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閉門羹
為了了解更多關于沈工的信息,葉展雲在聽濤閣設了一桌飯局。
他在H省的人脈主要就是郭維先一系,當然啦,郭維先是省委書記,如果不到萬不得已他是不會動用這層關系的。但是郭孝同就不一樣了,郭孝同簡直就像他的小跟班,可以随意支使。
為什麽和郭孝同關系這麽好,可就說來話長了。郭孝同的爹,也就是省委書記郭維先和他們葉家有些淵源,而郭維先在原配過世後又續了弦,可就因為續這個弦父子倆差點就鬧翻了!
當時郭維先也是左右為難,本想着再找個人照顧他們父子倆的,沒想到最先跟他拍桌子的竟然是自己兒子。好事馬上就變成了壞事,父子親情眼看就要斷絕,怎麽辦?
更麻煩的是,父子倆因為溝通不暢,郭孝同一氣之下離家出走奔了京城!這可把郭維先急壞了!派了人去找,但是在偌大的京城找個人就像大海撈針一樣,偏偏當時郭維先的仕途正在緊要關頭,他實在抽不出時間親赴京城尋子。
就在郭維先急得嘴上起泡時,他終于想到求助以前的老上級——葉老。葉老是首長級的大人物,雖然早就退了,但是葉家第二代在軍界的影響力很大,尤其京畿衛戍就在葉家老大手裏把着,找個人還不是小菜一碟!在跟葉家彙報了自己的情況後,葉家很快就答應幫他尋人。果然,在求助的第二天下午,郭孝同就被人從酒吧裏揪了出來。
被帶到葉家後,郭孝同死活都不肯回家。郭維先無奈,只能懇請葉家代為照顧一段時間,等他那邊事了了,馬上就來接兒子。
葉家考慮了下,覺得不過就是多一雙筷子的事,又是郭維先有求在先,所以很痛快地答應了。倒是郭孝同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姓葉的這些人憑什麽把他關家裏不讓出去啊!他姓郭又不姓葉,他們管得着自己嗎?
但是葉家是什麽人家,能在二十四小時之內就把人從京城的千萬人口中揪出來,那勢力就不消說了。再說郭維先也是走了葉家的門路才一路高升的,說起來也算是葉派的一員,所以葉家覺得替他管管兒子也理所應當。
由此,郭孝同的苦難日子開始了。因為葉家第二代都身處要職,沒有時間管教孩子,所以葉家第三代還在老宅住着,老大葉震雲,老二葉舒雲,老三葉展雲。這三個人,老大天生帶着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是葉家第三代的首領,老二葉舒雲長相精致好看,但是這副長相卻是他的死穴,誰誇誰倒黴。只有老三葉展雲繼承了父親的儒雅氣質,雖然長相不如葉震雲威猛,也不及葉舒雲精致,但是頗有一種謙謙君子溫潤如玉的味道。
事實上他們的性格也迥異非常,老大的強悍自不必說,觸怒天威者——死!老二雖然長了一副玉面,但是性格比修羅還要恐怖。沒有搞清楚狀況的郭孝同接連踩到了葉震雲和葉舒雲的禁區,被收拾的哭爹喊娘生不如死。
唯有老三葉展雲厚道,不僅沒揍過他,還給他補課什麽的,葉展雲從小在學業上就很優異,這一補,竟然把郭孝同這吊車尾的成績給吊上了京城的大學。這,這,這……這簡直就是郭家的再造恩人吶!
郭維先上京來看兒子時,看到兒子的錄取通知書差點落下淚來。他以為兒子這輩子不靠關系是上不了大學了,沒想到在葉家待了小半年竟然還有這樣的造化!當下對葉家是千恩萬謝,就差以死表忠心了!
郭孝同在京城上學的幾年經常到葉家走動,雖然葉大葉二經常拿他當玩具耍,但是那是喜歡他才折騰他,要不然想入葉大葉二的法眼可沒那麽容易。受了葉家的恩惠,又有上一輩的關系,郭孝同真正把幾個人當成了自己的哥哥。當然啦,看到葉大葉二他還是溜牆邊偷跑的貨。
“三哥,你嘗嘗這個!”郭孝同将一碟精致的開胃菜轉到了葉展雲面前。
葉展雲舉箸夾了一筷子,點了點頭:“不錯!”
