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赴宴
葉展雲要赴的婚宴設在京天大酒店。
因為是二婚,所以選在晚上舉行。
楊陸開着這輛扔到大街上都找不出來的桑塔納,擠進了名車荟萃的停車場。
遞上請柬,進了大廳,李昱庭與沈千岚女士結婚之喜的海報赫然在目。葉展雲在前,楊陸忐忑不安地在後面跟着,生怕哪裏失禮給老板丢了面子。
“葉三兒?”迎客的人群中,突然冒出一聲驚叫。
葉展雲定住腳步,舉目望去,一個穿着禮服的男子大叫着走了過來。
“千城?”葉展雲也笑了:“你叫這麽大聲幹什麽!”
“哥們兒見了你高興呗!”沈千城大笑着拍着他的肩膀,道:“你怎麽會來?不是在下邊混得風生水起嗎?”
“千岚姐的大喜日子,我能不到嘛!”葉展雲拿出紅包,拍了拍:“夠意思吧?”
沈千城偷眼看了看左右,低聲問道:“老爺子知道嗎?”
葉展雲鄭重的點了點頭:“是爺爺要我來的。”
沈千城的眼角有些濕潤,他深吸一口氣,笑道:“還是老葉家夠意思!”
“得了,大喜的日子可不能流馬尿!”葉展雲拍拍他的肩膀,給他介紹道:“這是我的司機楊陸,你叫他小楊就行。”
沈千城聞聽此言,神色一變,看着楊陸的目光馬上就帶上了審視。
“您,您好,我是楊陸。”楊陸的手掌局促地在褲腿上蹭了蹭,怯怯地伸了出去。
沈千城敷衍地捏了捏他的指尖,傲慢道:“楊陸你好。”
“你呀,別端着了,我們先進去了。”葉展雲搖頭失笑,虛扶了楊陸的肩膀一把,把人帶了進去。
葉展雲的席位在第二桌,這是與沈家人比較親近的座位。
楊陸伴着他坐下來,心裏直發虛。
“葉書記,要不我去那邊坐吧?”他指着遠處的角落,小聲道。
“別緊張,該吃吃該喝喝,這裏人都忙着,誰理會你?”葉展雲一邊跟人點頭微笑一邊若無其事地說道。
楊陸深吸了口氣,壓下心裏的緊張。
随着進入大廳的人越來越多,楊陸的心反而漸漸平靜下來。的确,他在這裏就是個小人物,除了葉展雲經常看到熟人聊天之外,幾乎沒有人搭理他,這也讓他自在了不少。
他擡起頭打量這個金碧輝煌的大廳,半空中吊着大捧大捧的粉紅玫瑰,非常浪漫。低頭看,宴客的桌椅排得并不緊密,大約有個二三十桌的樣子,大廳後半部分甚至是空的。以他前世參加這種場合的經驗來看,這場婚禮并不算奢華,甚至是太過低調了。
葉展雲結束了一輪寒暄,看着這婚禮現場,也有些唏噓。
吉時到,新郎新娘入場。
莊重的婚禮進行曲響起,新郎攜着新娘款款走來。新郎的年紀稍微大了一點,看起來有三十五六歲,新娘則要年輕的多,細致的眉眼流露出幸福的笑容。
葉展雲看着他們走到臺前,輕笑道:“看來這次岚姐找對人了。”
楊陸不明所以,狐疑地看着他。
葉展雲笑笑,道:“回頭再說。”
婚禮進行地低調,來赴宴的大多是李家和沈家的親近朋友。
李家是港城豪門,在京的親友不多,這次多是特意飛過來為李昱庭助陣的。沈家原是京城政壇的清貴人家,但是随着沈父在幾年前過世,早已風光不再。這次來赴宴的,多是與沈家極為親厚的人家,因為新娘沈千岚曾是京城望族孔家的媳婦,現在孔家正當權,很多原先與沈家交好的人家,都對這場婚禮退避三舍,究其原因,不過是不想得罪孔家而已。
“都他媽的一群小人!”沈千城坐在葉展雲身側,低聲咒罵。
“好了,今天是岚姐大喜的日子,你消停點吧。”葉展雲勸道。
沈千城看看臺上笑着的姐姐,再看看空出一片的大廳,眼裏一片陰鸷。“都是我無能,害得姐姐……”
“說哪裏話!”葉展雲打斷他,指着臺上幸福微笑的沈千岚道:“權勢錢財都是身外物,面子值幾分錢一斤?你看看岚姐笑得多好看,她已經多久沒這麽笑過了?”葉展雲到蒼南上任前也在京城政界工作,對于孔沈兩家的是是非非他看得很清楚:“我知道你心裏不忿,事實上姓孔的做事做得太絕了,但是你現在沒有跟他拼的本錢,勾踐能卧薪十年,你呢?”
