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疼了
随着男人一席話,王鳳春臉上的神情僵了僵,眼見着看熱鬧的人反過來對她指指點點,王鳳春知道不好。
她眼珠子賊溜溜打轉,忽然哎呀一聲,抱着手呼痛。
她剛剛之所以會大叫一聲,松開柳柳的手腕,就是因為有個東西打中了她的手,疼得她使不上力氣。
如今這個不知道打哪冒出來的男人幫這小丫頭片子說話,多管閑事也罷,還讓她被人指點,怕是吃飽了撐着沒事幹。
王鳳春撒起潑來那可是半點不要臉面,抱着手就在地上打滾,嘴裏還哎呀呀叫着:“我的手啊!我的手是不是斷了?”
“我不過管教自己女兒,你這混蛋卻出來多管閑事,莫不是也瞧上了我女兒?我可告訴你,我今天就算廢了這只手也不會讓你帶走我女兒。”
王鳳春說的大義凜然,還不忘皺着一張臉死死抱住自己的手,仿佛他的手真斷了。
柳柳見過王鳳春對別人撒潑,逼的人家氣的說不出話來,卻還是頭一次這樣被她對待,而她竟還污蔑這個好心幫助他的人。
柳柳實在氣狠了,她大聲道:“我可沒有你這種要把我賣給能給我當爹年紀的人做妾室的娘!”
這話一出,因着王鳳春耍賴的行為重新看下柳柳的人立刻又看向王鳳春,腦補出來的大戲又豐富了些。
林瀚聽着王鳳春此前的話,已覺得這個當娘的很是糟糕,沒想到裏頭竟然還有這麽一茬。
他自己有女兒,他與夫人也從來都是把女兒放在心尖上疼愛,實在無法理解怎麽會有母親會舍得把親生女兒送給別人做妾。
柳柳那麽點道行王鳳春才不放在眼裏,她一邊撒潑,一邊又道:“你這小丫頭片子,自己和男人跑了還把事賴你娘頭上,瞧瞧你這賤骨頭的模樣,在這大街上都勾搭男人幫你,難怪那天——”
“住嘴!”林瀚面色沉的厲害。
他是真動了肝火,他不過是瞧着這小姑娘可憐,又與自己夫人長得相像,如今處境讓他聯想到了你自個夫人往日經歷過的事,這才出言相幫,沒料到這潑婦竟紅口白牙往人身上潑髒水。
這好好一個姑娘家,攤上這麽一個娘,着實可憐。
林瀚一聲怒喝,招了身後侍衛一下拿住王鳳春。
他居高臨下看着地上想要掙紮卻被他的侍衛死死摁着的王鳳春,聲音冷的像塊冰:“我還從未見過如此潑婦,不把自己的女兒當人看,張口閉口滿嘴污穢,你這種人,怎配為人父母?”
王鳳春被他氣勢所震,瑟縮了一下,卻又很快挺起腰板來,色厲內荏道:“我教訓自己的女兒與你何幹?你來摻和我的家事便罷,還打斷我的手,你們這些富家老爺,就是不把我們這些普通百姓當人看。”
論給人扣帽子,王鳳春絕對能在葉縣排第一。
林瀚卻不怕她颠倒黑白,冷笑一聲道:“既然你說我打斷了你的手,那我可就要好好查查了,林雲,仔細給她瞧瞧是不是真斷了?若是斷了賠些銀兩給她,也免得讓人以為我們真在這仗勢欺人。”
王鳳春聽到賠錢,眼睛一亮,也老實着不掙紮了,可那手有斷沒斷她自個兒最清楚。
她眼珠子轉了轉,在林雲湊過來之前,瞬間哎呀一聲,只是這次他還沒來得及說話,林雲已經飛快鉗制住她的手腕,只聽不明的一聲咔嚓,王鳳春霎時發出豬叫聲。
緊跟着,一錠銀子丢下,在石板路上哐當一聲滾在了王鳳春腳下。
林瀚道:“看來是真斷了,這一錠銀子夠你找十個大夫了。”