郭孝同見他滿意,馬上就跟受到了首長誇獎一樣,笑得眼都眯了起來。
今天這一桌,大多是郭孝同的關系,有公安廳廳長的公子徐小帆,省檢察長的公子孫小二,還有一個團省委的,一個水利廳的,都是郭孝同的體己朋友。徐小帆就是上次到蒼南踢館的人物,有了那一次來往自覺和葉展雲的關系也近了幾分,此時已經敬了葉展雲兩杯酒。他和孫小二對于葉展雲的真實身份并不太了解,但是從小就在這個圈子裏游走,只從郭孝同的态度他們也能隐約猜出葉展雲的身份大致在哪個層次。所以,對葉展雲也是恭敬有加。
“三哥,你那事辦得怎麽樣了?”知道葉展雲并不貪杯,所以郭孝同并沒有勸酒,而是為葉展雲倒了一杯清茶。
葉展雲搖了搖頭,道:“雷處長倒是知無不言,但是這事卡在了交規院的沈工身上。”
“我靠!”孫小二孫國華一聽這個,當即就爆出一句粗口。“三哥,你怎麽惹上了那塊臭石頭?”
葉展雲苦笑:“不是我惹上他,沈工是這次高速設計的總工,誰也不繞不開這道坎。”
孫小二撓了撓頭:“那老頭可真不好惹,去年有個省道工程,我記得是交州市委書記吧,為了公路選址的事找他商談,結果進屋沒十分鐘就被那老頭給吼了出來!哎喲你們不知道當時那場面,全院的人都在看熱鬧,弄得那書記十分沒臉,打死都不再登門了!”
“啧啧!”徐小帆唏噓道:“這老頭還真敢!”
“他有什麽不敢的,省院就靠着他這塊金字招牌呢!而且這老頭倔歸倔,生活作風上你還真挑不出他的毛病來,即不貪財也不愛色,就是愛在專業上較真,再說他弟子也多,混到各個層次的都有,你怎麽動他?!”
衆人立時覺得牙龈都開始疼了,紛紛同情地看着葉展雲,要想從沈老頭那兒讨點便宜,簡直就難如登天啊!
葉展雲對着大家的各色表情笑了笑,對孫小二道:“國華,你只要能讓我進交規院就行,其他的我自己想辦法。”
“哎,三哥,您得做好心理準備啊!”孫小二歉意道:“不是小二不給您辦事,實在是那老頭……”
“沒事,”葉展雲舉起了酒杯:“大家已經盡力了,葉某在此謝大家!”說完,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衆人紛紛站起來将杯中酒喝幹。
楊陸坐在靠門口的末座,擔憂地看着葉展雲,京海高速在蒼南留出口是有利于蒼南發展的大好事,但是聽這些公子們的話意,這事要辦成簡直比登天還難。
不知道葉展雲準備怎麽闖過這次的難關,而自己又能幫他做些什麽呢?
周末休息時間,葉展雲沒有回蒼南,而是在省圖書館泡了一整天,直到閉館才出來。
“書記,咱們去哪兒?”楊陸問道。
“回蒼南。”葉展雲靠在椅背上,有些疲倦。
“這麽晚了……”楊陸擔心地看着他。
葉展雲揉了揉肩膀,問道:“有困難?”
楊陸急忙搖頭,道:“沒有,我就是擔心您太累。”
“我沒事,明天還有縣委的例會要開,我還要安排一些工作下去,等家裏安排好了,咱們再過來。”葉展雲笑了笑,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到了這種時候,着急是沒有用的。”
楊陸不再言語,挂檔起步。
夜裏出城的車不多,楊陸将車開得很平穩,早前他就在後座放了一個自制的頭枕和毯子,可以讓葉展雲更舒服的休息。
車裏流淌着輕柔的音樂,葉展雲坐着坐着就有些昏昏欲睡了,他眯着眼對楊陸道:“你撐不住就放些熱鬧的音樂,我不怕吵。”
楊陸笑道:“您放心吧,我不困。”
開了這麽多年的車,又在高原那樣艱苦的地方服過役,想讓自己清醒,楊陸有的是法子!他的嘴裏嚼着一段煙絲,這玩意兒味沖,比吸煙提神多了,而且還不用擔心煙味擴散,他偶爾會在嘴裏嚼一段。
在省城的這兩天他見葉展雲馬不停蹄地請客吃飯查資料,上一刻還在酒桌上和人談笑風生,下一刻就坐在圖書館裏查資料記筆記,那聚精會神的樣子比高考的學生還要刻苦。
做一個縣委書記也許容易,但是要做一個時時刻刻心懷百姓的好書記就太不容易了!他楊陸沒有別的本事,唯一能做的就是為葉書記服好務,不讓他為生活瑣事煩心。
後座傳來葉展雲悠長的呼吸聲,楊陸抿着嘴笑了笑,将車子開得更加平穩,以保證書記的好眠。
星期一的例會葉展雲安排好工作後,告知幾位常委自己要到省城去兩天,有事可以打手機聯系。
這年頭手機還是新興事物,兩萬來塊一個手機,這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有個漢顯的呼機就足以笑傲群雄了!
