

虎子心領神會地到後面取了一疊公文過來。

所有地方官員心中都是一凜,他們就知道宴無好宴,會無好會。

“按上面的名字發給他們。”孟明遠的表情依舊是那麽地波瀾不驚。

可,就是這樣的波瀾不驚卻讓一群官員背後冷汗直冒。

等到他們翻開分給自己的批示公文後,額上的冷汗、虛汗刷刷地就下來了。

太可怕了,有木有啊?

孟明遠此時伸手揉了揉眉心,右手往身邊的高幾上一撐,眼睑微合,聲音淡淡地道:“官場上的一些人情禮往本相理解,你們若做好了本職工作,偶爾中飽一下私囊也不是什麽天理難容的事,畢竟都養着一大家子,”說到這裏他頓了片刻,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半空中時,才慢條斯理地接着往下說,“凡事當懂得适可而止。”

他們懂了!

“那接下來就諸位大人就說說這幾年各自的心得體會吧。”

……

最後,一群官員從将軍行轅離開的時候,個個汗透衣背。

什麽山高皇帝遠的,全特麽地是扯淡。丞相到這邊的時間不長,肯定不可能這麽短的時間內就收集到這麽詳盡的資料信息,那肯定是一直關注着這邊啊。

相爺一上來就來這麽一記殺威棒,他們哪裏還敢有半點糊弄的心思?相爺這是挑明了表示:別跟我玩太極,爺沒時間陪你們耍。

本來麽,丞相西巡,線路長,時間久,在每地耽擱的時間注定不能太久,不知道多少人打算用拖延戰術來解決問題。

有些地方,有些人,孟明遠沒心思跟他們計較,彼此都走個形式也就算了。可有些地方,有些人則不行,那必須得來真格的。

只是,幾天之後,孟明遠卻病倒了。

随行太醫說是因為丞相太過勞累,加之邊城氣候幹冷這才會邪氣入體,就此病倒。

“相爺,休息休息吧。”默言看着裹着狐裘坐在窗前榻上挑燈批閱奏章的人實在是忍不住出聲出勸。都已經病成這樣了,怎麽還是這樣秉燭勞神,怎麽可能受得了。

孟明遠咳嗽了幾聲,一邊快速地在奏章上落下朱批,一邊道:“你當我不想嗎?我一天不批這些,公文就會堆積起來,拖得越久,堆得越多,最後只能是我自己更受累。”

此時此刻,那真是小白菜,地裏黃,兩三歲啊,沒了娘……

休息?

當誰不想嗎?

問題的關鍵是——最近京裏送來的公文奏章越來越多,邊城的事又一堆,千頭萬緒的事,有時候真是讓他想任性地兩手一甩什麽也不管不顧。

房門在這個時候被推開了,孟安端着一碗藥進來。

“老爺,喝藥了。”

孟明遠又咳了幾聲,然後放下手中的朱砂筆,端起藥碗,先抿了一口,感覺溫度正好,便一口喝盡。

這苦澀的中藥啊,真是沒有後世的西藥來得便利。但在調理身體方面,還是咱們老祖宗的東西好,沒什麽副作用,還能去根兒。

孟安又遞了蜜餞過去。

“老爺,小廚房給您炖了湯品,要端過來嗎?”

“再等一會兒吧,剛喝了藥。”

“是。”

“相爺——”默言驚呼,同時上前兩步。

“老爺——”孟安同樣驚呼,伸手直接去扶。

孟明遠伸手扶住榻上的小幾,穩了穩心神,面露苦笑,“看來是撐不住了,算了,我去休息。”目光掃到一邊堆着的幾撂奏章公文,感覺真是被浸到了黃蓮水裏。

一朝權相真的有那麽好當嗎?

他簡直當得五內俱焚有木有啊?

結果,當晚,孟明遠的病便加重了,一度燒到昏迷,把太醫都吓得面無人色。

好在,快天亮的時候他的體溫終于慢慢降了下去。

而将軍行轅的守衛更加的森嚴了。

冬去春來,萬物即将複蘇的季節,孟明遠身體虛弱的只能勉強倚在床頭聽下面的人回禀事務和指示工作,此時卻突然有軍情傳來

突厥來犯!