如此幹脆利落治着了王鳳春,柳柳看得目瞪口呆。
王鳳春吃了這個虧,就一錠銀子怎麽肯善罷甘休?更何況她的手這下是真斷了。
王鳳春坐在地上疼的兒前直冒冷汗,她不甘心自己就這麽受了罪,而柳柳這個小丫頭片子還站在一邊看笑話。
她忍着斷手之痛咕嚕一聲爬起來,正想說話,視線忽然掃到前方某處,王鳳春一下瞪大了眼睛,也不知怎的,竟轉身跑了,那速度仿佛身後有柴狼在追。
旁人沒瞧出異樣,只以為她是被收拾怕了。
鬧市的人跑了,周遭看熱鬧的人也三三兩兩散去。
柳柳猶豫了一下走到林翰面前俯身屈膝:“今日多謝您相幫。”
萍水相逢,旁人看笑話,這位先生卻敢站出來幫她說話,還狠狠教訓了王鳳春,讓柳柳一時有些感慨。
林瀚笑着搖了搖頭:“你想想一個
姑娘家遇着這般母親怕是從小就沒過着好日子,我有個和你一般大小的女兒,又見你與我夫人長得像,這才看不下去出言說理。”
“再說,我還加你娘的手弄斷了,要與你陪聲不是才對。”
柳柳連連擺手:“怪不得您,是……是我娘她說話口無遮攔,如今讓她受些教訓也好……”
王鳳春在村裏嚣張跋扈慣了,沒人是她的對手,她從小到大都被她摁的死死的,如今卻逃出了她的手掌心,她如今把她逮了個正着,怎麽也不可能就這麽放她離開。
今日若不是這位先生在,她怕是沒這麽容易脫身,到最後說不定還會驚動公子。
林瀚見她長得乖巧,進退有度,說話有理,心頭不由多了幾分喜愛,倒不是男人對女人,而是長輩對晚輩。
他張嘴正想說話,身旁一個女人輕柔的聲音傳來:“夫君,這是怎麽了?我聽林峰說你在這與人起了争執。”
柳柳覺得這聲音有點熟悉,尋聲望去,果然瞧見了有過兩面之緣的婦人。
柳柳驚訝的微微張開的嘴,婦人瞧見她也有些許驚訝:“這是?”
林瀚簡單的對自家夫人說了剛剛的事,林夫人立刻想到了三個月前在法華寺柳柳失魂落魄的模樣。
當時她就想着,這麽年紀輕輕的一個小姑娘總會有那般沉痛的神情,原來家中有這麽個母親。
林夫人瞬間對柳柳充滿同情,而她又對這個和她長得有幾分像的小姑娘天然有好感,拉着她開導了好一會兒。
柳柳的心早就被王鳳春傷得沒了痛意,聽着林夫人開導的話心頭暖暖的:“多謝先生夫人關心,柳柳早便想開了,不會因着今天的事多想什麽。”
“柳柳知曉二位怕是不缺什麽,也就只能說上空空的謝謝二字,再願兩位白頭到老。”
柳柳能看得出林先生和林夫人夫妻關系極好,偶爾的對視都充滿情意。
她如今不過是蕭府寄人籬下的丫鬟,就算之前掙了點銀子,也未必能夠拿的出讓兩人看得上的東西,只能用真心說實在話。
說來也是奇怪,她知道面前這位林夫人就是前世将她一箭穿心那位大家小姐的母親,可不知怎的,她心裏就是沒法生出芥蒂,反倒是對她有淡淡
的親近之意。
柳柳與兩人做別,很快上了馬車,也沒心思去買綢緞,急急回府去。
她卻沒有看到,林瀚見到她坐的馬車外頭的徽記時,臉上的神色沒繃住。
她才下馬車,就看到被李卯推到門口的公子,正詫異着公子怎麽來了,卻一下被捉住手腕。
蕭府外頭可站着侍衛小厮,公子這麽大剌剌的抓着她的手腕,被人瞧去了可怎麽好?
柳柳想也沒想就要掙紮,抓着她手腕的手卻一下收緊了,還徑直将她往前拉:“怎麽現在才回來?”
