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犯病

這一過程總共不到半分鐘,但卻讓姜謠足足心跳了許久。

之後她磕磕絆絆地跟羅逍逍描述這一場景的時候,整張小臉都紅得像熟透了的櫻桃一樣。

倒是羅逍逍非常冷靜地問她:“然後呢?”

“什麽然後?”姜謠莫名看她,攤手,“然後當然就沒有然後了。”

“他就這麽走了?”羅逍逍瞪大眼睛,難以置信。

姜謠鼓着嘴巴,點點頭:“不然呢,還站在這兒嗎?”

“……行。”羅逍逍一副很是無語的模樣,“你不要告訴我,你就因為這樣一件小事就暗戀他。”

姜謠搖搖頭,慢吞吞道:“你想多了。”

她想了想,補充一句:“對陸霄學長來說,這算不了什麽吧。”

羅逍逍贊許地點點頭:“你說這話的時候,竭力表現得若無其事,但不知道為什麽,我感覺有點酸呢?”

姜謠:“……”我不是我沒有。

接下來幾天的軍訓平平淡淡,陸霄似乎很忙的樣子,沒有再出現過,只不過朋友圈裏時不時更新幾張漂亮得要死的星空圖。

姜謠看着底下長長的點贊和評論列表,抿了抿唇,點上一個贊,順手把圖片保存了。

耳邊傳來教官的哨聲,坐在一邊的同學紛紛起身,三兩步就蹿回了原來的位置,姜謠趕緊跟上。

與其他班的教官相比,盡管新傳一班的教官是個年輕小夥子,但卻不茍言笑,背着手巡視了一圈,聲音冷冷淡淡,絲毫不帶感情:“按照慣例,先站二十分鐘軍姿,誰站不好,大家一起罰。”

然後他又想到了什麽,面無表情地補上:“同學身體有問題的,及時報告,不要憋着不說,其餘情況,都不要亂動。”

“全體都有——立正!”短促哨聲響起,所有人都條件反射一般站直了身體。

姜謠吸一口氣,挺胸收腹,擡頭目視前方,努力做到面無表情,中指緊貼褲縫線,腳尖分開三十度。

然後就是熬。

盡管他們站在一片陰涼處,但畢竟氣溫飙到了三十八度,人與人之間又挨得近,就連空氣都是沉悶的,一絲風都沒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整個隊伍一片安靜,只有不遠處傳來聲聲吱吱的蟬鳴,提醒着時間還沒有靜止。

教官背着手,面無表情地在隊伍前方轉悠着,時不時輕聲提醒一下某些姿勢不對的同學。

姜謠放空自己的腦袋,盡量什麽也不想,去忽略身體上的不适——也談不上不适,相比于跑步,站軍姿不過身體酸痛一點,不用體驗喉嚨爆炸的痛苦,已經是萬幸了。

“還有五分鐘。”不知道過了多久,教官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

姜謠依然穩穩當當站在那裏,因為炎熱,額頭上沁出細細密密的汗珠來,不知道為什麽,她感覺空氣格外的沉悶。

吸入的好像全都是二氧化碳,沒有氧氣,她下意識用力去吸氣,但換來的感覺是更加的窒息。

姜謠瞪大眼睛,不明白發生了什麽。為什麽好像一下子,空氣裏的氧氣就沒法滿足她了?

更加急促呼吸的結果是更強烈的窒息感,以及雙手雙腳和面部的麻痹感,姜謠眼睜睜看着自己的手因為僵硬而彎曲成雞爪的形狀,呼吸的聲音變得沉悶而急促。

直到前面的同學被她的呼吸聲吓到,轉過頭來,驚呼出聲:“她嘴唇好白!”

姜謠有點僵硬地沖她笑笑,然後看見教官快步走了過來,問她:“你怎麽了?”

姜謠搖搖頭,低頭看着自己麻痹的手,一邊大口大口呼吸着:“我……我不知道……”

“不是說了,有身體不适及時報告,為什麽不及時告訴我?”教官用威嚴的眼睛盯着她,很是痛心疾首,但看小姑娘一張小臉變得煞白,喘起氣來如同一個破風箱,也不忍心多問,“過來幾個同學,把她送到校醫室去。”

第一個過來扶着她的竟然是薛念琴,伸手拉起她的手,親親熱熱的語氣中不無擔憂:“你的手怎麽了?我幫你揉揉?”

然後真的認真揉起來。

姜謠只感覺到了快要窒息的瀕死感,只能有氣無力地點點頭,看着薛念琴在那忙活,心底生出了一絲感動。

盡管對她的病情緩解并沒有什麽用。

之後站出來的是室友兼聯絡員錢曼,和自告奮勇的薛念琴一起,把她和她的書包一起送到了宿舍樓下。

姜謠在她們的陪伴下慢慢走着,還是喘不過氣來,但并沒有妨礙行動,只感覺胸口壓抑悶的慌,一時間很有拿頭撞牆的沖動。

到了宿舍樓下,錢曼問她:“姜謠,你要不要去校醫室?”

