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建安十八年春二月,劉備幾乎是以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占取益州,囚禁劉璋。然後以劉璋兵符調劉循一萬兵馬,劫殺鐘繇與張魯。

劉璋已是末路。

他回首大殿高座,一時萬念俱灰,便***于屋中。

劉備悚然大驚!

此前他将荊州六萬兵馬帶入西川,半年多來,死傷者已有過半,是以他與諸葛亮的本意是效仿曹操,挾持劉璋以令益州大将共同抗曹。然而劉璋從容赴死,顯然出乎了他們意料。更何況***如此大的動靜,整個成都百姓都已知曉,根本瞞不下劉璋死訊。

先前劉璋懼怕鐘繇等人乘機襲取益州,命長子劉循駐兵北方雒城。劉璋死了,他的舊部卻還有一半不曾歸順。現在這一批人已各自領兵逃離成都,投奔駐守雒城的劉璋長子劉循。

一旦劉循投奔曹操……

益州本有近七、八萬兵馬,在他們攻打之下,大約損失近三萬,而南防駐軍一萬,則劉備能動用的兵馬縱然加上他們自己的,也不過六萬。若劉循領兵投靠曹操,則張魯等憑空增加一萬兵馬,在數量上又壓過了他們。

劉備最終聽從法正與諸葛亮谏言,決定乘着張魯等休養之際,擊殺劉循于雒城。

然關羽領兵方至雒城,卻聽聞劉循已于半日前棄雒城,領萬餘兵馬投奔鐘繇。關羽緊追不舍,卻對上了前來接應的鐘繇,戰而敗,退守雒城。

益州風雲變化,不過半月時間。曹植知曉時,邺城百姓已做好了農耕,播完了稻子。

這是個重農抑商的時代,男人們耕地種田,女人們缫絲織布。農業、手工業、畜牧業正是百姓賴以生存的行業,是重中之重。

曹植覺得這個時代農業的特色,是農作物種類并不多,土地廣闊然而利用率不高,耕種工具并不發達,更因戰亂缺乏壯丁導致耕種百姓也不夠等等。

有關土地廣闊而利用率不高,與耕種百姓不足的問題,在如今亂世似乎并無什麽解決辦法。曹植想到的是改進耕作工具,以及尋找尚未被人發現的農作物品種。

事實上,曹植的腦中時常會想到許多如今沒有的東西,譬如味精,醬油,各種水果。然而他想到的這些東西,卻始終想不起來它們如何制造,或者何時何地被發現。他從前也并不同卞氏說,直至此時,才命人廣為尋找這些能想到的東西,看看是否已有百姓開始吃用。

這在短期內也是難以實現的,曹植便将大多東西畫了出來,以文字寫明他所知曉的性狀,命縣中百餘人前往各地、尤其是江東地區尋找後,才将目光放到工具上。

曹植在走訪中曾發現,婦女們織絲布用的是一種五十根經線五十蹑的織绫機。這種織布機十分笨重,婦人們織布時,通常要累得滿身流汗,一匹布至少要兩個月方能織成,效率之低令人嘆息。

曹植便獨辟工匠部,在邺城外圍騰出了一大間院子,以高俸請來一些能工巧匠,改造這種織布機。

而待到播完了種,邺城接連大雨,田間積水過多。但水位與溝渠相平而無法放水,導致尚未長出的稻谷就這般澇死,百姓又要重新播種不說,更有些因留種不足,十分頭疼。

如此,曹植又命人請來幾位在農具中頗有心得的工匠,改造田間灌水、排水系統。

曹植首先想到的是水車,以水力轉動輪子,帶動灌水與排水。但他對此僅有淺薄的印象,便循着記憶畫了外表看來差不多的圖紙,将之交由工匠們。

只是這些也不是一蹴而就的。曹植忙完這些,才收到郭嘉的來信。

郭嘉在信中首先說的,是他的近況。他的身體至今都還不算健康,行軍久了總要犯些毛病。索性自從赤壁之後,曹操對于疫病總有莫名敬畏,要求華佗随行,也能照拂他一二。

所以,不必擔憂。

曹植心中微暖,便繼續看下去。信中并未提太多東西,郭嘉只說了一句,如子建所料劉備襲取成都,劉璋***而亡。

曹植頓了頓。

劉備、孫權、曹操三分天下,他的記憶早已告訴于他。但歷史在小範疇內決不是一塵不變的,甚至曹植一度認為也許上一次鐘繇張魯便能擊殺劉備,令他盡早退出歷史舞臺。

怎知依舊走到這一地步。

若劉備死了,他可以明顯地确定自己改變了歷史。然劉備依然占領西川,那麽曹植究竟是否改變過歷史,抑或如今與他所知的歷史是否有出入?而如今曹操、劉備、孫權的三方鼎立,與歷史上的三方鼎立,可曾有所不同?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作為曹植,是否是那個歷史上的曹植。

