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直系學長
好在年亞楠立刻接受了姜謠的建議,壞處是她叫上了阮詩秋一起。
三人行就三人行吧,姜謠跟她們一起去了食堂,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她走在兩個人前面,稍微隔了那麽一兩步距離。
接下來的一切都順理成章,并沒有任何的不愉快,但吃完飯後,年亞楠抱歉地看向姜謠:“我跟阮詩秋去買點東西,你先回去吧。”
姜謠彎了彎唇角:“好。”
目送着兩個室友親密地手挽手離開,宛如多年的好姐妹一樣,姜謠嘲諷地笑了笑,漫無目的地在校園裏走着。
一擡頭,已經走到了A大著名的“情人坑”,那是一個小廣場,如階梯般漸次錯落,外面的人看不見裏面,坐在裏面的情侶可以膩在一起卿卿我我,而不必擔心尴尬。
離她不遠的地方,有一對情侶正在吵架,女孩子眼淚汪汪,男孩子卻只是沉默着。
最後女孩子負氣離開,男生站在那兒,臉上流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姜謠咬着唇,踢着路邊的石子,心想:其實一段感情能否存續,在最開始,就可以有一個預判,剩下的就全都是自己騙自己而已。
傍晚時分,吹到身上的風逐漸涼爽下來,情人坑正對着夕陽,晚霞被暈染出一片橙紫色,絢爛奪目。
身邊來往經過的人熙熙攘攘,各自談笑風生,沒有人多看這個獨自站在這裏的小姑娘一眼。
莫名地,姜謠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就好像自己與這個世界之間有一層透明的氣泡,永遠看不真切他人的心思,永遠無法徹底融入。
這種想法在過去十餘年間一直盤旋在她的腦海裏,只是這一次,終于離開了家庭,這個念頭就更加顯得清晰真切。
這一瞬間,她很想要一個溫暖的懷抱,可以一頭紮進去,不管不顧的那種。
正式開學的第一天就是軍訓。
不知道為什麽,說好的八點二十開始軍訓,卻硬生生要七點半就在宿舍樓門口集合。
規定一發出來,所有人都發“老師辛苦了”,背地裏卻是怨聲載道。
姜謠起了個大早,沒有跟室友一塊走,而是自己到食堂吃了早飯,提前了整整二十分鐘在宿舍樓下等着集合。
只有七點多鐘,桔園宿舍樓門口還萦繞着一片蒙蒙的霧氣,喜鵲在樹上一聲一聲啁啾,三三兩兩的人嬉笑着路過,沒有人注意到隐匿在樹叢中的她。
姜謠還是不習慣光明正大玩手機,于是只是睜大眼睛,研究來來往往的每一個人。
正在發呆,忽然肩膀被輕輕拍了一下。
姜謠吓了一跳,扭過頭,第一眼入目的是那雙大長腿,然後往上,白皮膚大眼睛長睫毛,齊耳短發,笑得一臉明媚地伸着手:“你好,我叫羅逍逍,新傳二班,認識一下。”
第一眼,姜謠就被這姑娘的熱情打動了,感覺到她笑容中的善意,姜謠也發自內心地笑了笑,把手伸出來:“你好,我叫姜謠,新傳一班。”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就是這麽奇妙,在姜謠感到孤獨的時候,她遇見了自己大學階段的第一個朋友。
于是接下來,兩個人随意談了談,多半是講自己的個人經歷,以及吐槽學校的奇葩規定。
羅逍逍打了個哈欠:“這學校真是的,那麽早就集合,結果還要我們等。”
姜謠看了看宿舍樓門口稀稀拉拉一小撮人,冷靜判斷:“可能只有我們院這樣子吧。”
畢竟她看了看朋友圈,其他院的校友好像都沒有那麽早集合,一集合就是大半個小時的。
她有點後悔來新傳了,文科專業就是事多嗎?
羅逍逍搖了搖頭,一臉嚴肅地指指前面的一塊空地:“那是心理學的難兄難弟。”
姜謠順着她的手指看過去,果然看見了同樣稀稀拉拉的一小撮人,同樣的女多男少,甚至同樣的列隊方式。
姜謠:“……原來不止我們一個院這麽奇葩嗎?”
羅逍逍點點頭,贊賞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永遠有心理學的兄弟姐妹陪着我們。”
“你好像懂得很多的樣子。”姜謠探詢地看向她狡黠的眼睛。
“嘿嘿,畢竟跟學姐吃了一晚上瓜嘛。”羅逍逍得意道,“想知道?求我啊。”
一副欠揍的模樣。
在姜謠的威逼利誘下,羅逍逍終于把八卦娓娓道來:“我們新傳的院長跟心理學的院長,那可是幾十年的好兄弟,從小青梅竹馬,哦不,竹馬竹馬地長大,一路升學都是同班同桌同寝,一直到研究生畢業留校都是在A大,就連院辦辦公室都緊緊挨着,你說巧不巧?”