姜謠有氣無力地搖搖頭,想了想,說:“我要去醫院。”

校醫室的醫療水平,大家都有目共睹,估計就當個中暑治治。

薛念琴先叫起來:“你一個人能去嗎?”

姜謠默不作聲。

雖然她是臨城本地人,但畢竟臨城很大,她也沒怎麽來過這裏,相當于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更何況她現在這情況,雖然呼吸逐漸恢複平穩了,但還是對剛剛的窒息感心有餘悸。

按照道理的話,是得有人陪她去的。

但是去醫院是一件非常麻煩的事情,就連姜鴻詣偶爾帶她去的時候,都滿是不耐煩。

更何況這只是認識沒幾天的同學而已。

看着錢曼為難的神色,姜謠抿唇笑笑,搖搖頭:“沒事,我先去宿舍坐會兒,你們幫我請個假吧。謝謝了。”

禮貌又疏離。

錢曼笑笑,明顯松一口氣的模樣:“好,那你先坐會兒,我幫你請假。”

反倒是薛念琴很是擔心地看着她:“要不要我陪你去醫院啊,還是去看看吧?”

姜謠搖搖頭,認真道:“不用了,我坐坐就好,你們趕快回去吧。”

送走了同學,姜謠提着書包站在宿舍樓前,這才感覺渾身自在了些。

窒息的感覺逐漸消失,恢複了正常呼吸之後,不知道為什麽,姜謠有一種死裏逃生的感覺。

又吸了幾口氣,雙手麻痹的感覺也消失了,姜謠慢慢掏出手機,坐在宿舍一樓的大廳裏,下意識要給姜鴻詣發消息。

她在輸入框裏噼裏啪啦打完字,想了想,又沉默地删掉。

算了,不給他添麻煩了,畢竟……就算他趕過來,也幫不了什麽忙。更何況,姜鴻詣很大概率只會批評她為什麽不注意身體。

無意識嘆了一口氣,姜謠百無聊賴翻了翻朋友圈,正好看見陸霄發了幾張美食圖片,配文簡潔[和鴻哥吃飯]。

姜謠默默點了個贊。

一秒鐘中後,手機頂部彈出一個消息框:【陸霄:不用軍訓?】

姜謠快速回複:【身體出了點問題,在宿舍休息。】

遲遲沒有回音。

一分鐘後,一個語音電話打了過來。

姜謠手忙腳亂找到耳機插上,點了接通。

對面背景嘈雜,傳來陸霄沉沉的聲音:“等一下,我換個地方。”

姜謠乖巧應聲,聽着對面的腳步聲響起,背景音漸漸變得安靜,然後是陸霄低沉溫柔的聲音:“學妹。”

“嗯。”姜謠應了一聲,不知道為什麽,鼻子一酸,有種想哭的感覺。

“出了什麽事情?”陸霄直截了當地問。

姜謠慢吞吞道:“也沒有什麽……”

“講。”幹脆利落的一個字,頗有幾分習慣性發號施令的意味,讓人下意識就服從。

姜謠斟酌了一下,乖乖說道:“剛剛站軍姿的時候,我好像忽然喘不過氣來。就感覺……就感覺氧氣不夠用。”

生怕陸霄擔心,她趕緊補上一句:“現在我已經沒事了,坐會兒就好。”

半晌安靜,只聽見滋滋的電流聲。

姜謠忐忑不安地等着,等來的是陸霄從喉嚨底發出的一聲輕笑,有幾分無奈:“這麽不愛惜身體?不知道去醫院看看?”

他這一句話出來,姜謠心底的委屈一下子都被勾了出來,語氣也不自覺沖了幾分:“我倒是想去,我又不認識路,我怎麽去啊?”

話說出口,她才有幾分後悔,悶悶地道了歉,沉默着坐在座位上。

她不應該這樣子沖陸霄發脾氣,人家也只是關心一下她,并沒有多發點善心的義務。

而她知道自己在希冀什麽,所以才要直接否定自己不切實際的希望。

別再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了,姜謠。她輕聲對自己說道。

但還是有些委屈。

小姑娘垂着眼睫毛,霧蒙蒙的雙瞳剪水,坐在大廳的椅子上,小小一只,臉色幾分蒼白,怪讓人心疼。

陸霄想象着她此時的模樣,長腿靠在門框上,回頭看了一眼正在觥籌交錯的宴席,輕嘆一口氣,語調散漫:“學長不就是拿來麻煩的嗎?”

他聲音低沉而溫柔,帶着幾分漫不經心,卻莫名給人一種靠譜的感覺。

一瞬間,一束小小的煙花在姜謠心底炸開,就好像小孩子得到糖果一般,語氣不自覺歡悅起來,帶着幾分不确定:“真的嗎?”

“我騙過你?”陸霄從喉嚨底輕笑一聲,看了一眼時間,“現在還早,你等會兒,我半小時後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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