這真是屋漏偏遇連夜,行船又遇頂頭風。

一時間,邊城風聲鶴唳,氣氛凝重肅殺起來。

慶朝的當朝丞相西巡邊城,這對于遭遇百年不遇雪災的突厥來說無異是個強心劑,讓他們的可汗激動之下就做出了武力侵擾的決定。

突厥大軍兵臨城下的時候,孟明遠已經能夠下地走兩步。

“相爺。”

“如何?”

涼州守将杜明宇恭敬地站在一旁,回道:“來犯之敵號稱三十萬,元帥是突厥左賢王呼邪寒。”

孟明遠擺擺手,“我不是問這個,邊城可無虞?”哥只想知道你能不能守得住,不需要你來彙報軍情。

“末将定當以死報國。”

“咳咳……”孟明遠一手撫着胸口,一手指着杜明宇,“仗還沒打呢,你就想以死報國了?”你能有點豪情壯志不?

杜明宇這個時候也反應過來自己的這個措詞似乎是不怎麽美妙,面上略顯尴尬,“末将失言,我朝必定能大敗來犯之敵。”

“聽說,他們要活捉本相?”

杜明宇低頭。

孟明遠忍不住發出一聲輕笑,“他國遭遇大災若是好生相求,不定我朝也不吝啬雪中送炭一把。怎麽就偏偏非要以訴諸武功不可呢?”就算原本有點恻隐之心,現在也被這幾十萬兵臨城下的大軍給整得灰飛煙滅了。

“突厥犯我大慶之心從未消失。”

孟明遠內心無聲地嘲諷一笑,國與國之間的對奕從來便不是一城一池的得失與一時的得失,政治上的交鋒有時比戰場上的交鋒更殘酷。

“我精神不濟,将軍就不必總來向我請示了,畢竟将軍才是三軍統帥。”

“末将知道了。”

“去吧。”

“末将告退。”

孟明遠點點頭,然後看着他離開。

孟安過去将門掩起,爾後走回床邊站立。

孟明遠靠在身後墊起的錦被上,微微地閉着眼。

不知道過了多久,孟明遠的聲音響起,“孟安。”

“老爺。”

“我病了有多久了?”

“快兩個月了。”

“這麽久了嗎?”

“是。”

孟明遠臉上的表情就變得奇怪起來,擡頭覆在眼簾之上,道:“再病下去連我自己都要覺得自己快不久于人世了。”

孟安沒接話。

停了片刻,孟明遠又道:“城內的情況如何?”

“一切如常。”

“你也下去吧,我想睡一會兒。”

“是。”

孟安輕手輕腳出去,并拉上了房門。

屋子裏便只剩下了孟明遠自己,他幽幽地嘆了口氣,這場病生得真是累!

突厥的措頓可汗可是深谙“趁你病,要你命”的道理啊,二話不說就這麽直接殺了過來。

和平,得來不易,毀掉卻是輕而易舉。

突厥這個好戰的馬背上的民族,真是讓人頭疼啊。

☆、公子風流

程青山是個二五零,這個二五零一樣的舅舅理所當然地就用他二五零特有的思維愛護自家的外甥。

所以,當孟明遠能正常下地走動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幾個子女那脫缰野馬一樣的外相時,他覺得簡直忒正常了。

而終于看到父親恢複健康的幾個孩子也跟小鳥一樣叽叽喳喳地圍到他身邊争先恐後地向父親炫耀這些日子在軍營的所見所聞,以及他們狐假虎威的行事……

再然後,孟家幾個子女無一例外地被自家丞相爹爹罰跪了,跪到他們自行領悟自己到底是哪裏出了錯,并且不給吃的,只給水。

這頓罰來得突如其來且莫名其妙,讓身邊的人都愕然,包括程家兄妹。

程雪蘭心疼孩子,又不敢在丈夫辦公的時候去打擾,只能焦躁不安地在屋子裏等丈夫回房。

好不容易天擦黑的時候孟明遠終于回到行轅,進了院子,走進了屋子。

“老爺回來了。”

“嗯。”

程雪蘭揮揮手,伺候的人便都識趣地退了出去。

孟明遠坐在椅中揉眉心。

程雪蘭輕輕走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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