一句話,說的沈千城狼狽地低下了頭。“兄弟,我是真的不甘心。”
想他沈家得勢時,也是車水馬龍門庭若市,那孔家也是上門提了三次親才求得姐姐下嫁,沒想到當他父親病重去世權勢不再時,他曾經的好姐夫孔慶安卻是很快就有了新人。那新人也不是別人,而是京城另一派系宋家的小姐,宋家當然不肯讓女兒沒名沒分地跟着孔慶安,在無數次地威壓之下,姐姐無奈自求下堂。
“我真是後悔。”沈千城的眼裏有着很深的傷痛:“如果當年我曾謀個一官半職也不至于讓姐姐落到任人欺淩的下場。”
“你現在做的也不錯。”葉展雲安慰道。
沈千城苦笑搖頭:“三兒,你不知道,在官場裏混的人是看不起商人的,或許我手裏有大把的金錢,但是對于身處高位的人來講,他們動動手指頭就能讓我變成窮光蛋!”
葉展雲默然,自古民不與官鬥,這話不是沒有道理。“算啦,都過去了,現在岚姐過得很好,你也該放心了。”
“我咽不下這口氣,”沈千城憤恨道:“你不知道姓孔的有多缺德,他拿我的前途威脅我姐,說她要是堅決不離婚就把我送進監獄!”
葉展雲吃了一驚,道:“他真這麽說?”
沈千城掩不住眼裏的恨意,怒道:“不止如此……”
氣氛一時間冷凝住了,葉展雲不知道這場離婚案的背後還有這麽龌龊的原因。沈千城咬了咬牙,沒有爆出更讓他難受的內幕,只是握緊了拳頭,立誓道:“有生之年我一定要讨還這筆血債!”
是夜,沈千城喝得酩酊大醉。
葉展雲與楊陸一起把他送到了樓上的客房。
出了門,卻見本該在新房的沈千岚站在門口,她已經卸了妝,換了一身粉色的裙子,臉上的笑容恬淡溫暖。
“岚姐,好久不見。”葉展雲走上前去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沈千岚捏了捏他的手臂,笑道:“變結實了。”
“岚姐……”葉展雲欲言又止,他與沈千城是發小,小時候也跟着沈千岚玩過,對這個姐姐目前的處境很是憂心。
“你放心,我很好。”沈千岚笑道:“就像做了場噩夢,已經醒了。”
兩個人重又走回沈千城的房間,楊陸自動跑到門口去站崗。
“小三,我結婚後就要到港城去生活了,在這裏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城。我想帶他一起走,可他就是不願意。”沈千岚為難道。
“他在這裏确實不合适,現在那邊勢大,真要是起了沖突……”葉展雲會意道。
“其實什麽報仇不報仇的,我并不在意。”沈千岚笑道:“我并不是在為誰推脫,只是這麽幾年,我真的累了。放過他們,也放過自己,我想過輕松一點的日子。”
葉展雲欣慰地看着她:“岚姐,你能想得開就好。”
“如果可以,多勸勸千城。”沈千岚鄭重說道:“只要他能過得幸福,我怎麽樣都無所謂。”
“岚姐,你也要幸福。”
“我會的。”沈千岚看着床上不住呓語的弟弟,笑道:“不只我要幸福,我們都要幸福。”
“人在做天在看,好人總會有好報。”
聽到這裏,沈千岚咯咯一笑:“這種自我安慰的話聽多了,會消磨鬥志的。你放心吧,我沈千岚也不是那麽軟弱可欺。”
葉展雲狐疑地挑了挑眉。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會忍不住炫耀的。”沈千岚拍了拍葉展雲的手,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以後的路也想得很清楚。好了,讓小城好好睡一覺吧,我也要入洞房了。”
葉展雲展顏一笑,道:“小的恭送公主。”
沈千岚摸了摸臉,道:“早就不是公主啦!”
“那……恭送太後娘娘!”