蕭靳看着柳柳眉頭堆得老高,又将她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确實見着她完好無損,手上的力道才微微松了松。
柳柳也不知公子在打量什麽,她實在道:“剛剛想去長安街買布匹給小侄子做衣裳,遇到點事耽擱了布匹也沒買。”
柳柳不想拿王鳳春的事驚動公子。
公子向來護短,如今她是他的丫鬟,他若知曉自己的所有物被人欺負了,那定然要狠狠報複回來。
今日王鳳春已經受了教訓,若再讓公子知曉這事,怕是沒這麽容易善了。
柳柳不說不代表蕭靳不知道,他見她不願意提,也就沒把事情拎出來說,心底也有些許發悶。
他松開柳柳的手,又吩咐李卯推他進府。
這前一刻才盯着自個兒催問他怎麽回來晚了,後一刻就變了臉冷冰冰的像是她又惹他生氣似的。
柳柳見他脾氣來的莫名其妙,想來想去也沒想着自己剛剛的話怎麽着了,只好懷着滿肚子疑惑拎着裙擺進府。
公子脾氣向來如此,她早習慣了不是?若是待會兒用上還臭着一張臉,那接下來就順着他點,這脾氣也很快就會過。
柳柳許久沒有穿襦裙,今日這麽一穿只覺得累得慌,眼見着李卯把公子推·進院子,她也飛快跑回自己屋裏,打水洗了個澡,換身衣裳。
蕭靳這才進屋,身後跟着的小姑娘不知什麽時候不見了,臉色頓時又臭了幾分。
李卯真覺得這段日子的公子比以前還難伺候,明明是個大男人,情緒卻跟六月天似的說變就變,讓人完全摸不着頭腦。
罷,也不是摸不着頭腦,就是和某個小姑娘有關。
也就公子這性子,什麽事都壓
心底不擺明了說,到最後也就只能自己氣自己。
聽着暗衛前來回禀,明明李寅就在暗中守着,根本出不了事,卻還擔心的連衣裳都沒穿好就急急忙忙要出府,這見着人回來了,說話也不清不楚。
聽着關心不像關心責問不像責問,人家一年紀輕輕小姑娘,哪能摸清他那沉如大海的心思?
要他說公子如今氣不順,那就是——
該!
李卯日行一吐槽,吐槽完了又趕緊吩咐蘭兒去找柳柳來。
比起自己一個人在這承受公子的狂風暴雨,還不如找能讓公子雨過天晴的柳柳來。
柳柳換洗很快,她梳着濕漉漉的頭,正想着過會兒去廚房取飯,春和已經提着兩個食盒進來,還把一個碗她跟前遞。
“柳柳,我聽秋明姐姐說你回府了,正巧去廚房取晚膳,就把你的一起帶回來了。”
春和總是能和小丫鬟打成一片,和她這時常會做些舉手之勞的小事的性子脫不開關系。
柳柳連忙謝過她,春和笑道:“有什麽好謝,大家同在一個屋檐下,都是伺候公子的,理應互相幫襯。”
柳柳笑着點頭贊同她的話,柳柳不是沒有經歷過丫鬟們的勾心鬥角,只是她不喜歡那樣。
大家住在一起,若是耍起小心思,那可怎麽防都防不住,而能當大丫鬟,心思也要比小丫鬟深,柳柳無意與春和秋明對立。
春和笑着問她今天出府怎麽樣,柳柳才張嘴說話,蘭兒就急急忙忙從外頭進來:“柳柳,李侍衛讓我找了你過去。”
又是吃飯的時候來,柳柳眨眨眼睛摸着自己濡濕的頭發:“蘭兒姐姐,你見我如今這般模樣,怎麽好去見公子?可否勞煩你幫我去回了李侍衛,等我頭發幹了馬上就去。”
她這還沒吃飯,公子又瞎折騰什麽?
蘭兒卻是搖搖頭:“好像是公子的腿不大舒服,李侍衛這才急急尋了你過去。”
一聽到公子的腿不舒服,柳柳也沒心思安然在這吃飯。
也不知公子早上怎麽想,怎麽就把那些幫他捏腿的丫鬟都給遣送出去了?
