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43.狐貍尾巴
方宅
方弘濟帶着人無功而返, 沉着臉走進了家門,方家的人吓得大氣都不敢喘。
他的大孫子方安重眼睛轉了轉,向跟去的保镖們打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聽說那人一眼認出了那盞燈, 便笑眯眯回到方弘濟身邊, 乖巧地給他斟茶。
“你小子又有什麽打算?”方弘濟心情不好,原本不想搭理誰,奈何他最寵愛的孫子一直在跟前繞來繞去, 叫他想忽視都難。
“爺爺,既然有人認識那燈, 咱們怎能放過這個機會。”方安重沖他笑了笑,含笑的眼中卻藏着狠戾, 俯身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說道, “不如咱們把人‘請’來,詳細問一問情況, 說不定還能弄明白那夥刨枯萎的真正目的, 也免得到時白忙活一場……”
方弘濟沉思半響,點頭說“你去安排吧。”
……
葉夏還不知道自己被人惦記上了。敖湛這家夥确實很會哄人開心,中午時他們在一個中途小站下了車, 葉夏原本還以為在這站下車是随性而為, 敖湛拉着他出了車站,打了輛車, 直接報了一個地址。
“你來過這裏?”葉夏瞧他那麽熟練地與司機師傅聊天, 心中為數不多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原本, 敖湛這種大富豪家的小太子,說他們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沒有生活自理能力那太過了,但至少也應該是十指不沾陽春水吧,然而敖湛這家夥給他的感覺,除去他紳士陽光的外表,本質就是個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的居家好男人,除此之外,他還能打怪,現在看他這樣子,估計上山下鄉幹農活似乎也沒什麽問題。
敖湛笑眯眯說“以前來過一次,來追……一個東西。”
葉夏有點懂了,其實敖湛這個副職,也跟他們搞考古是一樣的吧,外表光鮮亮麗,真正幹的活都是跟泥巴打交道的。
兩人沒一會兒便下了車,葉夏好奇地四處瞧了瞧。這裏應該是一個鄉鎮集市,估計他們過來正好碰上了趕集的日子,所以街上特別的熱鬧。
敖湛拉着他去了一家面館坐下,為兩人各自點了一碗燴面。
也許是因為是在小地方的原因,八塊一碗的燴面量非常的足,足夠兩個成年男人飽腹了。
葉夏是南方人,雖然也喜歡面食,但骨子裏更偏愛的還是米飯,不過這一碗燴面似乎有些特殊的味道,他覺得很好吃。
等他吃完這碗燴面,敖湛還在慢條斯理地吃着,他那樣子不像在一個簡陋的小店裏吃面,更像在高級餐廳裏吃西餐,非常的優雅有節奏。
葉夏瞧着瞧着微微笑了起來,覺得他吃面的樣子也特別好看。
等敖湛好不容易把面吃完,用紙巾擦了擦嘴說“我那次來這裏追一個東西,等幹完活都好晚了,我為了追它一整天都沒有停下來好好吃飯,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好不容易從山裏出來,找到街上,結果這裏全部空蕩蕩的,天也黑呼呼的連路都看不清,到處都關了門,只有這一家還亮着燈,我當時就有一種終于找到了救贖的感覺,看見老板娘覺得自己看到了天使。”
葉夏被他的形容逗笑了,頓了頓問道“那時你多大了?”