衆人又在心裏揣測了一番葉展雲的家底,表面上還是笑呵呵地恭送葉書記到省城活動。活動什麽?葉書記沒說,大家也不好問,但是大院裏又開始刮起了一股葉書記即将倒臺風……反正人嘛,總是不會把人往好的方面想,尤其是自己的競争對手或上級。
只有他倒了黴自己才有機會嘛!
楊陸再一次被各路人馬問候,明裏暗裏打探是不是葉書記在省裏的靠山出問題了。楊陸哭笑不得,只能搖頭保持沉默。
但是這個訊息卻被不同的人解讀出了不同的意思,有人說這是子虛烏有的事,還有人說你看連楊陸都搖頭了,看來真是大事不妙啊!
只有和楊陸走得近的周南得到了确切的消息,葉書記是到省城為蒼南人民謀福祉的,當下這個已經升任公安局常務副局長的漢子又是滿心憧憬,經過與鄭派的一番争鬥,他已經對葉書記的能力确信無疑了,葉派官員的标記已經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身上。
“葉書記,有啥事您招呼我老周,保證給您辦得妥妥的!”周南胸脯拍得山響。
葉展雲搖了搖頭,道:“你抓好蒼南的治安就行了,其他的不用管。”
周南嘿嘿一笑,目送葉展雲的車子離去。
再次來到省城,葉展雲給保安塞了兩條中華就進了交規院。
沈工的辦公室在三樓,他徑直走了上去。
沈工名為沈千重,京海高速H省段總工程師。葉展雲站在總工辦公室門口,從微敞的門裏看到一個五十來歲的清瘦老頭正在看地圖。他敲了敲門,那老頭扭過臉來,斑白的頭發,緊抿的薄唇,一看就是個極有個性的人物。
“你是誰?”老頭問道。
“我是蒼南縣的葉展雲,我想找沈總工。”葉展雲禮貌道。
老頭皺了皺眉:“沈總工不在。”說完,扭回頭去繼續看地圖。
葉展雲遭此冷遇,只是微笑了下,就站在原地等。
老頭看地圖看了有快二十分鐘,一回頭見葉展雲還在原地,不高興道:“都跟你說了沈總工不在了,你怎麽還不走?”
葉展雲笑道:“既然沈總工不在,那麽我就在這裏等他回來。”
此言一出,老頭更不高興了。“說了不在就是不在,你就是等到天黑他也不在!”說着,對葉展雲瞪眼道:“你站在這裏影響人員出入懂不懂?哪來的回哪去,這是設計院,不是給小毛孩子胡鬧的地方!”
葉展雲掏出工作證給老頭看:“您看,我是蒼南縣的縣委副書記,我不是胡鬧的小毛孩子。”
老頭狐疑地看了看他的臉,又抓過工作證看了看,才滿臉不情願道:“就算你是副書記又怎麽樣?副書記也不能在這裏站着!”
說完,把工作證丢給葉展雲,砰一聲關上了門。
楊陸站在樓梯口,看到了葉展雲吃閉門羹的一幕,他放輕腳步走過來,道:“葉書記,不成嗎?”
葉展雲搖頭笑笑,道:“沒事,你在外面等我吧。”
楊陸不放心,陪他在一起站着。
一個小時後,老頭出來上廁所,見門口站了兩個門神,從鼻孔裏哼了一聲,揚長而去。
楊陸想要追上去,卻被葉展雲拽住了衣袖。
“為什麽?”楊陸不懂。
“咱也不能太讨人嫌了。”
“要是他不回來呢?”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咱們就是要讓他看到咱們的誠心,不要急,慢慢來。”葉展雲道。
楊陸看着他篤定的雙眼,心情慢慢平複下來,老老實實地繼續當門神。
老頭一直磨蹭到中午午休的時間才回來,見到兩個人笑容滿面的看着他,撇了撇嘴,進屋去了。
兩個人就這麽站着,老頭去吃飯時他們站着,回來還站着,走廊裏來來往往的人都跟看猴戲一樣,但是葉展雲面不改色心不跳,對那些好奇的目光微笑以對。很快,有些面薄的人就不張望了,甚至還有熱心腸的人問他們有什麽事。葉展雲笑着對人說他在等沈工。
可是沈工就這麽端着茶杯去熱水間倒水,對身後人指點他就是沈工一事視而不見。
兩個人就這麽站到了天黑,很多人都開始蠢蠢欲動要下班了。
這兩貼狗皮膏藥粘在沈工門口的事甚至驚動了院長,在偷偷派人了解了情況後,院長也對這兩位來自蒼南的同志起了同情心,好說歹說請沈工給他們一個機會。老頭臭着一張臉,總算在下班前五分鐘打開了辦公室的門。
“那誰,你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