柳柳也不管公子的腿是真不舒服還是假不舒服,急急挽了頭發就要往公子院子裏去。
春和早在一邊聽着,見柳柳起身,她目光閃了閃
忽然說道:“公子的腿不舒服找劉柳柳有什麽用?柳柳又不是帶。”
柳柳起身的動作頓了頓,蘭兒已經先說道:“下午公子回來,就嫌棄給他捏腿的丫鬟手藝不夠捏的他腿疼,把人全都送到莊子去了,李侍衛說今兒個公子腿不舒服,就是柳柳給捏的,這才遣了我來找柳柳。”
春和倒是聽說了公子把幫他捏腿的丫鬟都送到莊子去的事兒,當時還想着那些丫鬟怎麽這麽蠢笨,有思襯着自己手藝還行,指不定最後幫公子捏腿的事能落到自己頭上。
可她怎麽也沒想着,她還沒來得及去公子面前自薦,這事就便宜了柳柳。
春和笑着點了點頭,只是那笑意不達眼底,她道:“那柳柳快些去吧,可別叫公子久等了,我幫你看着飯菜。”
柳柳再次謝過春和,瞧着急匆匆轉身,這才出了院門,臉上的急色消失殆盡,反而咬牙切齒。
她就知道公子花樣百出,說什麽早上就把幫他捏腿的丫鬟都送走了,原來就是等着她心軟。
如今倒好,真該疼他一疼!
柳柳慢吞吞的朝公子院子挪去,明明一炷香的路程愣是讓她走了一刻鐘。
李卯幾次都想再找丫鬟去催,好不容易等着柳柳進來,又見她不緊不慢,心頭奇怪,卻也沒敢多問,急急忙忙道:“柳柳,你快去瞧瞧公子,他腿又疼了。”
柳柳看一眼李卯,只覺公子身邊的侍衛可真能裝,瞧瞧這神色,活像是公子又斷了腿似的。
柳柳不緊不慢嗯一聲,慢悠悠草屋子裏走。
李卯直覺有哪不太對勁,卻也只摸摸腦袋,沒跟着一起進去。
屋子裏已經擺好了晚膳,公子如今就坐在桌邊,雙手搭在輪椅上,一點沒有用膳的意思。
柳柳慢步走過去,壓着心頭那股咬牙切齒之感,依着自己一貫的語氣說道:“公子,柳柳聽聞你的腿又疼了,如今怎麽樣了?”
行騙這事,一回生,二回熟。
蕭靳含糊着聲音嗯了一聲,沒轉頭看柳柳,也沒像白日一般直言說自己腿疼。
柳柳瞅他一眼,妥貼道:“柳柳幫你捏捏?”
蕭靳又嗯了一聲,态度瞧着不情不願,卻又很實誠的伸手撩開袍子。
柳柳咬了咬牙,實在不願就這
麽便宜了某個說謊不打草稿的混蛋公子,剛巧這時,外頭傳來交談聲。
“李侍衛,不是你派了小丫鬟去尋我,說公子的的腿上又發作了,怎麽這會兒不讓我進去?”
府醫拎着藥箱急急忙忙趕來,這大熱天的額錢都冒了一層汗,哪想着到了公子院子,卻還被公子身邊的李侍衛堵着。
李卯可從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尋了小丫鬟去找府醫,想到屋裏公子也許正被小姑娘哄的開心,他硬着頭皮道:“王大夫,我沒讓人去過,是不是你記岔了?”
王大夫頓時氣的吹胡子瞪眼,他又沒到老糊塗的年紀,人家小丫鬟不久前才來喊他,還說先一步回公子院子,這才過了不到一刻鐘,他要是能記岔,他當場把藥箱吞下去。
柳柳立刻收回手哎呀一聲:“公子,王大夫來了,您腿疼還是讓大夫給您瞧瞧,柳柳捏着要是一不小心捏錯了穴位,加重了您的傷勢該怎麽辦?”
蕭靳聽着外頭簡短的對話,不用細想就知道面前這小混蛋做了什麽。
他額前青筋突了突,沒料到他竟如此大膽,陽奉陰違不說,竟敢尋了大夫來堵他的嘴。
柳柳假裝沒看到他恨不得從輪椅上跳起來掐死她的樣子,她小聲哼哼,又裝作擔憂急急忙忙道:“柳柳去幫您叫了大夫進來。”
之前都一口一個你的,如今倒是會用您來膈應他了。
蕭靳盯着她歡快往外跑的背影,嗤笑一聲,嘴角卻不自覺往上翹。
可當府醫一本正經說他的腿壓根兒沒事,柳柳故意露出一副你竟然騙我的目光時,蕭靳嘴邊的笑容挂不住了。
他黑着臉,深刻覺得自己有必要找個時間好好教訓這小東西,好讓她知道什麽叫夫為妻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