“你個皮孩子!”沈千岚笑着擰了他一把,搖曳生姿地走了出去。
門外,李昱庭微笑着伸出了手,用滿腔的柔情擁着自己的新娘回了房。
葉展雲在走廊裏伫立良久,祈禱這位久經磨難的堅強女子能一生幸福。
“葉書記?”楊陸小聲叫道。
“嗯?”葉展雲回過神來,看到走廊裏只有他們兩個人,不禁哂然一笑:“不好意思,我失态了。”
楊陸搖了搖頭,不忍看他有些傷感的臉。
葉展雲上前幾步為沈千城關好房門,轉身道:“咱們走吧。”
“哦。”楊陸點了點頭,随即想起了手中的房卡:“葉書記,您不住這裏嗎?”剛剛有服務員給他送了張房卡,沈家包了幾間客房,路途不便的客人可以直接住下。
葉展雲接過房卡笑了笑,道:“看來主人家想得很周到,咱們就不要拂了人家的好意了。”
兩人開門進屋,一看房間的布置就楞了。這是一張大床房。
“這……”楊陸看着占據了整個房間二分之一的大床嗫嚅道:“葉書記,要不我再去訂一間吧。”
葉展雲也有些為難,同居一室與同睡一床對他來說還是有區別的。雖然他喜歡男人,但是也不至于逮着個男人就發情的地步。
“算了,就這麽睡一宿吧。”葉展雲裝作無所謂道。
楊陸抿了抿唇,上司沒有意見,自己當然也不能有意見。他默默地拿起水壺試了試水溫,對葉展雲道:“葉書記,我去要壺開水幫您泡茶。”
“也好。”葉展雲點了點頭:“你弄吧,我去洗澡。”
楊陸按了鈴要水,葉展雲也脫了外衣進了浴室。
這一次葉展雲沒有要他擦背,而是在浴缸裏放滿了水把自己泡了進去。官場險惡,世态炎涼,這一晚他看得清清楚楚。沈老在位時以正直果敢着稱,沒想到一朝失勢,兒女卻落到任人欺淩的下場。
孔家,孔家……葉展雲嘴角露出一絲冷笑。這個世界總有公平正義存在,他就不信孔家會一直站在權利巅峰!
韬光養晦,厚積薄發,再過十年,你且看他!
“葉書記!”楊陸在門外小聲叫道。
沉浸在思緒中的葉展雲回過神來:“有事?”
“我怕您睡着了。”楊陸擔心道。
水确實有些涼了,葉展雲站起了身,拿過毛巾擦幹身體,套了件浴袍就出去了。
“茶泡過兩遍了。”楊陸遞過茶杯。
葉展雲接過茶杯,點了點頭。“你去洗澡吧,我自己來。”
楊陸擔心地瞅了他一眼,悄聲進了浴室。
浴室裏有葉展雲換下的衣服,楊陸把衣服堆到一邊,自己打開蓮蓬頭快速地沖洗起來。他洗澡速度很快,打一遍香皂沖掉就完活。然而這次洗完了才發現問題來了,整間浴室只剩下一條浴巾可以裹身。
難道這是個單人間不成?楊陸一臉黑線地瞅着這條短小的浴巾。外間傳來電視聲,他總不能支使自家老板去跟服務員要浴袍吧!
算啦!楊陸自我安慰道:兩個大男人,有什麽好害羞的!
楊陸圍好浴巾,撿起兩人的襯衣西褲,挂到門外請服務員拿去幹洗。然後他又返回浴室,撿起兩人的內褲賣力地搓洗起來。
葉展雲靠在床頭,似睡非睡,對他小蜜蜂一樣忙碌的舉動視而不見。
楊陸洗好內褲,又找出吹風機把內褲吹到七成幹,這才撐在衣架上晾了起來。葉展雲已經睡了,大概是心裏郁卒的緣故,眉頭微皺,嘴巴也緊緊地抿着。楊陸看着他的睡顏,輕輕嘆了口氣。
他掀開大床另一角的被子,準備上床。可是這個房間的布置再度讓他黑線了。床頭那個大枕頭竟然是雙人枕!這,這……這就同床共枕了?!楊陸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讓你胡說!
他深吸口氣,戰戰兢兢地躺了上去,累了一天了,早就想爬上床美美的睡一覺了。睡吧,睡吧,他自我催眠着,很快就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