敖湛見他望着自己笑,竟然害羞起來,不好意思地說“17歲。”
葉夏驀地感到一陣心疼,現在的十七歲男生都還是被家人棒在掌心裏,打不得罵不得說不得,敖湛明明家境優渥,不但要承受身體上的痛苦,還要餓着肚子四處奔波抓捕怪物……唉,十七歲,正是男孩子飯量最大怎麽都吃不飽的年紀啊。
他心疼憐惜的眼神讓敖湛即高興又害羞得不行,小心地牽過他的手小聲說“咱們回去吧。”
葉夏順從地被他牽着手,輕輕點頭,“嗯。”
敖湛叫了老板娘過來收錢,葉夏瞧了瞧那老板娘,四十多歲的女人,臉上已經有了濃重的歲月的痕跡,然而她眼中的溫柔卻仍然在。不難想象,當年她看到那個快要餓暈的17歲男孩子,心裏有多憐惜。
老板娘并沒有認出敖湛,敖湛也沒有多說什麽,付錢時又多拿了幾瓶飲料,兩人被老板娘笑盈盈地送出了門。
兩人回到京城時已經華燈初上,敖湛被家人叫了回去。葉夏獨自回家,鑰匙剛剛插進鎖孔裏,便聽到客廳裏傳來外婆的笑聲以及一個男人的聲音。
是孟舒盛的聲音,葉夏微微皺眉,換了鞋子進屋,果然看見那人正坐在沙發上,陪外婆一起看電視。
“喲,夏夏回來了呀。”外婆像是才反應過來,明顯被這個孟舒盛給“迷”住了。
葉夏無奈地嘆了口氣,叫了一聲外婆,對孟舒盛點點頭。
孟舒盛似乎是知道葉夏不喜歡自己,倒是識趣,主動站起身,對外婆說“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下次再來陪您。”
外婆連連點頭,說“好好好。”而後又對葉夏說,“夏夏,幫我送送舒盛,啊。”
這麽快就叫上舒盛了?葉夏沖她撇了撇嘴,客氣地沖孟舒盛笑笑,說“我送你。”
兩人前後腳出門,葉夏為他按了電梯。電梯門開,葉夏站在門口,明顯是打算只送到這裏了。孟舒盛低頭輕笑了一聲,倒也沒有說什麽,走進電梯後,回身對葉夏說道“葉博士,晚安,祝你有個好夢。”
“再見。”葉夏禮貌地點頭。
電梯門關上,葉夏立刻回身進了屋,把這人給抛在了腦後。
也不知道是這一天過得太精彩還是因為什麽原因,葉夏感覺自己做了一晚上的夢,以至于早上醒來時感覺身體和精神都特別的累,難得地在床上多躺了一會兒。
敖湛過來接他的時候,心疼地問道“夏夏昨晚沒有睡好嗎?”
葉夏打了個哈欠,把他做了一晚上夢的事跟敖湛說了說。
敖湛憂慮地說“晚上我去咱家裏吧,我給你炖些安神補腦的湯。”
葉夏擦了擦因為這個哈欠而擠出的生理淚水,還含着水氣的鳳眼斜睨了他一眼,反問“咱家?”
敖湛趕緊說“有夏夏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葉夏被他逗笑了,心說這話要是讓敖奶奶他們知道了,不知心裏是什麽滋味。大約就是辛苦養了二十多年的豬,說丢就丢了的心情吧。
這天中午,葉夏剛從資料室裏出來,又碰上了孟舒盛。
敖湛去幫兩人打飯了,估計還得等一會兒才能回來。孟舒盛這個時間點過來,讓葉夏不懷疑他別有目的都難。
“咱們又見面了,葉博士。”
最近天氣漸漸轉涼,孟舒盛的西裝外面還套着一件大衣,看起來更加儒雅有涵養,而他身上那股子揮之不去的書卷氣也更濃了一分。
“孟先生過來有什麽事嗎?教授今天不在。”
孟舒盛沖他笑了笑,說道“教授不在,那可以請博士你移步,幫我瞧一樣東西嗎?”
葉夏還在等敖湛買了飯兩人一起吃,自然不太願意。他正要拒絕時,目光不知怎麽對上了孟舒盛的眼睛,他驟然感覺到意識一陣昏沉,竟然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僵硬地說“好。”
敖湛開心地提着午飯回來時,正好看到葉夏跟着那個孟舒盛上了車,第一反應是吃醋,随即立刻意識到不對,沖他喊道“夏夏!”
葉夏對他的聲音充耳不聞,徑直坐上了那輛車的副駕駛座,汽車一刻也不停留地駛了出去。
敖湛臉色陰沉,他的車之前借給了同學沒在學校裏,所幸他之前留了一輛自行車在這裏。他沒有慌張,先把車牌記下,而後打了一個電話出去,确定有人幫他追蹤之後,才匆忙跑去停車棚拖了一輛自行車出來追了上去。
另一邊,方弘濟與他的大孫子在一間窗簾拉得十分嚴實的房間裏,各自點了兩柱香沖桌上供奉的“神”位拜了下去,請求大仙能祝他們一臂之力。
三拜九叩之後,方家祖孫倆人向大仙說了些話,大意是請求幫助。
從那間房裏出來,方安重還沒能從剛剛的震撼中回過神來,忍不住問道“爺爺,它、他真能……”
他的話被方弘濟一個眼神制止了,方弘濟沉聲訓道“莫問。”
方安重只好閉上嘴。這時,方弘濟的保镖上前一步,低聲在他耳邊說了什麽,方弘濟道“走!咱們也跟上去。”
車裏,葉夏乖乖地坐在副駕駛座上,目光直愣愣地看着前面,孟舒盛手握着方向盤,偶然從後視裏看了他一眼,目光略微癡迷。但他的目光一旦落到葉夏極有個人特色的鳳眼上,頓時又變得陰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