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巫蠱(下)
趙恒不信巫蠱,如果詛咒能死人,趙恒相信自己已經死了很多次了,但面對微微他又不得不信,不然她為何會一直頭疼。
“誰中了巫蠱?”趙懷沉聲問,他也不信巫蠱,但思及這幾天內廷屢次急召太醫令,他心中一沉難道是她?
“皇後最近一直頭疼,太醫令說皇後脈相很平穩。”趙恒說,趙遠不在,趙懷是他身邊查巫蠱的最好人選。
“臣領命。”趙懷拱手道。
趙恒又招來石文靜和高敬德,讓這兩人配合趙懷一起調查,兩人在太醫令一直查不出姜微病因的時候就已經懷疑過姜微是否中了巫蠱,可事關重大兩人不敢說。現在趙恒真讓紀王查了,兩人心頭同時一顫,巫蠱歷來是宮廷大忌,每一次都會掀起無數腥風血雨。
姜微頭疼的事瞞不過姜家,沈奕這幾天一直同太醫令商量到底什麽病才能導致頭疼,兩人歷代的脈案都翻了不少,找了很多病因但又一一排除,當他們聽說趙恒命紀王暗中調查巫蠱之時,他同姜恪第一反應是反對,想讓趙恒把這件事按下去,先不說巫蠱那不過只是失敗者的自我安慰,巫蠱案一查就是人命無數,眼下大秦內憂外患無數,實在禁不起如此折騰,可一想這又事關阿識——兩人沉默了下來。
事關姜微安危,趙懷不敢耽擱,從大理寺和刑部召來勘察經驗豐富的官員後就先搜索起長樂宮,趙旻停靈建章宮,姜微這幾天也一直在建章宮休息。姜微的幾個近身宮女領着宮女們一寸寸的檢查,內殿的宮女們也被人分開,一一的盤查問詢。
姜微的寝殿中,白芍領着數百名女侍衛趴在地上一點點的檢查着她們以往可能有的任何疏漏之處,近乎一人高的大花瓶也被放倒,數人執燈燭照在花瓶的外壁,在亮光的映照下,花瓶快靠近底部處顯現出一團陰影。
“這只花瓶之前一直由誰負責?”素影沉聲問。
“是我。”照花瓶的一名女侍衛道,趙恒對姜微的保護到了無微不至的地步,她寝宮的粗使活也由這些女侍衛擔任,但凡姜微入口和近身的東西每一步都是經過人檢驗的,基本沒有可能中毒,如果真是中毒,太醫令和沈奕還能檢查不出來?
素影皺了皺眉頭,對配合調查的官員解釋道:“殿中平時的粗使活計皆有這些宮女負責,但前段時間皇後去洛陽住了一段時間,衆人也都跟随,這對花瓶并沒帶走,應該是由旁人負責清洗的。”素影不信這些女侍衛會對皇後不利,她們想要害皇後有太多的機會了,平時近身伺候皇後的五百餘人皇後都能叫的出名字,待她們就跟親姐妹沒什麽不同。她們都是孤兒,一切都是皇後給予的,她們沒有背叛的理由。
“一切等禀告了紀王再說。”事關重大官員并不敢自作主張。
“把花瓶敲碎。”趙懷陰沉的吩咐,“別損傷太多。”
侍衛拿着小錘小心的敲碎了花瓶,當衆人看到花瓶底部黏貼的那物時頓時驚呼出聲,“巫蠱!”
趙懷臉色鐵青,那物是一只布娃娃,頭上、眼睛、腹部都插有銀針,一名官員想要把布娃娃取出,卻發現它居然是焊接在花瓶上,那娃娃的背部是瓷質的。
素影哆嗦着輕輕挑開布娃娃前胸的布料,裏面也是瓷質的,上面赫然寫了皇後的生辰八字!
