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是好心

姜謠有些驚疑不定地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奶茶。

新鮮的奶茶,包裝完好,沒有任何缺損,還冒着絲絲涼氣,杯壁外凝了一圈小水珠,和九月食堂的燥熱形成了鮮明對比。乳白色的液體,上面加了厚厚一層奶蓋,底下是圓圓胖胖的芋圓。

看上去很好喝的樣子,尤其對剛吃完一大碗蓋澆飯有點渴又有點熱的人來說。

姜謠試探性地擡頭,看向了在對面款款落座的陸霄。

陸霄把手裏的吸管丢過去,正好扔到姜謠面前,然後大少爺一樣抱着胳膊,懶洋洋沖她擡了擡下巴。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姜謠總有一種陸霄是大少爺,而自己是小丫鬟的感覺。偏偏這男人氣場太強,不管說什麽無賴的話,給人的感覺都好像是理所當然一般,甚至都沒有反駁的欲望。

姜謠又偷眼看了看旁邊的顧雙雙,她正忙着狼吞虎咽吃飯呢,一邊吃,一邊要小心翼翼地注意不要弄髒自己的假毛,吃一口就要整理一下頭發和衣裙,吃得極為艱難。

讓人忍不住心生同情。

姜謠慢吞吞地拆開吸管的塑料包裝,伸手把奶茶拿得更近一些,然後擡眼看向陸霄,請示批準一樣。

“磨蹭什麽,學妹?”陸霄眯着眼睛,神情散漫,怎麽看都像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那種人。

被這麽一催,姜謠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斷。

她深吸一口氣,心一橫,顧不得想太多,用力把吸管戳進去。

還閉上了眼睛,一副大義凜然的神情。

伴随着一聲輕微的刺裂聲,姜謠忐忑不安地睜開眼睛,欣喜地發現她這次發揮超常,十分完美。

只有一點點的奶液滲了出來,完全沒有把整個杯口都豁開呢!

自己能力的超常發揮讓姜謠很是高興,獻寶一樣把奶茶捧到陸霄面前,興高采烈道:“好了,學長喝吧。”

說完,生怕陸霄不喝一樣,她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吸管的上端直接戳到了陸霄的嘴唇,然後眼神亮晶晶地邀功:“我這次超常發揮哦,一點都沒有戳破呢!”

頓了頓,她又補上一句:“不過學長,你這種習慣不太好。畢竟……”

陸霄接過奶茶,幽深的眼眸望過來,不鹹不淡問:“畢竟什麽?”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跟我一樣樂于助人的,要是換成別人,肯定覺得這是你給她買的,直接自己喝掉了,怎麽可能那麽客氣。”姜謠認真解釋道,滿臉“我熱情我善良快來誇我”的神情。

陸霄這才明白,這姑娘的腦回路居然是這樣的。

合着她以為他是要故意使喚她,買杯奶茶都要讓人插吸管。

他是這種人嗎?

陸霄有些哭笑不得,啜了一口奶茶,問她:“那你怎麽知道,這不是我給你買的?”

姜謠歪着腦袋想了想,猶疑着回答:“直覺?”

“直覺我不可能這麽好心?”陸霄給氣笑了,也不過就是逗了逗她,他在她心目中就已經是這種變态形象了嗎?

“其實我也有想過,這可能就是給我的,但我覺得可能性不大。”姜謠坐下來,托着下巴,眨着晶亮的眼睛,開始認真分析。

陸霄就在那喝着奶茶,垂眸看着一臉嚴肅探讨學術問題的少女。

奶茶沁涼,入胃妥帖,食堂的風扇吱呀吱呀轉着,人聲嘈雜,而傻乎乎的姑娘坐在對面,一雙眼睛明亮得過分,笑一下,就攝人心魄。

“首先,學長你一開口就讓我請你吃飯,說明你肯定不是什麽好心的人;其次,你不會莫名其妙買奶茶,就算買,也應該給顧雙雙買;”姜謠掰着手指頭,給陸霄擺事實講道理,“最後,你像大少爺一樣讓我趕緊插吸管,給我的感覺就算,你懶得插吸管,讓我幫你。”

一番論證有理有據,邏輯嚴密,聽得讓人忍不住想鼓掌。

陸霄“啧”了一聲,偏頭看向她,語氣不無委屈:“很遺憾,那你可冤枉我了。”

姜謠嚴肅地搖搖頭:“我覺得我的論斷很正确。”

她指指被陸霄幾口喝了一半的奶茶,理直氣壯道:“我給你的時候,也沒見你推讓。”

“說明你就是這個心思。”

陸霄舔舔牙床,有些好笑。拜托,她遞過來的時候,吸管都戳他嘴唇上了,恨不得撬開他的嘴巴直接塞進去,他怎麽推讓啊?

再說……當時姜謠的眼睛太亮,整個人都散發着一種“你一定要接受不然我就哭給你看”的氣息,他難道還能拒絕不成?

