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勾心鬥角

青桐對于敵意的接收比對情意敏感許多。一看到陸氏這種表情,心中一凜,她到底想做什麽?

程元龍正在書房聽父親和兩位表哥談話,他的貼身小厮借着添茶的機會,悄悄告訴他陸氏留飯的消息。

聽 到陸氏的挽留,嘴角微微一彎,揚出一抹嘲諷的笑意。他就知道這個繼續肯定會興風作浪。他很明白這其中的關節。她不想讓他娶一個對他有助力的妻子,同時這個 妻子還要好控制。青桐雖然家世不好,但她的性格正常人都知道那是十分的不好控制。所以陸氏既不滿意鐘秀和鄧文倩也不滿意青桐,她想要程元龍娶的是自己的侄 女陸明玉,以便她進府後好跟自己一條心。真是想得太美了,程元龍在心中暗暗冷笑。他此時不便離開,只好給程玉使個眼色,飛快地說道:“去,幫我盯着我的包 子別被狗咬了。”

程玉不愧是他的貼身小厮,這等暗語竟也懂了。

……

前廳。程芷這會兒正笑着說道:“托幾位姐姐的福,我今日一高興,身體竟清爽不少。”

陸氏慈愛地看着程芷,伸手替她理理鬓發,又順着她的話感謝了衆人一番。鄧文倩和鐘靈連忙答道:“哪裏哪裏,是我們叨擾了夫人和幾位小姐。”

程芷走過去攜着鄧文倩的手撒嬌道:“鄧姐姐,我早就聽說你的琴技高超,今日芷兒一定要過過耳瘾。”

鄧文倩推辭一番,奈不住程芷再三邀請,只得答應了。

衆姑娘随程芷移步前去湖邊的臨風閣去,府裏的丫環動作飛快地焚好香,擺好琴,恭請鄧文倩奏曲。

鄧文倩微微笑着,纖指輕撥慢挑,奏了一曲《平湖秋月》,琴聲如清泉一般叮咚作響,甚是悠揚悅耳,讓人不由自主地沉靜下來。

一曲奏罷,衆人紛紛叫好。青桐也用力鼓掌。接着便是程雪和鐘靈演奏,這兩人雖不及鄧文倩,便功夫也甚是了得。

輪 到鐘秀時,連青桐這個外行也聽得出她和其他幾人的差距。就在鐘秀奏曲時,陸氏使了個眼色給一個小丫頭,那丫頭悄悄退将出去。靜靜候在書房外幾丈處,程英傑 陪秦王說了會兒話後便試探着留飯。他原本沒抱什麽希望,不想秦王倒是一口答應了。程英傑大喜過望,一擡眼看見階下立着的小丫頭,立即吩咐道:“還愣着作 甚,還不快去告訴太太。”

小丫頭遲疑了一下,低着頭答非所問地道:“老爺、二位少爺,秦王殿下,太太這會兒正領着姑娘們在彈琴,廚房已經開始準備了。”

程英傑看了小丫頭一眼,淡淡嗯了一聲,“下去吧。”他腳步稍稍一頓,突然問道:“湖畔景致好,涼爽,不如我們也去飽飽耳福。”

程元龍心中有些不樂意,陸氏這麽做肯定有她的深意,她這個人,他最是了解,大動作不敢,小動作不斷。

他也深知青桐的琴技,生怕父親不喜歡她;随即他又轉念一想,讓秦王看到她這一面也挺好。一時間,程元龍是糾結無比,他一向是喜怒形于色,近幾年雖有改進,但仍是本性難改。他這副糾結的模樣,很快便被其餘三人察覺了。

程英傑不禁大怒,斥罵道:“你兩位表兄好容易來家一回,你那是什麽神色?”

程元龍只得收起糾結的情緒,微微嘆了口氣道:“我這不是高興嘛,這叫樂極生愁。”

秦王聽到這個新鮮詞兒,不禁笑了起來。陸紹衡和程英傑也跟着笑了笑。

衆人繼續朝湖邊走去,他們倒不好直接上前,程英傑引着三人在臨水閣附近的亭子裏坐下,既隔着些許距離,又能聽得見琴聲。下人們很快捧上茶果,四人一邊飲茶一邊品評琴藝。

此時鐘秀的彈奏已到了結尾,本來她發揮還算正常。但秦王等人的到來,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鐘秀也不由自主地受到了影響,心裏一緊張,雙手開始發抖。最後一段發揮得十分糟糕。

陸氏和程芷雖然好聲安慰鐘秀,但青桐明顯看到兩人眼中一閃而過的笑意。接下來應該輪到程芷,鐘秀的糟愈發襯出她的好來。

程芷輕輕一提裙裾,如風吹楊柳一樣,邁着優美的步子緩緩走向琴臺。

不想,這時臉色灰敗的鐘秀卻突然說道:“這次該輪到青桐妹妹了吧。”

衆人一齊怔住,陸氏先是一怔,接着很快便笑着叫回程芷,不管怎樣,青桐是程府的客人,主人理應謙讓客人。鐘秀已說出口,若是程芷仍要先彈奏,未免給人留下不夠懂事的印象。

程芷也很快明白過來,她當即便給自己尋了個臺階,嬌笑道:“這次當然要輪到青桐姐姐,只是方才我聽到琴音似乎有些不對,便上前瞧瞧,看是不是琴弦出了差錯。”

鐘秀一聽到這話,臉紅得更厲害了。今日真夠丢人的,不過她很快便找到了自我安慰的方法,反正這裏還有一個比她更差更丢人的。

正在致力于吃點心喝茶的青桐一看衆人的目光忽地集中到自己身上了。她看看鐘秀再看看陸氏母女,很快便明白過來了。鐘秀想拉她墊背,陸氏想讓程芷在貴族狗面前表現表現。而她,剛好成了炮灰。

她 若是彈琴,她的琴技會安慰一下受挫的鐘秀,不過對方不會感謝她,只會笑話她。同時,她也得罪了陸氏和程芷。得罪人不是她最先考慮的,她才不在乎對方是喜歡 還是讨厭她呢。她想的是,憑什麽當我當炮灰?要當也得當霹靂炮,炸得衆人獸軀亂飛,這才符合她渴望的散發王八之氣的性格構想。

青桐這一遲疑,倒讓鐘秀愈加興奮,她輕輕一笑道:“青桐妹妹,我記得你以前不是學過琴嗎?你還曾向我姐姐挑戰呢?”