在場所有的人心裏蒙上了一層陰影,當石文靜戰戰兢兢的将這只半瓷半布的娃娃送到趙恒面前的時候,趙恒只說了三個字:“查到底。”
前來給趙旻超度的僧侶道士再看到這只布娃娃後駭然的面面相觑,一個個的念起了經書,先将附在皇後身上的詛咒給消除。
沈沁趴在謝則懷裏放聲大哭,“誰對她做這麽惡毒的事?”沈沁之前也對巫蠱半信半疑,但看到那麽觸目驚心的巫蠱娃娃,莫說是她了,就是對巫蠱一貫嗤之以鼻的沈奕、姜恪、姜凜和姜淩等人也咋然色變,哪怕那人詛咒他們,他們都不會那麽生氣。
謝則拍着她的背,不說話,而她垂下的左手在微微發顫。
趙恒大步回到了寝室,室內姜微酣睡正香,降香和紫蘇正陪着她,兩人還不知道外面發生的事,正躺在軟榻上似睡非睡,聽到輕微的響動,兩人一下子驚醒過來,見是趙恒她們識趣的主動退下。
趙恒低頭細看着酣睡的妻子,她這幾天即使睡夢中眉頭都是緊皺的,原本紅潤潤的嘴都有點翹皮,臉色蒼白,呼吸都比之前微弱不少,“不種惡因就不會惡果。”趙恒想着她以前跟自己說的話,微微從來不種惡因,為何還有這等惡果?趙恒情願那巫蠱娃娃是針對自己而不是對着她。
“阿兄?”姜微努力的睜開困頓的眼睛。
“沒事,你繼續睡。”趙恒溫柔的哄着她。
“你陪我。”姜微睡迷糊了,壓根沒想起他們還在守靈。
“好。”趙恒脫去了衣服,上床摟過她。
趴在自己熟悉的懷中,姜微把微涼的腳貼在他腿上,滿足的嘆了一聲繼續睡去,趙恒抱着她了無睡意。
趙鳳翔去世時,先帝在建章宮停靈三個月,先帝去世時趙旻停靈一個月,輪到趙旻葬禮,趙恒只讓停了七天就發喪了,他理由很簡單,現在是特殊階段,相信父親在天之靈一定會諒解的。這理由讓人挑不出錯來,朝中沒人反對。早發喪對朝臣來說是好事,趙恒身為皇帝都作出了孝子樣,朝臣們能不卯足勁哭嗎?一個個跪在地上使勁的哀嚎,七天下來嗓子早啞了,人也仿佛死過一回,一個個臉色蒼白、眼下發青、步履虛浮。
姜微混混沌沌的坐在趙恒的禦駕裏跟着隊伍一起去發喪,又混混沌沌回了宮,連什麽時候睡着的都不知道,也沒有注意到趙恒望着她擔憂的目光。姜微這幾天頭倒是不疼了,開始嗜睡了,一天清醒的時候甚少,太醫令過來診斷,依然診斷不出什麽來。倒是那些僧侶道士信誓旦旦說,皇後被人詛咒時間太長了,詛咒解除了,但神魂受了損傷,需要養神魂。怎麽養神魂?給皇後立生祠,讓信衆念力給皇後補神魂!
無論是道教還是佛教,趙恒都不信,他登基後雖不至于滅佛,但也下了不少阻止宗教過分發展的活動,比如說但凡僧侶和道士必須要有度牒,寺廟分為大中小三種,每種占有的土地和奴婢都有嚴格的數量規定,不許僧侶随意傷害自身……別的皇帝一登基就是給自己建廟修建寝陵,唯獨趙恒都沒提過要修建自己陵墓。這樣的皇帝讓這些神棍感覺很棘手,想讨好都沒機會啊!如今難得有機會讨好帝後,一個個說的天花亂墜、口燦蓮花。
立生祠是勞民傷財的事,但看着姜微整天昏睡,即便神棍了一輩子的沈奕都在懷疑是不是真是巫蠱的原因?而王夫人、沈沁等人因為姜微的事也不知道哭了多少場了,莫說立生祠了,就是給她建廟她們都不會反對,有人敢反對就是跟她們過不去!
這些事姜微都不知道,她這幾天住在建章宮,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偶爾等趙恒忙完一階段會把她推醒,抱着她去花園散心,她根本沒心思去關心外事。
“阿兄,我是不是生病了?”姜微被趙恒抱着坐在涼亭裏,覺得自己這幾天精神狀況不對。
“沒有。”趙恒輕拍着她的背。
“那我為什麽老是想睡?”姜微不解。
“頭還疼嗎?肚子還疼嗎?”趙恒問。
姜微搖頭,“不疼了,就是想睡。”
“那就是沒病了。”趙恒親了親她,“老頭子停靈那幾天肯定是累着了,現在補回來。”
“是嘛?”姜微将信将疑,那七天她也熬了一夜,其他時間都在睡覺,但她身體的确沒什麽不舒服。
“當然,我不會騙你的。”趙恒喃喃道,缺神魂嗎?那就在全國立遍生祠,讓所有人為你祈福,把你的神魂給補回來。
“阿兄安北和安南還有消息嗎?”姜微問。
趙恒一笑,“目前還沒有。”
“最好能——”姜微的話音還沒有落下,就聽到石文靜的聲音,“聖人,安北急報。”
“是有消息了嗎?”姜微頓時喜上眉梢。
趙恒淡淡道:“讓他們上來吧。”微微的病一天不好,哪怕安北有捷報他也開心不起來,說來一切起因都因為那些突厥人,趙恒眸色轉深,如果微微有什麽三長兩短,他要所有人都跟着一起陪葬!
石文靜領着傳急報的人上來,在看到來人的時候他就知道安西、安北有好消息了,如果是以往他一定會很開心,但現在——
“阿熙!”姜微看到熟悉的身影,興奮的直起了身體,趙恒擡眼望去,下方赫然站着一讓他萬分不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