曹植略皺了皺眉。

這一想法只在他腦中飛逝而過,便了無痕跡。

因為他如今已有了想要攜手之人,有了堅定做下去的事,有了不得不走的路。這條路一旦停下來,不是到了終點,便是再也走不動。

他早已被自己逼上了這條路,再別無選擇。

他拂去心下茫然,繼續看信。信中接下來說的,是他們行軍近況,郭嘉卻也并未細說,只說大約不多久後,主公便要引軍歸。而他,也自然是要跟着歸來。

曹植定定看了一會,才緩緩揚起一個微笑。

事實上曹植與郭嘉之間,一直都是亦師亦友,如今郭嘉接受了他的感情,卻也難免覺得有些尴尬。是以此次曹操出征孫權,其實也給了他們緩沖的機會,适應忽然改變的關系。

先從只言片語開始,改變對話間細微的習慣,再衍生開去,改變既定的相處模式……總有一日,在潛移默化間他們便能愈加親密。雖然似乎有些無趣,但曹植可以覺察出他與郭嘉心有靈犀一點通的默契,甚至十分享受。

想來郭嘉亦是如此。

而這半年緩沖時間,也令他們找到了适合的方法。待曹操歸來,也定能自然相處。

曹植笑意越深——他很期待。

建安十八年正月,曹軍進軍濡須口,攻破孫權長江以西營地,擄獲都督公孫陽,于是孫權親自領兵七萬與他們隔江相抗。

如今周瑜雖已逝去,然魯肅亦是不可小觑。曹操見孫權軍隊伍嚴整,進退自如,指揮得當,無懈可擊,遂有退兵之心。也恰在此事,孫權寫信與曹操說:雨水即将來到,丞相應當盡快退兵才是。何況丞相一日不死,我一日不得安寧,何必着急。

曹操見信,哈哈大笑起來。他将信交給曹丕與曹彰,淡道:“論才智謀略,你們實在不及孫仲謀啊!”

曹丕與曹彰聞之,表情俱是一僵。曹彰面上尤有不服,但曹丕已俯身垂首恭敬道:“是,兒定會好生随先生學習。”

曹操看了他一眼,略略颔首:“你們若能再長進一些,為父也能放心了。”語罷,也不再管這個兩個兒子,轉而詢問衆謀士道:“孫權所言即是啊,再打下去,我軍并無任何勝算。只是孤若退兵北還,恐怕他權轉頭就要抄略此地百姓了!”

衆人聞之,皆皺眉深思起來。

他們雖有十五萬兵馬,然而水軍訓練卻依然不夠,打下去也不過耗費兵馬糧草。然放棄罷,曹操所言更有可能發生。畢竟此地距離江東中心的建業太近,一旦他們北還,孫權傾軍而出便可收複此地。

曹操道:“諸位可有見解?”

衆人小聲議論開來,不時有謀士說出一些辦法,卻皆被曹操否認。

曹丕躬身道:“兒以為,父親可以令這些百姓北遷。”

孫權既然會收複這些失地百姓,那麽命令百姓北遷入曹操境內,留給孫權收複這些失地,意義不也就沒那麽大了麽。

曹操聞之只道:“諸位認為子桓建議如何?”

有人附和,有人不語。

郭嘉首先表示反對道:“在下以為,不可。”

曹丕微不可覺地皺眉。

但他面上卻并無不悅,甚至側頭凝視這位曹營之中不可或缺的謀士,眼中神态近似求教。

曹操見狀心中滿意,然後他才對郭嘉道:“哦?為何呢?”

郭嘉谏言道:“百姓最重觀念便是安居樂業。除非家鄉戰火連天,迫不得已方願遠遷。而大多遠遷之人,待老去故去後,也希望後人将骨灰帶回家鄉安息。而今此地戰火不曾蔓延,長江不曾泛濫,沒有半點天災人禍。主公若頒布法令令他們離去,恐怕是将這些百姓逼離廬江,反去南方。屆時,主公北防空虛,不可謂不憂。”

廬江之地雖然屬于孫權,但這些地方富庶,戰火不及,百姓大多安居樂業。是以這些百姓可謂是隔開了他們,是曹操在北方的屏障。

曹操眉頭皺的愈深了。

他凝視着郭嘉,緩緩道:“那依你所言,不正是完全沒有對策了?”

郭嘉思索片刻,斂眸一笑:“昔日主公攻荊州時,十萬百姓跟随劉備南遷。在下以為,主公若能行堯舜之功,則天下百姓盡能歸心,主公也不必擔憂誰人擾民。”

曹操聞之,心下大悅。

衆人見狀,也紛紛言當将改革推進至此。衆人散去後,曹丕垂首恭恭敬敬同郭嘉請教,無人可知他眼中思緒何等詭谲。

不久,曹操上禀天子,仿照古制将全國的十四州合并為九州。此番改制,廢除司隸校尉部與涼、幽、并、交四州;将司隸所領分入雍、冀、豫三州;并涼州入雍州;并幽、并二州入冀州;又廢交州将所領分入荊、益二州。

同時,再度申令九州依照他所頒布的律法改革,只是孫權、劉備并不承認曹操集權,并不在江東、西川之地實施變法,也唯有曹操所在的北方,改革力度進一步加強。

夏四月,曹操歸邺。

他歸來那一日,曹植命衆人研究的水車,有了極大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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