青桐淡淡說道:“學過,但忘了。我承認自己的琴技是咱們中最差的。請問這樣可以讓你覺得好受些嗎?”

鐘秀被她說中心事,柳眉一豎,不由得揚高聲調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你怎麽可以以小人這心度君子之腹?”

青桐不急不怒,繼續安慰:“你何必惱羞成怒,君子聖賢見賢思齊,一般人見不賢而生喜,見好而妒忌。很多人都有這種心思,我也有。比如說,我一看到你,就覺得自己不是最差最陰暗的,會油然而生一種全方面的優越感。你懂否?”

衆人:“……”

鐘秀氣得渾身發顫,臉紅得像豬肝一樣。鐘靈怕她失控,又是使眼色又是勸慰的。

陸氏表面上柔聲勸解兩人,心裏卻暗自高興。讓這兩人鬥得兩敗俱傷,給程英傑留下不好的印象,剩下的人選便是陸明玉了。

趁着這股騷亂,程元龍走了過來,很關切地問道:“這是怎麽了?” 程雪三言兩語将事情經過說給他聽。

程元龍一臉嚴肅,先是自責程家沒有盡到主人的職責,讓兩位客人有了誤會。接着話鋒一轉道:“既然彈琴不能讓大家高興,那就換一個好玩的吧。來來,咱們比賽射箭。”

陸氏似笑非笑地看着程元龍,道:“你又胡鬧了,這些女孩子們一個比一個嬌柔,怎能會那些男孩子會的玩意兒?”

程元龍很快又換了一個方案:“母親說的也是,那就再換一個,釣魚總行了吧。”

青桐此時已是十分厭惡這幫勾心鬥角的女人,她騰地一下站起來道:“走,胖子,咱們一起去湖裏叉魚。”

青桐拿了些點心做魚餌,讓程玉去尋了一根魚叉來,不多時便叉了三條紅尾大鯉魚上來。

衆人看着無語。秦王倒是十分高興,讓人把魚拿到廚房去做了。

秦王等人在湖邊逗留了一會兒,再度被程英傑請回客廳。陸氏和程芷見秦王離開了,不由得意興闌珊。她讓程雪和程芷陪着女客,她自己帶着一衆丫頭婆子去巡視廚房。

陸氏一走,一衆女孩子稍稍活泛了起來,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閑談說笑。鐘靈趁此機會慢慢踱到青桐身邊。

她疏離而客套地說道:“好久不見,咱們說會話吧。”

“想說就說吧。”

鐘靈東拉西扯,遲遲不入正題。過了一會兒,青桐忍不住提醒她:“有話請直說。”

鐘靈斂去了笑意,壓低聲音道:“你這樣當衆和我妹妹争執真的好嗎?程家會怎麽看你,外人又怎麽看你?”

青桐滿不在乎地嗤了一聲:“又不是我先招她。反正平常也是我一個人惹人笑,現在有她墊背挺好。”

鐘靈壓着怒火,頓了頓,接着用低沉冰冷的聲音說道:“你想知道別人怎麽評價你嗎?——你不認識的和你認識的,狄家、陸家、江家的小姐和太太……”

青桐盯着鐘靈那雙爍爍閃光的眼睛看了一會兒,用平靜無波的聲音答道:“這還用想嗎?想想我是怎麽評價你們的就行了。再說了一個傑出人物若是受到一群傻瓜的贊賞才是最可怕的。”

青桐說完,便大搖大擺地離開了花廳,留下鐘靈那在兒生悶氣。她決定先逛逛園子再回來吃飯。

程府很大,青桐對這兒又不熟悉,亂了幾圈後,發現自己迷路了。她想攔住人問問,偏偏這兒是偏院,且府裏的下人都在前頭忙碌,半晌都不見一個人來。青桐等了一會兒,決定按自己的方式探路,她先爬上樹,站得高才能看得遠,只要找到認識的标志就好辦了。

青桐三下五除二地爬上了一棵大樹,她巡視一圈,卻猛地看見西北角的樹叢裏站着兩個青年小厮,兩人正在那兒竊竊私語。青桐理所當然的以為兩人是府裏的下人,便輕巧一躍,跳到兩人身後,招呼一聲:“哎。”

不成想那兩人卻是大驚失色,一齊轉過身來。兩人大約二十來歲,相貌平常。其中一個試探道:“小姐叫我們何事?”

青桐說道:“我迷路了,幫煩帶個路。”

那人似乎松了口氣,笑着說道:“小姐吩咐,小的本該聽從。只是太太吩咐我們有要緊事要辦,實在耽擱不起。”另一個突然喊道:“喏,有人來了,小姐何不找她去。”

青桐回頭一看,就見一個綠衣丫頭提着掃帚正向這邊走來。便她再一回頭,那兩個青衣小厮卻不見了。

青桐向那個丫頭說明情況,對方爽朗一笑,當即便引着青桐朝前院走去。

兩人沒走多遠,忽地聽到有人高喊:“有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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