陸霄舔舔嘴角,舉手示意:“不好意思,不知道學妹,我這個犯罪嫌疑人有沒有給自己辯護的權利?”

他笑起來的時候,如同春風,随性自如,那一股勁兒,任誰看了都無法拒絕。

姜謠點點頭,嚴肅道:“請講。”

陸霄清了清嗓子,坐得端正了幾分,不知道為什麽,身上那股散漫勁兒一下子消散了不少,只有一雙桃花眼還是波光潋滟的。

“姜謠學妹,我呢,之所以接下這一杯飲料,是因為——”陸霄拖長聲調,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随後整個人又一下子散漫起來,眯起眼睛望過來,“這不是,看你太積極,不好意思拒絕您嗎?”

他聲音壓得低低的,嘴角勾着笑,說話的樣子吊兒郎當的,帶着幾分調侃。

整個人好看又張揚,散漫又有着骨頭,随便什麽姿态都信手拈來,輕輕松松的,卻絲毫沒有油膩意味。

驀地,姜謠想起一句話來——風流而不下流。一下子,心尖就像盛滿了雨露的樹葉一樣,輕輕晃動了一下。

她無意識地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感覺有點發燒,慌忙低下頭去,不想被看出此刻心事。

但還是下意識和陸霄鬥嘴,只不過說話的語氣不自覺輕軟了許多,羽毛在撓癢癢一般:“要不是……要不是你那架勢,我會這樣嗎?”

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個字幹脆完全吞了進去。

陸霄沒聽清,探身向前,好笑地問她:“哪樣?”

“沒哪樣。”姜謠撇撇嘴,小聲否認。

陸霄輕笑一聲,不再追問些什麽。

吃完飯,陸霄也沒送她們,說是臨時要去開個會。

看着頗受歡迎的大忙人就這樣走了,顧雙雙和姜謠也回了宿舍。

一路上,不知道為什麽,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有點壓抑而沉重。

沉默地并肩走了一會兒,顧雙雙忽然開口說:“叔叔給我發信息了,他和媽媽已經收拾好了,在校門口吃飯,等我過去會合。”

姜謠“嗯”了一聲:“那你快去找他們吧,”

顧雙雙不吱聲,繼續沿着通往宿舍樓的路往前走,有意無意地落下幾步,跟在姜謠後面。

過了半天,她小聲開口:“我的學校就在附近。”

姜謠應了一聲,不明白她這是什麽意思。

兩個人已經走到了宿舍樓下,姜謠在門口駐足,扭頭看向顧雙雙,示意她可以回去了。

顧雙雙卻執拗地梗着脖子站在那裏,半晌,仿佛下定決定一樣,扭過頭,惡狠狠地吐出幾個字:“你……你傻成這樣,被欺負了就來找我知不知道?”

姜謠一時間沒聽清,眯起眼睛問:“你說什麽?”

顧雙雙瞪着她,一副要吃人的模樣,咬牙切齒道:“我說你蠢死了!”

随後硬邦邦地甩下一句“走了”,就踢踢踏踏地快步跑開了。

也不顧惜身上繁重的lo裙。

姜謠矗立在原地,看着夕陽下小女孩快步跑開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麽,有點想笑。

這一晚,姜謠是一個人睡的。

不大的宿舍住四個人,而只有她一個提前來了。

姜謠在十一點的時候把所有燈關了,咬着唇鑽進自己的床鋪上,放下蚊帳,聽着頭頂電風扇嗡嗡嗡的聲音。

到底是一個陌生的環境。

黑暗像一只巨獸,無聲無息地張開血盆大口,将她整個吞噬包裹。

不知道為什麽,姜謠有點想哭。

盡管離開這個家,是她早就夢寐以求的事情。可是當他們真正地離開的時候,她發現,她還是有點想家。

想念姜鴻詣做的香噴噴的蛋炒飯,想念顧玉桂帶着面具一般客氣的笑容,甚至想念顧雙雙毫無理由的大吵大鬧。

姜謠清楚知道,值得懷念留戀的東西并沒有太多,只不過是記憶加了一層美化的濾鏡而已。

可是在這個無人的夏夜裏,她還是哭得如同一個剛上幼兒園的孩子。

哭到後半夜,姜謠打開手機,看見幾條關心的微信消息,不痛不癢。

然後她看見了一個好友申請。

對方的名字是“若風”,頭像是一副近乎純黑的星空圖,仔細看才能看清上面的北鬥七星。

發送的備注簡潔明了:“陸霄。”

姜謠想了想,還是點了通過。

雖然不知道他哪來她的微信號,但她也懶得去追究了。

反正同一個學校的,加一下就加一下,不缺這一個人。

陸霄的消息發的很快,通過的那一秒就發了過來:【沒睡?】

姜謠吸吸鼻子,不知道為什麽,有點委屈:【想家。】

陸霄很快回複:【出門,去陽臺。】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嘿,狗男人是真的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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