姜謠點點頭,瞳孔因為震驚而微微放大:“的确挺巧。”
“是吧,就憑兩個院院長的交情,我們新傳跟心理學從來都是親如一家,活動都是合辦,人員也都是串着來。”羅逍逍撚着片樹葉,看向心理學院那邊,“學姐說了,就連心理學的學長學姐都可以當成直系的學長學姐。”
姜謠迅速做了類推:“那心理學的院長也可以當做自己的院長?”
“廢話,當然可以。”羅逍逍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他們都好得穿一條褲子,要不是主意太奇葩,早就有一堆cp粉了好嗎?”
cp粉……姜謠想象了一下兩個五六十歲老頭子的cp,默默選擇了放棄。
“哦對了,看見沒有?”羅逍逍指指心理學院那邊。
“看見啥?”姜謠正在看自己這邊的人,數了數還是離齊有一大段距離,而她已經在這裏等了整整二十分鐘,不免有些後悔。
早知道不來這麽早了,都餓了……
察覺到她的不專心,羅逍逍把姜謠扯過來,竊竊道:“你就沒發現,我們院的女孩子都在看那個方向?”
“為啥?有錢嗎?”
“你就想着錢!”
姜謠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一歪腦袋,幾分無辜的模樣:“那有什麽?”
“你別跟我裝可愛。”羅逍逍抿了抿嘴,還是忍不住上手揉了揉姜謠的頭發,看她小貓一樣甩了甩頭,很是呆萌的樣子,不由得口氣軟了下來。
“那邊,坐在石樁上的那個,看見了沒?對對對,就是他,心理學院的院草。”羅逍逍激動道,激情安利,“他超厲害的,才大二,是校內觀星社的社長,全國大學生天文創新作品競賽特等獎哦!”
“哦?”姜謠沒聽過這是什麽比賽,但看起來應該是很厲害的獎項,不然也不用讓羅逍逍激動成這樣。
她對院草的興趣不大,秉承着看看又不花錢的原則,還是很給面子地看了過去。
當她的視線定格在心理學院所在的那塊空地上時,仿佛魔法一樣,薄薄的晨霧霎時被晨風吹散,隐匿了許久的陽光穿透雲層。
一道金光直直地照下來,恰恰好好,分野處就在那個人身前。
于是整個心理學院的新生隊伍都在陰影裏,只有那個随意坐在石樁上的少年,籠罩在陽光裏,渾身沐浴着光明。
一眼看去,仿佛他整個人會發光一樣,随随便便坐在那裏,入目便是無盡光明,讓人根本移不開眼睛。
姜謠一時間愣住了,忘記挪開眼神。
似乎是感覺到了那道灼熱的注視,原本垂眸假寐的少年擡起眼皮,懶洋洋地看了過來。
幽深的視線隔着十幾米的路程,穿過重重人群,準确無誤地鎖定了姜謠的那束目光。
目光相接的那一刻,轟的一下,仿佛有什麽東西在腦海裏炸開,姜謠清楚地看見,陸霄微微挑起了唇角,喉結動了動,露出了一個漫不經心的笑來,桃花眼眯着,勾人得很。
她幾乎可以一瞬間想象出他在她耳邊低低笑了笑的聲音,低沉富有磁性,直直撞進心坎裏去。
像被火燎到一樣,姜謠倉皇避開了這道視線,轉而看向別處。
不知道為什麽,做賊心虛一樣,心卻砰砰跳起來。
羅逍逍還在長篇大論地介紹陸霄如何如何厲害,姜謠卻一個字都沒有聽見,卻能聽見一旁自己學院女孩子的竊竊私語:“好帥啊!”“嗚嗚嗚學長也太好看了吧!”
“可惜不是我們新傳的。”
“害,都一樣,心理學跟新傳,誰跟誰啊,就是我們的學長!”
“啧,他在你面前你也不敢叫他一聲學長吧?”
“有什麽不敢的!”
姜謠看過去,那個放出話來的女孩子被幾個人簇擁在中心,高高昂着頭,霎那間漲紅了臉,咬着唇,還是一副不服輸的樣子:“去就去呗,他還能吃了我?”
姜謠從記憶裏勉強捕捉出了她的名字,好像叫薛念琴。
姜謠對她唯一的印象來自昨晚的電子名冊,只記得這姑娘長得明豔動人,一眼捕捉目光的那種。
現場來看,并沒有多少誇張,果然如此,整個人落落大方的,一看就是被衆星捧月習慣了的,哪怕都穿着醜醜的迷彩服,也能平白添出些黑天鵝一樣的氣質來。
在小範圍的起哄和慫恿下,薛念琴半推半就,拉了幾個姐妹,一起扭扭捏捏地向陸霄的方向走過去,一路竊竊私語,發出鈴铛般的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